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玉带金锁(25)

    “这次策论榜首居然是……”

    正值课下时分, 周围学生们颇为激动,交头接耳议论着本周的策论题目。『帝王权谋大作:山丽文学网

    虽说文无第一, 可一篇文章观点与文笔总有高下之分。

    昨日林教谕私下给谢酴几人透露了金陵之事,几人心中激荡,上午写策论时都不怎么上心。

    待到下午先生们批改完宣布排名后,谢酴还坐在位置上,心不在焉地翻着话本。

    王越从旁边凑了过来,冲他挤眉弄眼:

    “你知不知道这次策论榜首是谁?”

    入学月余,这策论榜首也就在谢酴阮阳几人中间轮换来去。

    谢酴兴致缺缺地说:

    “我?还是阮阳?”

    王越就笑,鬼鬼祟祟地说:

    “都不是——你再猜猜?”

    谢酴“哦”了声,就低头继续看话本了。

    王越见他不感兴趣,急了,直接伸手来拉他。

    “哎, 你怎么一点不着急?这次榜首你可绝对想不到,我看说不定是你们几人的大敌!”

    谢酴不想动, 但王越这厮力气大, 生生把谢酴从座位上拽起来了。

    他拖着谢酴絮絮叨叨往廊下走,一边说:

    “我刚刚看到排名的时候都傻了,没来得及细看文章,你可要陪我去仔细看看。”

    廊下果然围了许多学生,许多青色学袍凑在一起, 看了就叫人眼花。

    人群里传出质疑声:

    “楼兄确实有家学渊源不假, 可前后差别太大,他上周写的那篇策论犹如小儿涂鸦, 这次怎么会……”

    “莫不是书童代写的……?”

    这质疑也颇有道理,毕竟贵族学子们入学都会有几个水平不错的书童服侍,以便在家中长辈抽查时帮主人蒙混过关。

    谢酴看到站在最前方那人, 微微一惊。

    王越一直在看他表情,见他吃惊就眉飞色舞道:

    “果然你也没想到!我也不敢信居然是楼兄!”

    廊下最前方,赫然是袖手而立的楼籍。

    这位楼氏公子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仪态不改,持扇而笑,不慌不忙。

    单是看这幅风流蕴藉的样子,就令人心折。

    质疑声便在楼籍笑容里渐渐小了下去。

    楼籍见场面安静了点,才拱手朗声道:

    “我自进书院以来,十分惫懒,对学业也不怎么专心,不过少时也曾拜随名师,苦读典籍,因而并非不学无术之辈。这次策论又恰好颇有想法,侥幸侥幸。”

    他说到这,起身隔着人群遥遥看来,目如点星般灿亮,和谢酴对视:

    “当然,也是为了不辜负友人期望。”

    他唇角含笑,冲谢酴眨了下眼。

    王越站在谢酴旁边,自然察觉了楼籍在看谁。他悄悄扯了下谢酴衣袖:

    “楼兄说的友人是你?”

    谢酴:“……不知道。”

    楼籍说得谦虚,又加上先生在旁边,众学子也不好继续闹事,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楼籍依旧微微而笑,看起来对众人反应毫不意外。

    待众人安静了点,他就直接拨开人群走到了谢酴旁边。

    楼籍一副等夸奖的表情:

    “不想看看我写了什么吗?”

    王越很激动,拉着谢酴就往前走: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谢酴无奈:“那就去看看。”

    前面的学子们还没走,纷纷围在廊下要先生点评自己的卷子。

    不时有人因为写了别字错字被朋友嘲笑,掩面而去。

    谢酴不想挤人堆,就停在阶梯下仰头看。

    满墙壁都是本次策论的卷子,密密麻麻,犹如万卷经文,颇为壮观。

    底下的都是被评为丙等的卷子,往上是乙等,最顶上是甲等,只有一张。

    正是楼籍写的那张。

    谢酴视力很好,一眼就看见那卷子上钧节有力的笔画,果然是楼籍的字。

    只是往日楼籍交上去的策论全是胡说八道,还曲解圣人意思,能把古板点的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次却言语流畅,观点犀利,论据信手拈来,气势磅礴如山倒。

    不愧是甲等佳作。

    楼籍袖手立在一旁,等他看完了才笑问:

    “如何?”

    谢酴不是那种见不得人成绩比他好的那种,相反,楼籍水平越高,他越高兴:

    “文采斐然,眼光高阁,我比之不如。叔亭可不许藏私,以后要好好教我。”

    楼籍搭住谢酴肩膀,摇头,煞有介事道:

    “错了错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你说想看我的水平如何,怎么样,看到了,心结可解了吗?”

