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家老宅出来后,陆时予并没有急着去公司,而是拐去了颖上美术馆,他倒是要看看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由于工作日,美术馆没有多少人,陆时予顺着指示牌往里走,路过程诺的宣传海报时,步子略微停了几秒。

    这张脸,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走廊尽头就是那幅画,只是一眼,他就彻底放了心,因为画中人根本不是他,即使眉眼相似,但自己总不可能认错自己吧。

    他在画前站立,眼神始终停在那里,眉头皱的紧紧的,似是在看这幅画到底像谁,又有谁会跟他那么相像?

    直到,下面的那个字母C的署名, 彻底让他恍然大悟。

    四年前,他在陆时衍办公室看到过署名一模一样的画,而陆老爷子逼婚时,他也从大哥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那时,还是他送程诺去的机场。

    所有的细节完全对上,这幅画堂而皇之展出的目的也不辩自明。

    程诺走进画廊时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长身而立,身姿俊秀高大。

    从背后看去,真的很像那个人,不由得心跳漏了几拍,又期待又害怕。

    阔别四年,第一次见面的第一句话她应该说什么呢,怎么说才能体现出她是真的放下,真的不在乎了呢?

    程诺走到陆时予背后,在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换上了得体的笑容。

    “您好,这位先生,您也对这幅画感兴趣吗?”

    陆时予转身的一瞬,二人目光交汇,程诺勉强维持着笑容的脸上却带了一分微不可察的失落。

    像他但终究不是他。

    整整七天,这幅画整整展出了七天,每天那么多的人流量,却没有一个人是他。

    “你回来了”

    本该是问句,陆时予的语气却是肯定,似是对她回来的目的了然于心。

    “看来你还记得我,陆先生,哦,不,我现在应该称您为陆总”

    他偏头,看着那幅画,语气慵懒,唇边挂着笑,“程小姐,这幅画画的不错,只是不知道画中人是谁,我瞧着怎么跟陆某有些像呢?”

    程诺微微一笑。

    “怎么会,陆总怕不是在说笑,我只是随便一画,陆总相貌优越,身份尊贵,怕不是我没有那么好的画工。”

    “程小姐,你我都是聪明人,何必拐着弯浪费彼此的时间呢,这画上的人,难道不是我大哥吗?”

    陆时予依然笑着,可那双眼睛却散发出几分寒气,看向程诺的眼眸太过凌厉。

    程诺定了定心神,依然面不改色,“陆总说的不错。”

    “条件呢?”

    “什么条件?”

    “把画撤下来的条件。”

    程诺嗤了一声,“陆总,我的画我想挂便挂,这是我的正当权利。”

    “程小姐,你的目的是什么?”

    “跟陆总这样的人说话就是轻松,很简单,我要他来见我。”

    “呵,程小姐,他是一市之长,是临茳市赫赫有名的政界人物,你将这幅画明目张胆的展出来,不怕对他造成威胁吗?”

    “威胁?陆先生,你怕不是忘了当年你们陆家是如何羞辱我的,怎么,我要讨回公道都不可以了吗?”

    空气当中是短暂的沉默。

    陆时予终于让步,缓缓开口,“我会说服我大哥让他来见你,但是,程小姐,做人应该识趣,他已经娶了妻,你和他之间结局是早就注定的,如果你敢迈出那一步,到时候大家就没有坐下来好好谈的必要了。”

    程诺毫不示弱的反击,“陆总将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程诺绝不会去破坏别人的家庭,也不屑于去成为第三者。”

    “希望程小姐说到做到”

    程诺看着陆时予干净利落的背影从模糊的视线中逐渐消失,靠着墙缓缓弯曲了身体,将头埋在了臂窝中。

    究竟谁才是第三者呢,她已经不想再去争辩。

    真的只是要一个所谓的公道吗,还是只是为自己的私念找一个借口,一个连自己说出来都不信的借口?

    程诺抬头看着那幅画,眼泪有些汹涌,忽而忆起那年盛夏,那个人单膝跪地亲吻她的手背,温柔地对她说,诺诺,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说,她愿意。

    后来呢,她亲眼看着他娶了别的女人,而她也送上了最恶毒的祝福。

    相隔三年,程诺早已分不清对他是爱还是恨,或许更多的是恨,恨他的狠心与绝情,恨他带来的屈辱和痛苦,可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她甚至不知道,究竟是深爱还是薄恨。

    但是,她觉得,该向前走了,不能一辈子困在过去,至少,应该往前走一步,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

    …… …… …… ……

    陆时予从美术馆里出来,在车里拨通了陆时衍的电话,“喂,大哥,你在哪,家,还是市政大厅?”

