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玉带金锁(20)

    谢酴一路哼着回去, 路过转角的时候听到了一阵认真的念书声,声音之熟悉, 让谢酴不由得微微惊讶。『不可错过的好书:闭月文学网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谢酴的到来,收了书卷看来,风从山道中吹起,似乎还有丝丝未散的玉兰花香。

    谢峻与谢酴对视,他们虽然有些拐了十个弯勉强能沾上的亲戚关系,可长得两模两样。

    谢峻面容不算俊逸,可也有股文人的清雅。他脊背笔挺,肩膀宽厚,似乎在进了书院后在谢酴不知道的地方成熟了起来。

    谢峻嘴唇天生是个上挑的形状,此时不语先笑,望着谢酴:

    “山道扫得还习惯吗?”

    刚开口就是奚落他, 谢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他怀里那本书:

    “别说了, 我手心都长水泡了。”

    听到这话, 谢峻眉头一皱,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腕查看:

    “我看看。”

    他将谢酴的手心一翻,少年削薄掌心上几处红肿破皮的伤口分外明显。

    谢峻很轻地拂过伤口,带起痒麻的感觉。

    “上药了吗?”

    “水泡上什么药?过几天它自己就好了。你居然在看《孟子》,以前你不是总说太过深奥, 难以理解吗?”

    谢酴另外一只手拿着那本书翻动, 像个喜欢到处翻东西的猫咪。书页旁写满了批注,看起来非常认真。

    表哥真是长进了不少啊。

    他翻动的时候露出了手腕上那条红绳, 沉坠的金猪贴在他手腕上,在素白肌肤上映出朦胧金光。

    谢峻看了眼,心头就像被毒蛇猛蛰了似的, 王陈二人那天说的话不期然又回荡在耳畔。

    “举止亲昵……大街上就那么亲近。”

    “这是什么?”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抓住了谢酴的手腕,衣袖下滑,露出了那条红绳。

    谢酴被他吓了一跳,瞥了眼红绳才想起来,把书夹在腋下就要去取。

    “哦,这是我那个舍友送的坠子。他太粘人了,这几天我都忘了取下来。”

    谢峻按住他的手,自己俯下身凑近了他的手腕,帮他取那根红绳。

    “我来帮你。”

    他的神色看不出喜怒,笔挺的鼻梁下那双眼很专注地望着手腕上的红绳,呼吸温热,喷吐在谢酴手腕上。

    说来这个表哥的长相其实很像后世的超模,一双眼睛是不怎么有神的单眼皮,可只要挑起眼皮看人必定非常有气势。

    可惜,可惜,现在并不能欣赏这种美。

    谢酴盯着表哥的脸发呆,等那双眼挑起与他对视时才意识到原来红绳已经取下来了。

    谢峻的眼黑白分明,上眼睑线条如凛冽笔直的刀锋,谢酴望着,竟产生了一种被赤.裸剖白的不适。

    也许是因为表哥很少和人对视,所以才会控制不好眼神吧。

    谢酴这么想着,一边收回了手。

    “谢谢表哥。”

    谢峻直起身,沉默了会才说:

    “等下个月休沐时,我们一起回清河县吧。母亲写信说要给我们庆祝,家父也从乡下进城,说一起吃个饭。”

    谢酴想起自家憨厚老实的两个长辈,有点头疼,不过还是一口答应了。

    “是该回去看看,姑母肯定很高兴。也麻烦姑母照看一下家父家母,还好他们平时不怎么进城……”

    他说着,谢峻却打断了他:

    “阿姨能常来走动,我高兴还来不及。小酴,不如以后在我家隔壁住下吧,这样也方便走动。”

    进城吗?进城住肯定比在乡下好,不过谢酴打算自己考取官身之后再做决定。

    “等我们秋闱之后再说吧。”

    说到秋闱,他拿起那本《孟子》:“我最近也在看孟子,表哥若是哪里不通可以来找我探讨探讨。”

    谢峻拿回书,望着他静静微笑:“好。”

    ——

    正午的竹林十分静谧,偶有风吹过,带起飒飒声响。

    这声响吓了谢酴一跳,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盒子,往竹林外看去。

    那块玉石般的大石头上空无一物,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盘踞着一条大蛇。

    谢酴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昨日的惊吓还没过去,他急急忙忙赶过来当然不是因为想找死,而是因为昨日李明越的话提醒了他。

    若这白蛇真的是妖物精怪,那一匣子鳞片真吸引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可怎么办?

