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佑孩子健康。

    谢酴家里从来没给他打过这种东西,而他现在也早已过了用生肖坠子的时候。

    李明越却不管这个, 一定要他带上, 还说不带就去先生那揭发他。

    谢酴没办法,只好收下了说回去就带。

    这个回答李明越不是很满意, 他盯着谢酴看了会,自己拿了红绳,低头认真地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的发旋落在谢酴眼底, 某个瞬间竟让谢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许取下来。”

    李明越一无所觉,系好了还这样叮嘱道。

    谢酴有点无奈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沉甸甸的金坠子,拉着他脚下赶紧脚下抹油。

    要是再慢点,说不定就要和歌月楼里那群人撞上了。

    谢酴颇为幸灾乐祸,心想死道友不死贫道,就让那群倒霉蛋自己留着吧。

    只是他走之前,还是随手抓了路边一个小孩,叮嘱他去找歌月楼里的谢峻。

    “你去跟他说,赶紧回书院,我有事找他。”

    他拿了点碎银子递给小孩,他身边的李明越就站在旁边等他,含笑吟吟。

    若非光阴荏苒,山水变换,这样的相处时光和百年前毫无差别。

    他们站在街面上,暗处却投来了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谢酴一无所觉,李明越笑容一收,倏然回头。

    若是有游方道士在这里,就能看出他肩头两火已熄,只剩额中天火,那仅存的一丝火焰也变成了不详的幽绿色。

    站在暗处窥视的两个书生吓得后退一跳,他们自然看不出这些,只觉得站在谢酴身边的那个小白脸眼神怪渗人。

    这么青天白日的,脸色还透着苍青,简直跟鬼一样。

    这两人正是与谢酴他们一道来赶考的王、陈二人,他们俩自然无缘虎溪书院。

    他们本该收拾收拾就离开的,不过他们当时将谢酴给他们住店的银子收了,没去住店,反而找了个大通铺将就,虽然被咬得浑身是包,可到底省下了几两银子。

    他们就用这几两银子在安庆府住了下来,捉摸着找个生计。

    可他们一无功名,二无实学,只有酒楼的掌柜愿意要他们去给后厨当个后勤。

    王陈两人一看,那后厨里塞满了鸡猪鸭鹅,还有一担担白菜,臭得他们当即就跑了。

    出去了还要愤愤不平,说那掌柜实在瞧不起人,让他们干这个有辱斯文。

    就这样,他们逗留在安庆府里,身上的衣服都馊了也没钱换,如今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们也想过找谢峻谢酴,不过两人住进了书院里,他们一直没有机会。

    知道这事时他们恨得咬牙切齿,眼睛都红了,说“谢峻那个废物也能考上书院?”,又说谢酴“定是贿赂了先生们”。

    如今见到大街上谢酴随手就掏了银子出来,眼睛先是又红了三分,然后又见他身边站着个陌生的小白脸,心里不知如何嫉妒。

    被那人发现后,他们就退回了巷子里,窃窃私语。

    “那谢酴定是进了书院,发现谢峻家私有限,就抛弃他和别人好上了。贱货!”

    “也不知道谢峻知不知道?他乡下的父母恐怕也还不知道吧?”

    谢酴自然不知道这两人盯上了他,嘱咐完小孩后就急匆匆回了书院。

    谢峻留在花楼里,想起早上的事,脸上一阵红,又忍不住笑。

    手上仿佛还残留着片刻前的触感,他低头一看,跟烫到似的蜷缩起来。

    外面有个小孩敲门,龟公领着那小孩对谢峻说:“这小孩说昨晚和你们一起来的书生先走了,还叮嘱你早点回去,他有事找你。”

    谢峻一听,以为真是有什么事,刚刚脸上的笑立马就收了起来,应道:“我知道了。”

    说罢就关了门。

    龟公瞠目结舌站在外面,过了会才小声呸道:“穷书生!”

    他看到小孩拿着银子抛着玩,伸手也去拿:“诶,我领你进来带话,自然也有我的一份。”

    小孩机灵,笑嘻嘻地就从他胳膊下跑出去了,让他捞了个空。

    谢峻只是洗了把脸就出来了,他推开门路过两人匆匆往外走,大厅里楼籍等人还在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王越本来想回书院的,被楼籍一句“反正你现在回去也晚了,不如好好吃,回去挨罚也舒服点”摁住了,彻底破罐子破摔。

    他眼睛尖,瞄到了谢峻,就说:“诶,谢酴不是说他回房去了吗?怎么就只有他表哥一个人出来?”

    楼籍坐在旁边,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王越也就是念叨下,实际上坐立不安,根本没心思想其中缘由。

    谢峻刚出歌月楼,旁边巷道斜刺里冲出来两个身影,像野狗一样狂奔急停,在他面前大喘气。

    谢峻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觉得这两人有些面熟,看了看,有些不敢置信。

    “王兄,陈兄?”

