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生长的草木清香,还有书房中苦涩的墨水味。

    也不知哪个学生在身上熏了香,时隐时现地飘过来。

    楼籍又往谢酴那里倾了倾。

    谢酴察觉到的时候,楼籍已经离他很近了,鬓发都垂落在了他左手边的书桌上。

    “你熏了香?”

    被当场逮住的楼籍毫无异色,和谢酴对视的时候还追问了一句。

    谢酴听他这么说,吸了下鼻子,闻了闻书房中的气息,没明白楼籍意思。

    他低声说:

    “我也闻到了香味,不过不是我身上的。”

    他说的和楼籍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楼籍顿了顿,还是直起了身体。

    不过这么一来,谢酴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哦,对了,那天你借我的衣服……”

    楼籍闻言接道:

    “你拿着就是,我送人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

    谢酴犹豫了下,不仅是那身衣服,还有那把一看就很珍贵的泥金扇子。

    楼籍竟这么大方,都给他了吗?

    楼籍还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给他出主意:

    “那身衣服我见你穿着不大合身,不如让人去改改,等测试完刚好可以穿着这身去参加宴会。”

    “什么宴会?”

    谢酴自认消息灵通,可他没收到什么宴会邀请。

    楼籍不知从哪里又摸了一把扇子出来,这把扇子是折扇,泥金黑底的色,上面行草飘逸地写了“风流”两个字。

    “自然是测试完都会有的小聚啊。”

    楼籍用扇遮脸一笑,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弯了弯,倒映着谢酴的样子。

    谢酴看了他半晌,迟疑道:

    “不得不说,你看上去……”

    楼籍起了兴趣,仔细听他说下文:“嗯?”

    “好像那种没什么墨水还要处处招摇的炮灰公子哥。”

    谢酴一口气说完,摇了摇头:

    “真名士自风流,哪有人会自己写自己风流的。”

    楼籍不以为忤,反而坦然一笑:

    “我本来就是公子哥啊。”

    “不过,什么叫炮灰?”

    谢酴摇头晃脑:“自然就是风流才子评书里,那个公子小姐后花园相遇里丑陋的王员外,墙角下偷听的锄花小厮了。”

    话还没说完,耳朵就一阵发疼。

    楼籍拧住他耳垂,笑眯眯地拧住用力:“好啊,指桑骂槐呢,我是肥头大耳的王员外吗?”

    谢酴没想到他这么没有武德,居然直接上手,连忙告饶:“不是不是。”

    “叔亭真名士,我自愧不如。”

    他说完,楼籍松开了手却没说话,谢酴正松了口气,却见左右皆静。

    先生不知何时停了讲课,正握着书卷怒视这边。

    “我还以为你们要一直讲到我下课呢!给我出去!好好站着反思!”

    谢酴侧眼看去,楼籍正襟危坐,似乎片刻前主动来撩闲的那个不是他。

    谢酴磨磨牙,只得拿起书自己站了出去。

    “还有你,楼大公子,你也给我出去站着!”

    身后传来了一丝无奈的叹息,楼籍正襟危坐的样子一下子散了,他拿起书,懒懒散散地走到了书房外的廊下。

    谢酴心里立马平衡了,冲他挤眼:

    “哪位风流名士要被先生赶出去罚站?”

    楼籍站在他旁边,抬手摘了朵墙壁上垂落的金银花,顺手别在了谢酴耳边,笑道:

    “我可没说自己是名士。”

    先生的怒斥地动山摇地从书房里传来:“还敢说话?——回去给我把论语抄十遍!”

    谢酴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狠狠把耳边的金银花丢到了地上,没有再理楼籍。

    过了会,楼籍站在他身边,手从窗下偷偷摸摸递过来了一朵金银花。

    “我错了。”

    “吃这个花蜜吧,很甜的。”

    书房旁的青灰色石墙上爬着青绿如薄雾的金银花,它还有个名字叫忍冬。它开花就说明冬日留下的寒意已经彻底褪去了,清香飘满了整个长廊。

    见谢酴不接,过了会,又有个小小的圆石头从窗下塞进了他手心里。

    “好了好了,我是风流炮灰,这下总行了吧?”

