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账单情深不可测,单手挡箭是真爱
“铁质疏松,含碳量太高,这就是典型的偷工减料。”
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了姬灵韵一眼,指着地上的断箭骂道:“这红莲教的采购也是个吃回扣的,这种箭卖废铁都不值几个钱,白瞎了这么大阵仗。”
姬灵韵看着那个在箭雨中闲庭信步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千机弩阵啊!
哪怕是父皇身边的宗师供奉,面对这种阵仗也要暂避锋芒。
可在这个男人眼里,这竟然只是一场……废品回收鉴定会?
就在这漫天箭雨即将耗尽,攻势稍缓的一刹那。
“崩!”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异常刺耳的弦响,夹杂在嘈杂的撞击声中。
一支通体漆黑、只有筷子粗细的袖箭,从大厅顶部一个极其刁钻的死角射出。
那箭尖上泛着幽蓝的色泽,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它的目标不是林平,而是躲在林平身后侧方、正处于旧伤发作虚弱状态的——姬灵韵!
这一箭,阴毒至极。
此时林平的刀势刚尽,正处于旧力未生的转换期,而那支毒箭的角度正好绕过了他的防御圈,直奔姬灵韵那破损的银甲缝隙——左肋要害!
“小心!!”
姬灵韵瞳孔骤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点幽蓝的寒芒在视线中放大。
死亡的气息。
躲不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
没有任何真气的爆发,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刀法。
一道灰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向右横移了一步。
林平放弃了最稳妥的防守姿态,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把自己送到了那支毒箭的必经之路上。
因为刀势已尽,他来不及挥刀。
于是,他伸出了手。
那只刚才还在嫌弃废铁不值钱的手,那只刚才还在跟她算计三文钱草鞋折旧费的手。
“噗!”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
那支足以洞穿金石的毒箭,在距离姬灵韵肋下只有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被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
鲜血,顺着掌心的纹路滴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绽开一朵朵殷红的花。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后一波弩箭的机括声都停止了。
姬灵韵呆呆地看着那只横在自己胸前的手,看着那顺着手指滑落的血珠,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受伤了?
这个连宗师都伤不了分毫的绝世强者,为了救她,竟然不惜用血肉之躯去挡毒箭?
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那六千八百两的债务吗?
不……不可能。
就算是再贪财的人,也不会为了还没到手的银子去拿命冒险。
姬灵韵缓缓抬头,看着林平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侧脸。
在那道狰狞的刀疤之下,她仿佛看到了一颗滚烫的、却被重重伪装包裹着的赤子之心。
原来……这就是他的“真实”。
嘴上说着只要钱,说着世态炎凉,可当危险真正来临时,他却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你的身前。
哪怕流血。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与暖意,瞬间冲垮了姬灵韵心底的防线。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哽咽:
“恩公,你的手……”
“该死的!!”
一声暴怒的咆哮,突然打断了她的感动。
林平猛地一把折断手中的毒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指着大厅顶部那个暗格,跳着脚破口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吗?!往哪射呢?!”
“她身上那件可是御赐的白银锁子甲!修补一下光手工费就要五十两!万一射坏了,把这件抵押物弄贬值了,你们这群穷鬼赔得起吗?!”
林平心疼得直哆嗦,转身对着姬灵韵那一处有些破损的甲片左看右看,那眼神焦急得就像是在检查自己刚买的瓷器有没有裂缝。
“还好还好,没碰到甲片,不然这修补费我又得重新算……”
姬灵韵:“……”
她看着林平那副“只要甲没坏,人死不死无所谓”的守财奴嘴脸,愣了足足三息。
然后,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神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宠溺。
笨蛋。
明明是怕我有事,却偏要找这么蹩脚的理由。
什么抵押物,什么修补费。
你若是真不在乎我,刚才为何不躲开?以你的身手,明明可以避开那一箭,任由我中箭身亡,然后拿走我身上的财物便是。
可你没有。
你宁愿自己受伤。
姬灵韵看着林平还在那里对着空气骂骂咧咧,心中那个“孤傲游侠”的形象不仅没有崩塌,反而变得更加丰满、可爱了起来。
这是一个傲娇的男人。
他用贪婪作为铠甲,以此来掩饰内心那份不想被世人看穿的温柔与深情。
“我没事。”姬灵韵轻声说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顺,“放心,这甲若是坏了,我也赔给你。”
林平听到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掌上的血迹——那点皮外伤在九阳真气的滋养下早就止血了。
“这可是你说的,口说无凭,回头得加进账单里。”
他转过身,目光森冷地扫过大厅四周那些隐藏的暗门。
“行了,热身结束。”
林平提着那把破刀,脸上的市侩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
“竟敢弄脏我的手,还差点弄坏我的货。”
“不管是人是鬼,都给我滚出来。”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射箭,那今天的这笔账……”
“就用你们这赌坊里所有的现银,来慢慢算!”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林平为中心爆发开来,四周的千机弩瞬间被震成了零件。
姬灵韵靠在墙边,看着那个如魔神般冲向暗门的背影,那双原本高傲的丹凤眼中,此刻只剩下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这一刻,什么长公主的威仪,什么皇室的矜持,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
这笔账,她这辈子,恐怕都不想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