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液体滴落在了洁白的神袍上。

    前所未有的虚弱席卷了他,犹米亚平静地擦掉脸颊上的液体。

    每代圣子都有自己的职责,他并不惮于死在边境线,唯一的变数就是小酴,但他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即便他死去,小酴也能安全无忧。

    他很少向他侍奉的神明祈求什么,但此时犹米亚却默默地想,假如他真的死去,希望神明能保佑小酴生活无忧……爱人陪伴。

    即便这个爱人不是他也可以。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只会聆听月神旨意而很少祈求什么,即便这次犹米亚只是在心中默念,却也依旧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和注视感。

    仿佛那位神祗颇感兴趣的一瞥。

    ——

    谢酴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去找犹米亚,犹米亚也没有再拦着他出门。

    只是他每次出行,身边总有几个高大的黑甲秘骑,威风是威风了,街上的人看了就远远躲开。

    这次去边境线抵抗兽潮的名单里没有他,这是自然,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去了也没用。

    谢酴抛了抛手里色泽鲜艳的果子,将零钱递给行商,若有所思。

    所以,为什么都到那个份上了,犹米亚还要拒绝他?

    他又不是傻子,生理反应很难骗人,他不信犹米亚对他毫无感觉。

    唯一的可能……

    想起那天看到的不详徽纹,谢酴若有所思,难道是那位月神大人对圣子下了什么制约?

    谢酴脸一下子苦了,如果真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强行要求犹米亚做什么。

    毕竟都只是凡人,何况爱情怎么和生命相比,自然是活着更重要。

    只是在犹米亚和裴洛出发前往边境线的时候,他还是参加了饯别宴。宴会上,他看着坐在主位的犹米亚,心情有些沉重。

    对于兽潮的严重性他一直只是道听途说,而犹米亚却要亲身上战场,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场战争,不可能轻松到哪里去。

    于是在众人敬酒的时候,他也围了上去:

    “祝顺利。”

    在场的贵族们面色都有些凝重,他们将酒液一饮而尽:“为了帝国。”

    酒液入口,谢酴才发现杯中装的是度数很低的果酒,就像酒精饮料一样。

    他仰头饮酒时,透过斑斓的水晶杯,他看到了主位上的犹米亚飞快往这瞥了眼。

    哼,口是心非。

    放下酒杯,谢酴听着周围贵族对裴洛的赞扬和奉承,有点无聊地先回去睡了。

    本来他打算第二天早上去送行,没想到等他起来后发现已经日上中天,大军也早已启程出发,他连尾烟都看不到了。

    谢酴很少睡得这么死,稍微一想就察觉了是谁做的手脚,忍不住把手边的枕头丢了出去。

    “犹米亚!”

    这么防着他,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他会追上去吧,笑话。

    基嵌城里一下子走了两位重要人物,整座城似乎都变得寂静了不少。

    谢酴趴在窗口,发现昴月广场上的平民都减少了许多,巡逻的骑士也有些心不在焉。

    他皱了下眉,但他向来懒得管这种事,干脆从书桌上随便抽了本书,晒着阳光看了起来。

    上午的阳光很暖和,谢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直到他被一阵风惊醒。

    窗台外不知什么时候又摆了一个粉色的礼盒,看到这个礼盒谢酴就脸色发白,想起了那个掉在地上的头颅。

    他左右看了看,但并没有任何人影。

    走之前犹米亚曾叫人把掌管黑甲秘骑的钥匙给了他,他身边随手都守卫着一个骑士,他招招手,过了几息,一个人影从房间的阴影中浮现。

    他跪下朝谢酴行礼,谢酴问他:“这个礼盒是哪里来的?”

    骑士有点茫然地抬头看了眼谢酴手中的礼盒,自然道:“原本就在这的。”

    谢酴简直要被这个回答逗笑了,可骑士没必要骗他:“刚刚您坐在窗前看书的时候,礼盒就在那了……”

    骑士说着也开始觉得不对,毕竟圣殿不是谁都能进来的,为什么他当时居然不觉得奇怪?

    见他这样,谢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他把礼盒递给骑士:“你打开看看,告诉我里面是什么东西。”

    骑士没有犹豫地低头拆开了,动作小心翼翼,看起来他也非常警惕。拆开后,骑士看了好一会,在谢酴忍不住开口催他的时候才抬起头,犹疑道:

    “是一根项链。”

    “项链?”

