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雨。[书友力荐作品:白易书屋]

    赵牧坐在县狱的公房里,看着墙上挂的安阳县地图。地图是萧何手绘的,标着全县二十三里(乡)、八千户人家的大致分布。他用炭笔在三个位置画了圈——那是失踪工匠的家。

    “陈铁匠,住城东三里,四十二岁,三代铁户,手艺在安阳排前三。”萧何指着第一个圈,“正月十六说去邯郸‘做大活’,至今未归。”

    “李弓匠,城南五里,三十八岁,原赵军弩手,退役后做弓。”赵黑炭指着第二个,“正月底走的,说是亲戚介绍,去齐地赚大钱。”

    “王铁匠,城西二里,三十五岁,手艺一般,但力气大。”青鸟指着最后一个,“二月初三走的,走前借了邻居五百钱,说发了工钱就还。”

    三个工匠,三个方向——邯郸、齐地、不明。

    但赵牧知道,他们都去了同一个地方:代地。

    “家属都问过了?”他问。

    “问过了。”萧何说,“都说走前有陌生人上门,给的工钱高,按月结,还预付定金。陈铁匠家收了五金定金,李弓匠家收了八金,王铁匠家收了五金。”

    “陌生人长什么样?”

    “都说不清,戴斗笠,遮着脸,说话带外地口音。”青鸟说,“但陈铁匠的女儿说,那人右手缺了小指。”

    缺指?

    赵牧想起一个人——田虎的一个手下,叫田九,去年争地时被人砍了手指。

    田虎死了,他手下还在活动?

    “田九还活着吗?”他问赵黑炭。

    “活着,关在郡狱,等秋决。”

    “去提他。”

    赵黑炭去了趟邯郸,下午带回田九。田九三十多岁,瘦得像竹竿,右手缺了小指。

    “认识陈铁匠吗?”赵牧问。

    田九摇头:“不认识。”

    “正月十六,你去过城东三里,找陈铁匠,给了五金定金。”

    “大人冤枉,我正月在牢里,怎么出去?”

    赵牧看向萧何。萧何翻出郡狱记录——田九正月确实在押。

    不是他。

    “那还有谁缺小指?”赵牧问。

    青鸟想了想:“渡口的刘三,他右手缺小指。”

    刘三死了。

    线索断了。

    赵牧盯着地图,脑子里梳理着。走私网络:张午供出吕通,吕通要工匠,孙氏安排,刘三运输。现在张午被抓,刘三死了,孙氏在押,吕通跑了。【都市言情精选:芳泽小说网

    但工匠还在失踪。

    说明这网络不止一条线,孙氏只是其一。

    “查最近三个月所有离开安阳的工匠。”赵牧对萧何说,“不管什么理由,只要人没回来,都记下来。”

    萧何查了两天,列出名单:十二个工匠,八个铁匠,三个木匠,一个弓匠。都是青壮年,手艺不错,走前都收了“高薪聘书”。

    “聘书还在吗?”

    “家属说,来人看完就收走了,没留。”

    做得干净。

    赵牧让青鸟去市井打听,有没有“招工”的传闻。青鸟去了半天,带回一个消息:最近有人在城南的“老陈酒肆”谈招工,专招手艺人,工钱是市价三倍。

    “谁在招?”

    “一个疤脸男人,左脸有疤,说话带齐地口音。”

    又是吕通。

    赵牧决定去会会他。

    三月二十,傍晚,老陈酒肆。

    赵牧扮成落魄工匠,穿着打补丁的麻衣,蹲在酒肆门口啃麦饼。赵黑炭在不远处的巷口望风。

    酉时三刻(傍晚六点),一个瘦高男人走进酒肆,左脸一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他点了酒菜,坐在角落。

    赵牧等他吃完,凑过去。

    “老板,听说您招工?”

    疤脸男人抬眼看他:“什么工?”

    “铁匠,会打农具,也会打点别的。”赵牧压低声音,“以前给田家干过私活。”

    疤脸男人眼神一闪:“田家?哪个田家?”

    “安阳田氏,田虎少爷。”赵牧说,“不过现在田家倒了,没活干。”

    疤脸男人打量他:“你叫什么?”

    “赵七,排行老七。”

    “手艺怎么样?”

    “田家的刀,一半出自我手。”赵牧吹牛。

    疤脸男人笑了:“口气不小。明天卯时,城西土地庙,带工具,有人接你。”

    “工钱呢?”

    “月俸十石,管吃住,预付五金。”

    “去哪做活?”