    两人也知道自己此刻仪容不怎么得体,冲他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本来都想走了,结果刚要就走看到谢峻从花楼里面走出来,惊得二人顾不得其他,立马冲出来,怎么样也要先把人留住了再说。

    他们看了眼歌月楼那纵在白日也华美奢丽的楼台,心中嫉妒更甚,不过见谢峻穿着还是朴素如昔,心里又不以为然起来。

    他们先假惺惺地问:

    “峻哥,你这是要去哪?”

    谢峻见他们二人落魄模样,心里就已经清楚了大半,犹豫道:

    “我正要回书院……”

    其中一个就笑起来:“哦!还未恭喜峻哥,顺利考进书院。说来我们刚刚也看到了小酴,也不知他和另一个人要干嘛去?”

    谢峻听他们叫小酴,就先皱起眉。熟人这样称呼都未免有些过于轻忽,更何况这二人一向不怎么喜欢谢酴。

    “还有谁?”

    两人就笑呵呵地说:“不认识!长得跟小白脸一样,举止亲昵,那人还给小酴系手链呢!”

    他们说到这,还去看谢峻的脸色,只不过这人向来古板,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严肃表情,看不出什么事来。

    “系手链?”

    “是啊,大街上就那么亲近,恐怕不太好吧?”

    两人还不死心,继续煽风点火。

    “以前在清河县他总是跟在你身后,现在到了新地方就对你不管不顾,现在还丢下你自己先走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番话说得谢峻沉默下来,过一会才从腰包中掏出了几粒银子,递给了他们:

    “这话你们以后不要再说了,小酴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另外,我下山的时候并不多,两位还是早日找份事情做,回去好好读书,总会考中的。”

    王陈两人见到手的银子只有这么点,不由得更撇了撇嘴,对这番陈恳的劝阻根本听不进去,只觉得他在炫耀。

    谢峻心中挂着事,匆匆离开了。

    他们走后,二楼临街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了。楼籍倚着窗边茶几,望着王陈两个人的背影,目光幽深。

    那两人拿着银子离开了,浑然不知身后跟了人。

    “君子好惹,小人难防。小酴,这回你该怎么谢我?”

    楼籍轻笑了声,站在旁边屏息的采薇心里松了口气,心想主子今天心情蛮好。

    果不其然。

    楼籍喝完一盏茶,回头看了眼侍女,悠然道:“既然红袖已经知错,就那回来吧。”

    “回京路上天热湿闷,我也确实不忍心呢。”

    他微微笑着,玉面风流,一双丹凤眼内敛华泽,曾经不知让京城多少女子心动神往。可采薇看了,就立马低下眼,为这温柔苦笑。

    越是亲近,就越不敢沉浸在这温柔里。

    只是在初次见面的外人面前稍微放肆了点,就要被送回京城,要是主母知道了,红袖脱层皮都是少的。

    还好主子总算抬了抬手。

    采薇慢慢退出房门,只觉得浑身发软。

    那日红袖说话确实过分了点,可这也是……主子自己纵容出来的。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楼籍实在,让她打心底害怕。

    ——

    回书院的路上人影寥落,谢酴拉着李明越跟做贼一样的溜回房间。

    五月了,铺着卵石的山路旁芳草萋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草木香味。

    李明越似乎不太喜欢晒太阳,往他身后的阴影缩。

    谢酴见了,漫不经心地嘲笑了两句,然后抬起袖子给他遮阳。

    “你是笨蛋吗?”

    灼痛难忍的灵魂在谢酴袖间的阴影得到了片刻阴凉,李明越抬起头,仿佛又看见了百年前那个孩子王拍着他肩膀说要带他去消暑的时候。

    地藏菩萨本愿经里说:“死后有报,纤毫受之。父子至亲,岐路各别,纵然相逢,无肯代受。”

    这世间容不下悖逆常伦的感情,也容不下违背生死的阴魂。

    李明越忽然说:“等到夏天,我们去游水吧。”

    那是百年前的夏天,他因为病痛在半路和谢酴生气,没有去成的约定。

    即便烈日灼烧,将使他形体俱散永受苦刑,他也不会再离开。

    谢酴莫名其妙:“你想去游水?”

    他好久没去过了,想想也有点心动:“好啊,不过起码得等到七月,那会才够热,不然现在我怕冷死你啊。”

    李明越微微而笑。

    只不过这样祥和的氛围没能维持多久,谢酴回去刚摸了本话本,看了没几则,正要去吃午饭,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先生的怒喝。

    “谢酴!你给我出来!”

    外面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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