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晏棠不屑笑笑,伸手扳住李映柔的肩膀,“若我现在停手,我们就错过了两世。两世,你知道有多长吗?柔柔,我求你别这样……”

    他极力稳住自己,藏起那颗暴躁发狂的心脏,像只摇尾乞怜的狗,渴望心爱之人能够回心转意。

    李映柔见他的眸子一点点红起来,紧紧捏住了被衾,“晏棠,我一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我虽然不是李家人,但先帝和李韶都是真心待我,我不能看他们的江山因为我变得风雨飘摇。”

    她顿了顿,双手捧住晏棠冰凉潮湿的面颊,“我说过,谁动李韶的皇位就是我的敌人。既然我们做不成爱人,就不要再做敌人了,收手。”

    晏棠怔然望着她,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过往种种甜蜜在他脑海中一幕幕闪现,仿佛那都是假象,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梦境,只是敷衍着他的镜花水月。

    他眨眨眼,眸子里猩红更甚,伸出手,覆在她的心口处,忽然问了一句:“柔柔,你爱过我吗?”

    李映柔洞察到他破碎的情绪,咬唇道:“爱。”

    “不对,你没爱过。”晏棠勾起唇角,似有几分嘲弄,“你能理智,你能趋利避害,随意就将一份感情抛弃,我在你这里,一丁点爱意都没感受到。”

    面对他的薄责,李映柔满腹委屈:“这全部怪我吗?你为什么不能稳住?本来是可以挽回的,只要我好好哄一下李韶,我们在一起是迟早的事。你事先不跟我商量,就将这事引到绝路上,我们现在除了分开,没有别的出路。我爱你,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死路上走!”

    晏棠漠然站起来,只觉心身俱疲,俊朗的面容不复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怨怼。

    “柔柔,我从不怕死,哪怕是你坚定的选择我,死也心甘情愿。”

    “可是,你还是选了他。”

    “你就是个没心的,想分开是吗?好,我依着你。”

    晏棠离开很长时间,李映柔才如梦初醒,赤着脚追到廊下,面前除了地上一把油纸伞,便是茫茫雨帘,铺天盖地将她困住。

    她蹲下身捡起那把油纸伞,抱在怀中,残留的雨水浸湿了她的中衣,她却浑然不知。

    她好后悔。

    好后悔将这些事告诉晏棠。

    感情分崩离析,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她曾贪恋权势,如今却无比厌恶,若他们能是对儿寻常布衣,那该有多好?

    入了五月,天子突然下旨,让惠王前去就藩,无诏不得入京,即日启程,热闹的惠王府一夜之间就空了。

    而晏棠告病半月,回到朝中自请前往东南沿海,督军抗倭。李韶当庭允奏,但因倭寇未至,晏棠要等到六月才动身,期间继续在朝中任职。

    晏棠跟李韶照常忙着公务,谁都没有提及之前的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梦境中的一场臆想。

    唯独长夜来临时,疼痛的人才会偷偷舔舐着难以愈合的伤口,一碰就会流出殷红的鲜血。

    过了端午,梁郁中带着福王的消息来到了勤政殿。

    李韶最近心情大好,正俯身描绘着一副姣好的春日景象,纷繁的牡丹之间,娇俏的美人怀抱猫儿,低头逗弄,俏皮的韵味跃然纸上。

    梁郁中仔细鉴赏,敛袖替天子研磨,“陛下这次画得甚好。”

    “嗯,朕也觉得好,果然心境才是重要的。”李韶说完,想到那美娇娘,情不自禁的笑起来,“福王来了吗?”

    梁郁中道:“福王已经到达保定,蓝将军的人也到了北骧州,没几日就能进京了。”

    李韶头也未抬,细心勾勒着画中人的发丝,“很好,紫禁城的门可以敞大一点,朕等不及要大婚了。”

    “是,臣明白。”

    梁郁中走后,李韶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桌案上的清茶温度正好,他端起红釉茶盅,呷了几口润喉。

    东厂成立后就放出消息,说天子想要剿灭福王。福王听后如临深渊,旋即联系了舅舅,两人一合计,决定重金收买梁郁中,让他当眼线与其里应外合。

    一切顺着原计划走。

    李韶命梁郁中勾着他们前往京师,打开紫禁城的大门,要来个瓮中捉鳖。等清除了最后的心腹大患,他就可以坐拥江山,怀抱美人,悠哉妙哉。

    那天来临时,夜幕下的紫禁城火光漫天,到处充满肃杀之气。天子禁军将叛军围在巍峨的红墙琉璃瓦中,诛杀殆尽,血渍渗满了砖石缝隙。

    李映柔躲在乾清宫的密室中,垂着眼帘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终于被人打开,拂晓已至,一束光线顺着大门投射而入。

    李韶逆光行来,身穿的衮龙袍沾满血渍,秀雅的面容甚是疲惫,眼底的光却潜藏不住,在看到明艳脱俗的女人时,愈发湛亮有神。

    李映柔睡眼惺忪,甫一看到他,吓得睡意全无。

    竹筠将她搀起来,她赶紧迎过去,忧心忡忡道:“韶韶,你受伤了吗?”