    谢酴低头看了眼手心被塞进来的东西。

    是个金灿灿的小猪珠子,憨态可掬,颇有重量。

    谢酴收了,上下打量了下身边的人,低声说:

    “真名士自风流,而名士必有奇才,我才是风流才子。”

    楼籍啪地一下,又打开了那把折扇,望着他笑:

    “自然,自然。我不是送了你一把扇子吗?你改天可以在上面也题风流二字,我绝对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的哄人,可这事无师自通,做起来如此自然顺手。

    春风送来的忍冬花香气里,他身旁的少年终于笑了。

    谢酴想到他说的那个画面就忍俊不禁,压着嗓子低声说:

    “不要,我品味才没那么差。”

    ——

    虽然暂且重归于好,但晚上开始抄第五遍论语的时候谢酴没忍住还是深深怨念了。

    楼籍这个死公子哥,自己没事干还要把他拖下水。

    他手都抄酸了,桌上的烛火跳了下,他放下笔,去挑烛芯。

    古代照明条件实在不行,他眼睛都看花了。

    他伸手挑灯的时候,窗底下的缝隙里忽然吹进一阵冷风,让烛火狠狠摇晃了几下。

    “小酴哥哥,你睡了吗?”

    谢酴手顿了下,皱起眉看向门外,没有说话。

    然而对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不依不饶地继续轻轻敲门:

    “小酴哥哥,我知道你今天被罚抄了,我帮你抄了五遍,你开门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而低柔,不知为什么有种隐隐绵连的趋势,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了谢酴。

    谢酴不知为何打了个寒战,也许是因为古代的夜色总是这么浓厚,烛火无法照亮全部的黑暗。

    他莫名想起前几天在楼籍那里看到的话本上,说妖精进人房间里一定要先敲门,得到了书生许可才能进来。

    每次他都非常不解为什么书生会给荒郊野外的美娇娘开门,还深信无疑会有女子和他无媒苟合。

    不过门外的可不是狐狸精,是粘人又没分寸的小狗。

    谢酴揉了下眉心,还是打开了门: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李明越站在外面,不仅拿着一叠抄好的书,还提着食盒。

    他身上的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眼珠楚润,明明和谢酴差不多的身高,却有种仰视他的感觉。

    “我看哥哥太辛苦了,来帮帮你。”

    谢酴听到这个称呼更头疼。

    前几天在书房里李明越来找他的时候也这么叫他,然后中午吃完饭谢酴回房舍就听到了一群男子在嘲笑李明越。

    说他是个兔儿爷,上着赶着还没人要,并且以脖子和大腿为范畴进行了一番声色并茂的想象。

    谢酴当时很生气,但他并没有选择出声硬碰硬。

    男子多的地方,下流笑话也多。

    他挨个制止是拦不完的,只有从根本上改变源头才行。

    “不要叫我哥哥,你可以叫我小酴。”

    见李明越只是嘴上答应,他就伸手拦住了人:

    “你不改,以后我都不见你了。”

    李明越看着谢酴,发现他不是开玩笑,非常不甘心的答应了。

    “好吧。”

    谢酴问他:“这几天没人欺负你吧?”

    他也说不好为什么,虽然心里觉得李明越烦,可想起他要是会被人欺负还是会忍不住关心。

    谁会忍心去欺负一只巴巴跟在身后的小狗呢?就算自己再不喜欢,也不能让别人围住捉弄。

    李明越有点疑惑:“没有啊,小酴……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差点又把后面的称呼念出来了。

    谢酴伸手拿起他抄好的字看了眼,与他小白兔似的外貌截然不同的是他的字,清凄冷厉,有种森森的寒意。

    谢酴有瞬间的迷惑,都说字如其人,李明越的字是这样的吗?

    他没有回答李明越,而是问:“你叫了墨棋他们进来没有?”

    那天他发现李明越压根照顾不好自己后就催他把小厮都接到书院来,他几次催问才知道这人是想锻炼自己,闹得他哭笑不得。

    “进来了,不过书院平时不放闲杂人等进来,只有休沐才能看到他们了。”

    李明越靠了过来,乖乖回答。

    谢酴松了口气:“那就好。好了,多谢你帮忙抄的书,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李明越被赶走的时候眼神有些哀怨,谢酴没忍住乐了,摸了摸他的发顶。

    无意间他碰到了李明越冰冷的面颊,那种透骨的寒气让他微微一惊,这才觉得李明越穿太少了。

    “你快回去喝点热水,怎么冷得跟冰块一样。”

    李明越乖乖答应了,转头离开的时候看了眼关上的门。

    门底漏出一线暖黄的光,他矗立在门前,徘徊不愿离去,就像恶鬼不愿离开生人的温暖。

    “小酴……哥哥。”

    “真想把你吃掉。”

    他低喃着,贪婪痴迷,几乎快流下涎水。

    院中的槐花在风中高高飘起,犹如凄厉的吟鸣。

    生人的门对他畅通无阻,那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