    “到了就知道。”疤脸男人起身,“来不来随你。”

    说完,扔下酒钱走了。

    赵牧没追。他回到县衙,跟蒙川汇报。

    “你想混进去?”蒙川皱眉,“太危险。”

    “这是唯一能查到吕通老巢的办法。”赵牧说,“下官带赵黑炭一起去,有个照应。”

    蒙川沉默良久:“本官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内,没消息,本官就报郡里,说你们失踪了。”

    这话说得冷酷,但也是规矩。

    “谢明府。”

    当天夜里,赵牧准备行装。一把短刀,一包伤药,几块麦饼,还有那枚磨薄的铜钱。

    青鸟给他缝了件厚袄,里面夹层藏了十金——应急用。

    “一定要回来。”她眼睛红红的。

    “放心。”赵牧拍拍她的肩,“我不在,你帮我看着萧何,别让他算账算晕了。”

    青鸟破涕为笑。

    第二天卯时,城西土地庙。

    赵牧和赵黑炭背着工具包,在寒风里等着。赵黑炭扮成他弟弟,叫赵八,装哑巴——他不会说齐地方言。

    辰时初(早上七点),一辆马车来了。车夫是个壮汉,掀开车帘:“赵七?”

    “是。”

    “上车。”

    车里已经坐了两个人,都是工匠打扮,一个四十多岁,一个三十出头。看见赵牧,点点头,没说话。

    马车出城,往北走。

    走了约半个时辰,赵牧发现路线不对——不是去邯郸,是往西,进山了。

    “老板,这是去哪?”他问车夫。

    “到了就知道。”车夫头也不回。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赵牧透过车帘缝隙看外面,是太行山的支脉,人烟稀少。

    午时,马车停在一处山谷。谷里有几间木屋,冒着炊烟。

    “下车。”

    赵牧下车,看见木屋前站着七八个工匠,都在忙碌——打铁的打铁,锯木的锯木,还有人拉弓试箭。

    这里是个秘密作坊。

    疤脸男人从最大的木屋走出来,看着赵牧:“赵七,露一手。”

    赵牧走到铁砧前,生火,烧铁,打了一把短刀。他前世没打过铁,但这三个月跟县里铁匠学过,架势还行。

    刀打成,淬火,磨刃。

    疤脸男人接过刀,试了试:“还行。去那边,打弩机。”

    弩机?

    赵牧心头一紧。弩是军械,私造是死罪。

    但他没说话,走到指定位置。那里堆着半成品弩机零件,需要组装。

    他组装了一具,试了试,能上弦。

    疤脸男人满意了:“你就留在这儿,包吃住,月俸十石,月底结。但有一条——不准离开山谷,否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牧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赵牧和赵黑炭在山谷里干活。白天打铁、造弩,晚上睡通铺。他们数了数,这里一共有十五个工匠,都是安阳及周边县失踪的。

    第四天夜里,赵牧和赵黑炭悄悄溜出木屋。

    他们摸清了山谷的布局:三间作坊,一间仓库,一间伙房,还有一间守卫住的屋子。守卫有六人,分两班巡逻。

    “后山有条小路,能出去。”赵黑炭白天假装解手时探过。

    “先不急。”赵牧说,“明天有一批货要运走,咱们混进去,看看送去哪。”

    第五天,疤脸男人来了,带着三辆马车。

    “这批弩机,今晚运走。”他对守卫说,“老规矩,蒙眼,绑手,送到地方再解开。”

    工匠们被集中起来,蒙上眼睛,绑了手,押上马车。赵牧和赵黑炭也在其中。

    马车走了半夜,颠得人骨头散架。赵牧凭感觉判断方向——往北,一直在上山。

    黎明时分,马车停了。

    眼罩被摘下,赵牧看见一片营寨——木栅栏,帐篷,巡逻的士兵穿着皮甲,但不是秦军制式。

    是代军。

    他们到了代地边境。

    “下车!”守卫吆喝。

    工匠们被赶进一个帐篷。疤脸男人走进来,说:“这儿就是你们以后干活的地方。好好干,公子嘉不会亏待你们。”

    公子嘉,代王。

    赵牧心头一沉。他们被运到了敌国。

    午饭时,赵牧和赵黑炭蹲在角落里,观察营寨。大约有三百士兵,装备不齐,但士气不低。远处有更大的营帐,应该是主将的。

    “晚上行动。”赵牧低声说,“放火,制造混乱,趁乱跑。”

    “往哪跑?”

    “南边,回秦地。”

    赵黑炭点头。

    黄昏时,起了风。赵牧偷了一罐火油,藏在柴堆里。赵黑炭摸清了马厩的位置——那里有十几匹马。

    子时,守卫换班。

    赵牧点燃柴堆,火势很快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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