    谢酴顿了下,没想到他真是为前几天的笑语才一改往日惫懒应付的风格的。

    他一时有点意外,只好点头:

    “这等好文章,等发回来了,我定要拿回去好好收藏。”

    楼籍笑,跟没骨头似地趴在他肩膀上,呼吸喷洒在颈窝间,痒痒的:

    “这有什么,你若是喜欢,我重新抄一份给你。”

    谢酴扒拉开他的手,皱眉:

    “昨日林教谕说裴相要来金陵,让你和我们同去。你此时展露才学,先生们也能放心些。”

    楼籍懒懒开扇,摇了摇:

    “谁管他们。”

    那双形状优美的丹凤眼开合间波光涟涟,多情又勾人地注视着谢酴:

    “我只要你就够了。”

    旁边跟上来的王越面色震惊:??

    谢酴面色淡然,他已经非常习惯楼籍的风格了。

    他很自然地问:

    “那你第三段那里,用的典故何解?似乎不是四书五经中的。”

    楼籍很细心地跟他讲起典故来。

    美好的下午,书院依旧学风浓厚,谢酴笑着扒开楼籍的手:“哦?哪本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楼籍无有不应,桀骜浓黑的眉压低了,像一把归鞘的剑:

    “自然借你,我院中书还很多,小酴既然想看,不如就先别急着搬走?”

    他继续说,手又抚上了谢酴的后颈,虚虚笼住。

    近似勾肩搭背的姿态,却能让他把那截初见起就印象深刻的脖颈完全握住。

    这样骄傲又耀眼的一截青竹,自然值得他俯身折腰,用尽手段来笼络。

    谢酴也笑了,心想书院果然能接触到更多原来先生不讲的知识。

    待他把楼籍带的那些书看完,今年秋闱必能荣登高堂,踏马游街。

    想想来日榜下游街万众瞩目的时刻,谢酴很真心地握住了楼籍的手,感动道:

    “那就多谢叔亭慷慨割爱了。”

    至于楼籍喜欢勾勾搭搭什么的,这时代风气很开放,谢酴表示只要不是最后一步,他都无所谓。

    前世他也是如此,一个甜言蜜语的骗子,总是喜欢用暧昧的举动将人拉扯得若即若离,苦不堪言。

    谢酴笑起来,反手绞住了楼籍抚摸他手根的动作。

    反正都别当真,不是吗?

    ——

    虽然阴魂已驱,但李明越身体却总是不好。

    这两日间也才偶尔醒来片刻,其余时候都是由李家那几个小厮照顾。

    谢酴问了才知道之前并非书院不许他们进来服侍,而是李明越不让他们进来。

    为首那个叫墨棋的还说之前李明越气质沉肃,威严十足,叫他们惧怕。

    谢酴沉默了会。

    原来那个总是撒娇卖乖叫他小酴哥哥,像只小白兔的小少爷,在别人面前是另一副模样。

    过几日就是端午了,这天谢酴正坐在窗下看楼籍藏书中的典籍,院门就传来了敲门声。

    书童跑过去开门,谢峻拿着书站在门口。

    见来人是书童,谢峻的神色不是很好看。

    “小酴在吗?”

    谢酴听到他的声音就放下了书,探身出窗外,向他挥手:

    “表哥?你来了,快进来!”

    谢峻对谢酴搬房舍的事有些不满,特别是他和楼籍一个院子后,他总担心楼籍欺负谢酴。

    对此谢酴只能反复表示楼籍绝对欺负不了他。

    他这么说,谢峻也只好沉默。

    ……欺负不了他吗?

    所以和楼籍那样亲密过甚,也是小酴自愿的?

    他这几日要出书院联系车马,又撞见了王陈二人几次,他们见他一个人出去,神色郁郁,倒没有直说谢酴如何如何。

    只是明里暗里,都在说他们的亲戚也是如此,攀龙附凤,贪图富贵。

    还说,他们那边都会把这种亲戚赶出家门,不说揍一顿给个教训,也要好好骂一顿才是。

    谢峻有些茫然,他当然不想对谢酴做这些,但他又实在痛苦。

    这种痛苦犹如无根浮萍,说不清因何而起,也说不清怎么消解。

    也许是因为他嫉妒小酴,自从来了书院,他便如同明珠拂尘,耀眼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

    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两人之间越拉越远的差距,所以只能徒劳无功的拢紧双手,试图让谢酴走慢一点。

    他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说当地有对兄弟特别要好,哥哥老实,弟弟聪慧。

    后来弟弟考进京城,当了大官,哥哥在家乡守着祖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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