    “时予啊,我在办公室,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找你说点事情,我去找你,我们见面聊。”

    “好,那你来吧,我等着你”

    挂断之后,陆时予又给季晨打了一个电话,“季晨,今天早上的例会推迟一个小时,等我回去再说。”

    “好的,老板”

    陆时予发动引擎,将油门踩到了底,脑海里反复想着刚才的对话。

    公道,他细细思索这两个字,究竟程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公道,他百思不得其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来只有当事人才是最清楚。

    车子开进了市政大厅,没来得及停到地下车库,陆时予就大步流星地往里走,乘电梯到达了市长办公室,敲了敲门,里面醇厚的声音传来。

    “请进”

    陆时衍看到来人时停下了手中的笔,“时予啊, 什么事重要到让你亲自跑一趟,来,坐。”

    陆时予坐下,视线锁在面前人给他倒茶的动作,语气平静地道,“大哥,程诺回来了”

    陆时衍拿茶壶的手一滞,壶身还保持着倾斜的姿势,壶嘴处有淡黄色液体流出,“是吗,回来就回来吧,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动作有着短暂的静止,陆时衍嘴角扯出一抹笑,神色不辨,兀自将茶杯推到他面前,“来,喝茶”

    陆时予抿了一小口,眉头微皱,他不太爱喝茶,尤其还是那么浓的茶,从前喝花茶也只是为了调理脾胃,后来爱上了黑咖。

    “大哥,程诺在颖上美术馆开办了个人画展,其中画展上有一幅画画的是您,我也是刚刚从那儿赶过来。”

    陆时予一边说,一边观察自家大哥的表情。

    陆时衍依然神色冷静,自顾自地喝着茶,“她一定让你带了什么话吧?”

    陆时予有些讶然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随后点点头,“没错,她说她想见你,想要一个公道。”

    “公道?也对,我确实欠她的,该还了”

    陆时衍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幅画,放到了那张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自顾自地开口,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阿予,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当年我跟她是因画结识,你也知道,我大学学的是美术,毕业以后,被爷爷逼着念了三年的经管研究生”

    “原以为那就是一次寻常的遇见,可后来我去京城美术学院演讲时,又见到了她,她请求我指导她画画,我应了,起初我只是对这个倔强的女孩所吸引,没想到我却动了心……”

    “于是,我们就偷偷的在一起了,那时候我经常会以出差的名义去看她,没想到纸还是包不住火,爷爷自作主张与唐家定下了婚约,我想过反抗,想过带她走,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在我被关起来的那段时间,爷爷居然找到了她,给了她五十万,逼她离开我,甚至对她说,我跟她在一起只是逢场作戏,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虚情假意,空中楼阁,我要娶的是唐家小姐,而非门不当户不对的贫苦人家”

    “等我去找到她,想跟她解释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后来才知道她去了英国,我永远忘不了她对我说的那句话,她说,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纯洁无暇的爱情,因为我的爱沾满了腐朽铜臭,我爱她,但是我却是身不由己,我追不回来她,我甚至还连累了唐曦,这段婚姻让三个人都生活在痛苦中……”

    陆时予记得,当时他被陆老爷子三令五申地叫回来,美其名曰参加他大哥的订婚宴,却看到了被关在阁楼里的陆时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颓废地瘫在地上,白色衬衫上沾满了血,一如当初他受的藤编。

    陆时衍仰着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还是有几滴顺着脸颊流进了脖颈里。

    陆时予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沉声道,“大哥,两个人相爱,婚姻就是天堂,两个人若不爱,婚姻就是坟墓,说起来,我们都不过是同样的人,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权,永远按照他人的指令去活,或许一切都能妥协,但是爱不行,你为陆家付出的够多了,你应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阿予,我心中有数,有你在,我至少行事会好很多”

    “自家兄弟,不用客气,我公司还有个会,我先走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好,你路上开车小心”

    “嗯,我知道”

    陆时予走后,陆时衍就拿着外套出了门,“小张,把车钥匙给我,要是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有事要去处理”

    “好的,市长”

    陆时衍一路开着车到了颖上美术馆,透过后视镜看到了画展的宣传海报,手边一支烟静静的燃着,想着他们分开的这三年。

    第一年,程诺修习完了大学所有的课程,被誉为最有灵魂的画家,他看着照片里的她,身穿淡黄色长裙,手捧鲜花,眼睛笑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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