    谢酴不敢赌这种可能,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后才鼓起勇气再次回到竹林边。

    他今天来得比昨天早一些,太阳还没那么大,那条白蛇应该也不会跑出来晒太阳。

    没错,晒太阳。

    谢酴昨晚回去才想到,那蛇如此轻车熟路,说明它平日极可能就是趴在上面晒太阳……或者像小说里那样在上面吸收日月精华什么的。

    想到这谢酴浑身后怕,鸡皮疙瘩慢慢从皮肤下面立起来,他当初在上面躺了那么多天,居然没有被当场绞死。

    这鳞片他也不敢乱丢,这白蛇看着太灵性,万一觉得他在糟蹋它的东西怎么办?

    思来想去谢酴决定回到竹林,物归原主。

    为了表示诚意,他还连夜设了个陷阱捉了只胖鸟作为零食放在袋子里。

    见大石头没人,他赶紧鬼鬼祟祟跑过去,把匣子放上去,又将装着胖鸟的袋子放旁边。

    然后虔诚合十拜了拜:

    “小子之前多有冒犯,如今物归原主,还请大人原谅,不要和小子计较。”

    他弯腰参拜的时候身后水潭里幽幽冒出了一双碧瞳,冷青色的湖水浸在霜白的鳞片间,它望着谢酴背影,蛇信疏忽而过。

    任何人看到这幕都会觉得这碧绿蛇瞳里拥有一种通灵的感情,绝非普通长条畜生。

    若是换成樵夫之类的人,大概会当场把它当做山神祭拜供奉。

    司马迁记载说刘邦还未起势前在逃难路上遇到一条白蛇,同行人都非常害怕,认为这是逃难路上的凶兆,只有刘邦走过去说“壮士行何畏!”,然后一刀杀死了白蛇。

    白帝子为赤帝子斩之。

    古代没有白化症的说法,异色就说明生来不凡,只有生来统御天下的人才能驾驭这种异类。

    谢酴还在碎碎念,念完又拜了拜,转身想走。

    可他走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滴沥的水声,他面色惨变,可已经来不及了,什么柔韧冰凉的东西缓缓缠上了他脚踝。

    谢酴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僵立在原地。

    缠住他的东西动得很缓慢,谢酴能感觉隔着衣物鳞片有序起伏,肌肉群缩张律动。

    这绝对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大概除了那些喜欢把森蚺环在身上拍照的变态外其他人都会被吓到花容失色。

    谢酴不说花容失色,起码也是脸色苍白,牙齿打战。

    那蛇越缠越上,冰凉的鳞片甚至蹭过了他的手背,最后停在他的腰间。

    似乎对这个位置很满意,白蛇没有再动。

    谢酴僵在那,完全不知所措。

    他身上好像挂了个一百斤的秤砣,即便白蛇还有大半身体盘在地上,这点重量也够他受了。

    不过比起身体上的重担,心灵上受到的惊吓才更加剧烈。

    如果可以谢酴大概已经灵魂出窍了,他现在非常痛恨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以至于他不得不想办法面对这一切。

    他站了一会,浑身肌肉开始颤抖发酸。

    谢酴挣扎良久,小心翼翼伸出了自己的手,搭在了腰间那个漂亮如玉石的蛇脑袋上。

    摸起来那鳞片也果如玉石般温润,像夏日里冰冰凉凉的冷玉。

    谢酴屏住呼吸,而白蛇并未像想象中那样暴起一口吞掉他的胳膊,只是懒洋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再没有其他反应。

    连缠在他身上的力度也是不重不轻,看样子不是打算把他绞死享用。

    谢酴意识到这点后浑身都如同虚脱般泄了力气,全凭蛇身倚着。

    这点动作让白蛇很不满,尾巴在地上敲了敲。

    谢酴茫然低头看了眼,没明白它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地上有块掉落的白色鳞片,在日光下依旧宛如珠白生光的贝壳,可谢酴现在看它已经完全不觉得漂亮了。

    他后悔啊,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偷懒,好好扫他的山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里人迹罕至,说不定等书院同窗找来的时候他们只能看见一架立在地上的骨架,他们只能靠他的姿势脑补他经历了什么。

    想起那个画面谢酴就觉得万分悲凉,没注意到白蛇睁开眼,不耐烦地瞧着他,尾巴还在地上敲。

    又一块白色鳞片松动落地。

    但它缠住的这个人却还是一动不动,面容时喜时悲,看上去有点像傻了。

    白蛇眼里闪过丝烦躁,缓缓缠动了身体。

    “你身上的阴气最多不过三日,就会侵入肩部,到时就会成为阴魂的傀儡。”

    “要是不想死,就快点动。”

    那是道碎玉投珠般的声音,冰凉凉的令人听了就忍不住打个哆嗦。

    谢酴耳朵很好,听出了这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他缓缓低头,看向腰间的蛇脑袋,觉得自己信仰了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在今天彻底化为飞灰散尽。

    “……是你,在说话吗?”

    白蛇看了眼他,眼瞳里闪过清晰的嘲讽,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尾巴又拍了拍地面。

    蛇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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