    “小伤,没事。”李韶抬起食指点点了自己的薄唇,随后又覆在她红艳丰泽的唇上,和风霁月地笑道:“结束了,终于都结束了……”

    “那就好。”

    李映柔莞尔一笑,替他高兴,又替自己伤感。

    天子根基稳健,成婚的那一天也快来了。

    她忽然想到那个一身绯红的男人,不知他今晚受伤了没有。

    十天后,宫里的血腥才被洗刷干净。

    同天李映柔的玉牒被撤掉,摇身一变,成了武安郡主。

    长公主病殁,一时间京师众说纷纭。有人说是自戕,有人说是被胁迫,还有人说长公主并没有死,而是天子对其有私情,金屋藏娇了。

    然而这些流言蜚语并没有嚣张多久,全被锦衣卫扑杀干净,一个漏网之鱼都没留,世间人从此对长公主之死讳莫如深,无人再敢提及。

    处理完最后几个嚼舌根的刁民,晏棠从诏狱出来,手上还沾着猩红的血。和煦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朗逸的面容显出憔悴的病白之色。

    回到衙门,晏棠坐在桌案前沉默不语,像是丢了三魂,死一般沉寂。这段时日他像是行尸走肉,孟烁早已习惯,摆了湿帕子递给他,兀自守在他身边。

    晏棠拭去手上的血迹,将帕子扔在桌案上,自言自语般呢喃:“礼部将婚期定下了,九月二十八。”

    孟烁一怔,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吱唔半天,憋出一句话:“大人,您……想开点。”

    想开点。

    他又何尝不想?

    但他做不到,闭上眼就是柔柔,睁开眼还是柔柔,她在他心里扎了根,要想连根拔除,除非要了他的命。

    因而,他要去抗倭。

    人人都说倭寇凶狠善战,他想看看,究竟多么凶狠,多么善战,能不能要了他的命。

    晏棠就这样度日如年的熬着,终于等到了临行的时候。

    在京师的最后一晚,他不顾父母的阻拦,依然留宿在那套门前有石狮子的小院里。他名下宅邸众多,唯独偏爱这里,在他看来,这里留有两人的温存,是他们的家。

    床上的枕头他都没舍得让人洗,上面还残留着女人的味道,虽然清淡无比,但他轻轻一嗅就能分辨出来。

    他阖衣躺下,沉沉闭上眼。

    朦胧中听到叩门的声音,晏棠微蹙眉头,迟疑片刻,行至前院去开门。

    门外之人头戴幕篱,身穿月白袄裙,纤长的手指挑开纱幔,露出一张貌美无瑕的面容。

    晏棠眼眸酸涩,修长如竹的手扣紧门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柔柔,你怎么来了?”

    李映柔将纱幔放下,细声道:“你明天要走了,我来看看你。”

    她声线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纱幔遮挡着她的脸庞,更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晏棠心里的伤又滴出血来,侧过身让开一条道,等人进来后,又将门严实合缝地关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寝房,李映柔这才将幕篱摘掉,灯火映照下,她的脸似乎又消瘦了几分。

    晏棠站在距她一步远的地方,目不转睛地凝着她。他太久没见她,久到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想念在这一刻集中迸发,一霎就将他无情湮没。

    交织的视线愈发火热,他喉结微咽,淡声问:“你来这,他知道吗?”

    李映柔摇摇头,眼眶微红。

    直到她掉下眼泪,晏棠再也隐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他箍的很紧,就要将她揉碎,脸深深埋在她发髻上,贪婪嗅着她身上芬芳的味道。

    “哭什么,你就要当皇后了,就要成为大魏最尊贵的女人了,应该高兴才是。”

    这话说出口,女人的呜咽声更大。

    晏棠被她吵得心绪纷乱,无奈又疼惜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千言万语汇集在心头,他挑不出该说哪句。

    许久,才选了一句最简单的话:“别哭,我不爱你了。”

    既然他们不能在一起,那就让她安稳的当这个皇后。

    李映柔一怔,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如果真能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外面晓风残月,一丝初夏的意味渐渐弥漫。

    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晏棠勾起她的下颌,睇晲那双如水般清透的眼眸,眼尾泛着红晕,宛若缀着一尾钩子,让他的理智突然溃不成军。

    所有善意的谎言在这一刻都不作数,他俯身噙住她,温柔缱绻,像是做着最后的诀别,又像是面对至臻的宝物。

    直到李映柔躺在床上,晏棠终于下定决心,轻轻咬住了她的细颈。

    就当是放纵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正在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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