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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鬼气已经完全无法遮掩,甚至用肉眼都可以看到。
短短几周时间而已,他的情况飞快恶化了,再这样下去,连额心最中央的灵火也会熄灭。
最初只是想看到他而已,然后就是想和他说话,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最后……
就是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李明越,或者说李玉在这百年里看过了太多东西,他已经不是那个单纯青涩的少爷了。
当初他会心软让母亲放过大哥,还要去给他生辰祝寿,但现在的李玉会毫不犹豫把大哥杀了。
最初的李玉不敢对谢酴说出自己的爱意,在谢酴逃走后也不敢过分的逼他。
而现在的李玉,已经在百年间看过太多被权势囚困的美人,美人们整日怏怏垂泪,却无力拒绝主人的爱抚。
想起那种画面,李玉喉头就焦渴地滚动起来。
现在的他,已经无法接受谢酴的拒绝。
阴差阳错间,是谢酴一步步把这头野兽喂得胃口大开,阴影逐渐覆盖了他的身影。
野兽蠢蠢欲动,打算把自己的主人压在掌下,好好品尝。
……说起来,和小酴上次亲密,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那样艳丽旖旎的风光,细细压抑的哭声,光是回想,就让李玉恨不得立马再次重演。
他幽幽想,这次小酴哥哥还是会害怕,会抗拒,会逃跑吧。
他放走了笼中鸟一次,在生死的惧怖间怀念他,然后被笼中鸟的歌声唤回了阳间。
他的鸟儿对他笑,对他许下了未来的承诺。
野兽粗重的喘息,涎水直流。
这一定是上天要他们重逢,让他弥补之前的遗憾,他必须、必须好好珍惜,仔细品尝。
他的阴气已经爬到了小酴的胳膊,现在的他已经不会拒绝自己亲近了。
再等等,再等等,他们就能,好好亲近了。
——
谢酴走到先生所住的文斋堂外面时,头就被砸了下。
一只橘黄色的狸猫站在墙头,居高临下地叼着果子看他。
院墙里繁茂的银杏树枝干伸了出来,郁郁葱葱分外可喜。
他揉了下额角,哭笑不得。
“坏猫,一会叫先生把你赶出去。”
他跨过前门进去,却在转角处看见了一位垂手侍立的侍女,姿态谦卑柔顺。
有点眼熟。
听见他的脚步声,侍女也抬头看了眼,面露惊讶。
咦,居然是楼籍身边叫采薇的那个侍女。
采薇微微一愣后对他屈膝行礼,姿态流畅漂亮,透着股受过严格训练的标准。
谢酴不太习惯,摆手让她起来,正要走进先生的书房里,却听里面传来了一声怒喝:
“你若是无心学业就罢了,却不该带着书院其他学生去玩闹。”
“今年的秋闱,你真不下场?”
居然是林教谕的声音,教谕是有官身在的人,平日他们这群学生轻易见不到他,对他分外尊敬。
楼籍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还带着折扇“啪”一下打开的声音。
“表叔要罚就罚,至于这秋闱么,我是不会下场的。”
“楼家已经有了两个能干的哥哥,还对我要求这么高干什么?我负责吃喝玩乐,他们朱佩加身叱咤官场,这样不是皆大欢喜。”
谢酴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这种事,现在转身就走当没听到估计已经来不及了,他默默和采薇对视,面上都有些尴尬。
林教谕没说话,叹了口气,语气软化:
“叔亭……我知道你对生母有怨……”
楼籍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含笑:
“这种事从哪听的?简直是无稽之谈,如果是我父亲告诉你的那就更不可信了。怎么?他们现在发现一股脑投错人站错队就想我去擦屁股了?门都没有。”
那笑声森严冷冽,这么多天来谢酴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表达出这么强烈的负面情感。
无论是他贴身的侍女,还是那些真心与他相交的同窗,他总是处理得当,仿佛天生就如此懂得把控与人相处的距离,即便有些无礼也叫人挑不出毛病。
楼籍继续说话,讥讽嘲弄:
“等楼家败了,门庭稀落的时候我倒可以接济接济他们。”
林教谕被噎住了,语调拔高:
“同根同枝,若是他们落难你也不会好到哪去!”
