心里的一块疙瘩。”

    “我本来以为至少随着时间慢慢流淌,当年的那场风波也该拉下了帷幕,可是在南茳的这几年,总有人以匿名的方式给晚晚发一些邮件,内容大都是那些帖子的截图和一些指责她的话,在报社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些匿名辱骂信,全部的内容都是如出一辙,说都是因为她,您才不能安心教书,您的名声才会被破坏……”

    “我劝她不要在意,可她心思太重,这些年她对您的愧疚和自责让她觉得她没有资格再去爱您,就这样沉浸在噩梦之中,她患上了失眠症”

    “起初只是几天睡不着,到最后几个月甚至一年都睡不好一次觉,我去南茳陪她的时候,她每次都是深夜惊醒,枕头上是湿哒哒的泪痕,只能靠着安眠镇静的药物才能得到缓解,每每睡不着,她就拿出那张您和她的照片,边看边哭……”

    当所有过去被揭露,许眠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即使她再怎么委婉再怎么对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加以渲染,还是超过了陆时予的承受能力。

    当全心爱一个人在乎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所承受的痛苦会在你身上被放大无数倍。

    许眠看着依旧沉默的陆时予,最开始挺直的脊背逐渐弯曲,后来直接倒在沙发上,英挺俊朗的五官因为痛苦而全部扭作一团,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的抓住了沙发套的棉质布料,要把指甲连同那团软肉嵌进沙发里,仿佛想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一滴又一滴泪缓缓的的从眼角滑落,顺着男人坚挺的轮廓流淌下来,流进了男人的胸口,打湿了胸前的衬衫。

    这是许眠第一次见到那个昔日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陆老师,在这一刻弱态尽显,甚至只能悄无声息的落泪。

    “她为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啊?”,问谁呢,他在质问他自己。

    许眠眼眶通红,努力吸了吸鼻子,继续出声,

    “陆老师,更具体的原因您可以去问她,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她跟我说,再次见到您的时候,她真的很欢喜,看您今日功成名就,她真的很为您开心和骄傲,可她更多的是不安”

    “她害怕,害怕那个视频会再次被有心人大做文章,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怎么可能拿着您去赌呢,所以她选择了离开,选择用那样极端决绝的方式逼您放弃,她告诉我,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他自由,给他成全。”

    “她宁愿您恨她,也不想看到那些流言利器再次伤害您,一句话翻不起波浪,可千万句话汇聚在一起的力量很强大,它能使一个人登上高处,也能让一个人被拉下神坛,粉身碎骨。”

    舌头无骨,却能伤人。

    “她怎么那么傻啊,我是个男人,那些话根本对我造不成任何伤害,什么名声,地位,财富,我都可以舍弃,唯有她,我不忍心,也不舍得……”

    “陆老师,我是个你们感情之外的旁观者,但是旁观者并不眼盲心瞎,相反,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彼此非常相爱,你们分开的这八年,我不知道您是怎样撑过来的,但是我却看到了她的固执和坚持。”

    “外人眼中的她,模样俊丽,工作称心,性格独立,追求者不在少数,虽说那些人样貌和家世无法跟您相提并论,但是您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物质的女孩,向来爱人只随心。”

    “沈叔叔多次给她安排相亲,但是都被她拒绝了,您的名字是不能提的禁忌,因为只要提一次,她就一定会遭到训斥甚至是挨打,从小对父母言听计从的她却是多次忤逆父母。”

    “究竟是为了谁,我相信没有人比您更清楚,不了解她的人可以随便质疑她对您的爱,但是您不能,至少那些年她都在因为您而默默的坚持着,心里总有那么一个位置是为您而留的“

    “陆老师,晚晚是个不擅长表达的人,习惯了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这些年,她看似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不在乎,那是因为她把自己给封闭起来了,只有您才是打开她心门的那把钥匙,两个彼此深爱的人是没有任何理由错过的……”

    当他一字不落听完了所有,他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双手沉重般覆上了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静寂的空间里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抽噎。

    他想,他真是蠢得可以去死,知道她这些年都有偷偷去看心理医生,但却不知道原来全都是因为他。

    而许眠转身去了卧室,整理着今天的会议资料,留下陆时予一个人在偌大的客厅。

    天气预报没有骗人,外面的小雨下的淅淅沥沥,陆时予是个喜欢听雨声的人,因为能让人心静。

    可在这一刻,他竟觉得这雨声有些嘈杂,许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块石头,无数块石头堆在一起,让他丧失了表达的能力。

    那些话,刺激太大,他能做的也就只是用尽全力撑起身体,走出这扇门。

    许眠听见门把转动的声音,从卧室走出来,就看到陆时予已经离开,走到窗边,许眠打开窗户,习习春风夹带着滴滴雨点肆无忌惮的闯了进来,鼻间贪婪嗅着被雨滋润过的清新的空气。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她只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或许这就是人们都喜欢happy ending 的原因吧。

    而此时,陆时予从沈家走出来,他没有给季晨打电话,也没有自己一个人开车,而是把车子停在了沈家门口的马路上,就这样一个人闯进了雨里。

    雨滴不大但胜在密集,簇簇春雨打湿了男人干净利落的短发,还有几缕就那样执着的覆在男人的额头,衬衫完全湿透,紧贴着男人的肌肤,将他健硕的身材一览无余,身体上不断传来冰凉的触感,也没能阻挡住陆时予昏昏沉沉的步伐。

    他抬手将脸上的湿漉抹去,不知那是雨还是泪,当他尝试与她共情,他只能感到窒息和绝望。

    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他只是听了许眠简单的陈述,某个部位就是揪心的疼痛,那她呢?

    那些睡不着甚至需要服用大量药物才勉强安眠的时刻,她是怎么熬过去的?那些陷入深切自责和愧疚的迷网中,她是怎么逃出来的,有没有人拉她一把?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陆时予感到无法呼吸,像是有一双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就像被人用绳子束住了脆弱的脖颈,亲手将自己的生命献祭。

    此刻,他发了疯的恨,恨那个放出视频的人,恨那个给她寄匿名邮件的人,恨那些逼迫他们分离的人。

    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恨自己没有在最初的时候就强大起来,恨自己总是瞻前顾后犹疑踌躇,恨自己在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他却不在身边……

    他想,他应该去死,应该要赎罪。

    雨越下越大,陆时予依然不断四处游荡,他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哪里还会有人收留他,他觉得眼前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迷雾,他置身雾中,看不见眼前的建筑,看不见形形色色的人。

    身子有些虚虚然,脚步也不听自己的使唤,终于陆时予撑到极致,双脚再也承受不起身体的重量。

    倒在雨中的一瞬,喉咙里好像有热流涌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许多年前她最喜欢的白色衬衫,血液混着雨水肆意流向各处,一片狼藉的红。

    闭上眼睛前,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她,那个时常出现在他梦里的她。

    那个许多年前在天台诉说心意时脸上被夕阳染满红晕的她。

    夕阳下彼此的影子重叠,他与她面对面站着,明眸皓齿,一双杏眼弯弯,巧笑倩兮,顾盼之间带着娇俏。

    她说,“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他也笑了,努力抬起手想抓住她,可眼前变成了一片白。

    失去意识之前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愿意”

    嗯,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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