    谢酴起身往礼盒中看去,里面躺着的果然不是什么恐怖的头颅,而是一条珐琅项链,做工精致,坠子上手工雕刻的花纹飘逸潇洒。

    下面还有一张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卡片:“很抱歉上次吓到了你,我的挚爱——您最忠实的狗。”

    即便知道这礼物来历不明,谢酴也忍不住抚摸了下这个非常符合他审美的坠子。

    “拿走吧。”

    他还是怕有什么危险,谢酴并没有多看,很快让骑士拿走了。

    窗台外,两根手指扣住砖沿吊在空中的翡蕴满脸失望。

    但他没时间在这多逗留,确认房间里没人后,他一翻身,几个跳跃,消失在了圣殿纵横的楼道间。

    “纵然玫瑰有尖锐的刺,但它的主人走了,摘下花朵便只需要耐心和智慧。”

    翡蕴翻窗进入亚伦的真理殿时,这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慢悠悠地像吟诗般念道。

    翡蕴有点不耐烦,他抱着手臂说:“现在犹米亚和裴洛都离开了,可以对君权殿下手了吧。”

    那群尸位素餐的贵族一直都是他的目标,他从来没忘记过自己的仇恨。

    亚伦勾起唇角,语气里有种傲慢的矜持:“急什么,今晚就可以开始下手了。”

    “行。”

    见亚伦这边没问题,翡蕴转身就打算走。

    只是在他走之前,亚伦叫住了他,并把一把小巧手枪递给了翡蕴。

    翡蕴接过来,满脸嫌弃地打量了下:“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

    “这是小型麻醉枪,一枪就可以让人全身麻痹。”

    听到不能杀死人,翡蕴的表情更嫌弃了。

    亚伦见他要拒绝,补充道:“在对付一些地位很重要的人时很有用,你最好还是收下。”

    翡蕴犹豫了下:“好吧。”

    他随便挥了挥手:“行动结束后先别见面了,长老说会有麻烦。”

    亚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

    谢酴偶尔会看下边境线的消息,裴洛和犹米亚离开一周了,那些损失人数和斩杀数量对他来讲还是很遥远,但他也能看出边境线看起来状况不妙。

    死的人太多了,兽潮这么凶险吗?

    ……犹米亚呢?他会不会也有危险?

    谢酴发现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犹米亚离开眼前而变得更加平静,相反,无论是时不时出现在窗台上的礼盒,还是边境线上传来的消息,都叫他有些心神不宁。

    这样的情绪让他晚上开始睡不好觉,第二天醒来时也格外暴躁。

    他面无表情盯着窗台上再次出现的粉色礼盒,一把丢到了窗外,礼盒在柔软的草地上滚了两圈,一颗大如荔枝的黑色珍珠从里面掉了出来。

    而这份礼物想要取悦的主人却已经收回了视线,冷声道:“滚出来。”

    没有人回应他,那个鬼鬼祟祟的神秘人依旧没有出现。

    谢酴拧起眉,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神侍的通报声。

    “主教大人,有一个平民说想见您。”

    谢酴头也不回地拒绝了,但那个神侍犹疑道:“说是您一位叫翡蕴的故友。”

    翡蕴?

    谢酴抛开礼盒的事,转头说:“我去见见他。”

    在会客大厅,谢酴见到了被骑士们死死压住的翡蕴,他看起来状态好多了,粗大的骨架上也总算有了些肉,不再像荒原上游荡的野狼了。

    谢酴让人松开翡蕴,走过去,有点责怪:“你这样过来很危险,是有什么事情吗?”

    翡蕴跪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他能看到谢酴垂在眼前的衣角,左右的骑士手握刀剑,紧张地看着这边。

    翡蕴无端想起了前几天亚伦说的那句话,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他漂亮的玫瑰被层层叠叠保护在罩子里,想要摘下这朵玫瑰,只能引诱玫瑰自己走出来。

    他抬起头,谢酴这才发现他成熟了很多,下颌骨坚硬有力,眉毛浓黑,眼窝深深陷进去,在穹顶下投出幽绿的阴影。

    “只是想看看你,听说圣殿最近不是很安稳,也许我能帮你。”

    他的傻话让谢酴忍不住发笑,他拍了下翡蕴的肩膀,语气轻快:“好了,赶紧起来吧,我不需要你帮什么忙……”

    谢酴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最近总是出现的那个礼盒,于是他收住笑,若有所思道:“也许你还真能帮我。”

    他让人把翡蕴带下去,并招来了骑士长,说自己要任命翡蕴为自己的贴身侍从。

    骑士长看起来很反对翡蕴这个平民能担任如此重要的职务,却没法反驳谢酴,只得闷声应下。

    于是晚餐的时候,谢酴就见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翡蕴。

    他换了身衣服,繁琐柔软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他正颇不习惯地抬手挠着后背。

    谢酴这才注意到翡蕴高大的身躯,简直比印象中初见时更加高大了,站在他身后时像堵小墙,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谢酴对他笑了下,就见翡蕴红了脸,很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

    也许是因为翡蕴身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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