楼籍对此只是冷笑两声,没有说话,听脚步声是往门外走了。
谢酴现在要躲也来不及了,他站在门口,举起双手对着拉开门的楼籍一笑:
“我刚到。”
楼籍不笑的时候很有威严,那双丹凤眼扫过来就有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见到他,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采薇路过谢酴,对他又福了福才跟上楼籍。
先生并不在书房里面,林教谕看到谢酴,脸上一愣。
谢酴对他行了个礼,姿态恭敬,挑不出毛病:
“先生让清岚叫我过来,不知是做什么?”
林教谕似乎想了下才想起来:“哦,对了,我罚楼籍去扫山道,你跟他自己分配一下范围,不许偷懒。”
他留着一把长度合适的山羊胡,面容清癯,说话时声音和缓从容,叫人看了就打心底信服,完全看不出片刻前被楼籍顶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谢酴点了点头:“学生知道了。”
他转身要往外走,林教谕又从后面叫住了他,目光里有丝欣赏:
“我看过你作的诗,还不错。这次学生里你是最有潜力的几个,好好努力,不要胡混,浪费了自己的前途。”
谢酴有点腆然的一笑,看起来完全是个守礼学生的样子:
“多谢教谕教诲。”
林教谕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放他走了。
等谢酴转身出了院门,惊讶地发现采薇居然还站在外面,银杏枝低低压在她头上方。
她见到谢酴,毫不惊讶,屈膝行了一礼,显然是专门在这里等谢酴的。
谢酴有点疑惑地走过去:
“采薇姑娘是在等我?”
采薇抬头对他一笑:
“是有点事想拜托公子。”
听到是有事谢酴就想走,采薇专门留下来拜托他听起来就很麻烦,他不想沾麻烦。
但采薇下一句还是让谢酴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麻烦您让少爷参加下半年的秋闱吧。”
谢酴指了指自己:
“连林教谕都做不到的事,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采薇看着他:“少爷对公子很不一样,而且……我觉得少爷是想参加秋闱的。”
她低下头,以侍女之身来请求谢酴已经是逾矩,她接下来议论主人的话更是大不敬。
外人总以为红袖是楼籍身边最张扬的侍女,采薇则是像温水一样从容不起眼的那个,但红袖只是外表张扬,采薇才是真正的大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很坚定。
“少爷很小的时候就接手了家族的部分产业,原本主母只是想给他练手,但少爷却只花了五年就将楼氏全部的产业掌控在手里,还发展了自己的产业。他是一个很追求完美的人,从商是最低贱的行业,如果能有举人的身份会好很多吧。”
关于楼籍的事情她只能说这么多,说完她就有点不安祈求地看向谢酴。
谢酴沉默了。
他自然能看出采薇冒了多大风险和他说这些,如果被楼籍知道,恐怕不仅仅只是见不到采薇那么简单,这种贵族家里都有私刑吧,她会被打死吗?
但采薇还是来找他了,谢酴不禁想难道这就是古代传说里那种义仆,宁愿自己死也要成全主人什么的。
他没有沉默多久:“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
他没有承诺采薇什么,也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拱拱手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谢酴有点淡淡的惆怅,又想起了前世还活着的时候,他已经很久不做这种活了……
那会他总是会被富二代的母亲找上门,贵妇或者她们聘请的律师会甩给他一张支票让他开价。
谢酴收得毫不手软,反正和那些多金少爷在一起顺便解决他们的心理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收的可是心理咨询费。
走着走着,谢酴忍不住仰天长叹:
“啊——真麻烦。”
他倒不是对楼籍起了兴趣,要说兴趣还是对京城里高官厚禄的楼家更大点。
而且听起来楼籍本人还是这个家族里扶不上墙的烂泥,注定与那等权势无关。
如果他真的要劝楼籍下场,也是因为采薇。
明明知道有会死的可能,可还是为了楼籍来找他,这样有情有义的女生盯着他的眼睛请求他,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哼着歌,走在银杏树低压的山道上。
“且尽生前杯中酒,何必身后累真心。”——
作者有话说:额啊啊啊愿世界没有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