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戎是第二天午时到的安阳。[必看经典小说:寻春阁]

    三十骑黑甲骑兵开道,马蹄声如雷。司马戎本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身穿皮甲,腰佩长剑,四十来岁,国字脸,络腮胡,眼神锐利如鹰。

    韩县令率县衙官吏在城门口迎接。

    司马戎下马,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赵牧身上。

    “你就是赵牧?”他声音粗犷。

    “下官赵牧,见过郡尉。”赵牧拱手。

    司马戎上下打量他,冷笑:“听说你破了不少案子,连田氏父子之死都在查?”

    “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司马戎拍了拍赵牧的肩膀,力道很大,“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别查错了方向。田氏父子是赵国余孽所害,明白吗?”

    赤裸裸的定调。

    赵牧抬眼看他:“郡尉何以断定是赵国余孽?”

    “刀币为证。”司马戎盯着他,“赵牧,有些案子,该结就结。拖久了,对谁都没好处。”

    威胁意味明显。

    韩县令赶紧打圆场:“郡尉一路辛苦,请进城歇息。”

    司马戎哼了一声,翻身上马,率队进城。

    他住在县驿,包下了整个后院。二十名亲兵把守,闲人不得靠近。

    当天下午,司马戎召见韩县令和赵牧。

    “田氏父子一案,本官已报郡守。”司马戎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说,“郡守批示:赵国余孽猖獗,当严查。但安阳县令韩季、狱史赵牧,办案不力,致使要犯田豹被杀,各记过一次。”

    韩县令脸色一白。

    赵牧皱眉:“郡尉,田豹之死……”

    “田豹是重要证人,你们没保护好,就是失职。”司马戎打断他,“此案到此为止。本官会亲自接手,追查赵国余孽。”

    “那军粮账目……”赵牧试探道。

    司马戎眼神一寒:“什么账目?”

    赵牧从怀里掏出羊皮纸的抄本——原件他藏起来了。《近期必看好书:林梢读书

    “这是在田豹尸体上发现的,记录了一些军粮交易。”

    司马戎接过抄本,看了一眼,面不改色:“伪造的。田豹勾结赵国余孽,伪造账目污蔑本官。这等伎俩,你也信?”

    他把抄本扔在地上。

    “赵牧,你还年轻,不懂官场险恶。本官念你破案有功,不与你计较。但从今天起,田氏一案,你不许再插手。”

    赵牧盯着他:“若属下坚持要查呢?”

    司马戎笑了,笑声很冷。

    “那你就是通敌。”他一字一句,“田豹身上的刀币,本官可以给你也准备一枚。到时候,你就是赵国奸细,下场如何,你自己想。”

    赤裸裸的构陷。

    韩县令赶紧拉赵牧衣袖,示意他别说了。

    赵牧深吸口气,低头:“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司马戎摆手,“退下吧。”

    走出县驿,韩县令擦了擦额头的汗。

    “赵牧,你太冲动了。”他低声说,“司马戎是郡尉,真要构陷你,易如反掌。”

    “难道就任由他贪墨军粮?”

    “那也得有证据。”韩县令叹气,“你现在有什么?一份抄本,他可以说伪造。田豹死了,死无对证。田礼不会帮你,田氏其他人更不会。”

    赵牧沉默。

    他知道韩县令说得对。没有铁证,动不了司马戎。

    “明府,我想去查军粮。”他说。

    “怎么查?”

    “田氏负责收购军粮,必然有仓库。我去查仓库,看粮食有没有问题。”

    韩县令想了想,点头:“可以,但要暗中查。司马戎耳目众多,别被他发现。”

    “是。”

    ***

    赵牧开始调查田氏的粮仓。

    田氏在安阳县有三个大粮仓,都在城西。名义上是存储自家粮食,但规模远超田氏所需。

    赵牧伪装成粮商,接触田氏粮铺的管事。

    管事姓孙,五十来岁,精瘦,眼睛滴溜溜转。

    “这位客官,要买粮?”孙管事打量赵牧。

    “对,要量大,长期合作。”赵牧说,“听说你们粮仓的粮食好,想看看货。”

    “看货可以,但得先交定金。”孙管事伸出五指,“五百钱,看一次。”

    赵牧掏钱。

    孙管事收了钱,带他去城西最大的粮仓。

    粮仓占地十亩,围墙高筑,门口有护院把守。孙管事出示腰牌,护院放行。

    里面是一排排的仓廪,都用木板封着。孙管事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堆满了麻袋。

    “上等粟米,一石三千钱。”孙管事抓了一把,“你看,颗粒饱满,无杂质。”

    赵牧接过,仔细看。确实是好米。

    “这些粮食,都是田氏自己的?”

    “大部分是。”孙管事含糊道,“也有代存的。”

    “能看看其他仓廪吗?”

    “那可不行。”孙管事摇头,“每个仓廪都是交了定金才能看。客官要看,得再交钱。”

    赵牧又掏了五百钱。

    孙管事带他看了三个仓廪,都是好米。

    但赵牧注意到,粮仓最里面有一排仓廪,守卫特别森严,孙管事根本没往那边去。

    “那边是什么?”他问。

    “那是军用粮,不能看。”孙管事说,“客官,看完了就请回吧。要买粮,去铺子谈。”

    赵牧出了粮仓,没走远,在附近找了个茶摊坐下观察。

    他发现,每隔半个时辰,就有运粮车进出。但奇怪的是,进去的车满载,出来的车也满载。

    如果是正常出库,车应该是空的才对。

    他在茶摊坐到傍晚,一共看到五辆车进出。进去五车粮,出来五车粮。

    有问题。

    夜里,赵牧换上夜行衣——其实就是深色粗布衣,带着赵黑炭,悄悄摸到粮仓后面。

    围墙三丈高,但墙角有个排水洞,不大,但赵牧身材瘦,能钻进去。

    赵黑炭在外面望风,赵牧钻了进去。

    粮仓里静悄悄的,只有护院巡逻的脚步声。赵牧贴着墙根阴影移动,靠近那排守卫森严的仓廪。

    仓廪门用大锁锁着,但窗户是木栅栏。他撬开一根木条,钻了进去。

    里面堆满了麻袋。他割开一个麻袋,伸手抓了一把。

    入手粗糙。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

    灯光下,手里的“粟米”有一半是沙子,黄澄澄的,混在米粒里。更严重的是,有些米粒已经发黑,长霉了。

    掺沙,还掺霉米。

    赵牧心头火起。

    军粮是前线将士的命。掺沙也就罢了,还掺霉米?人吃了要生病,马吃了要倒毙。

    这他妈是要害死多少人?

    他取样装好,正要离开,外面忽然传来喊声。

    “有贼——!”

    火把亮起,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牧心头一紧,知道中计了。

    他赶紧钻出窗户,但已经晚了。十几个护院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孙管事。

    “抓住他!”孙管事冷笑。

    赵牧转身就跑,但粮仓大门已经关闭。他爬上粮堆,想从屋顶逃走。

    刚爬上屋顶,下面箭矢射来。他躲闪不及,左臂中了一箭。

    剧痛。

    他咬牙拔掉箭矢,继续跑。但失血加上疼痛,动作慢了。

    护院们搭梯子上来,围了过来。

    赵牧被逼到屋顶边缘,下面是三丈高的地面。

    跳下去,不死也残。

    “跑啊,怎么不跑了?”孙管事也爬了上来,狞笑,“赵狱史,没想到吧?”

    赵牧盯着他:“你们早就设好了圈套。”

    “当然。”孙管事得意,“郡尉大人料定你会来查,特意让我在这儿等你。私闯军仓,盗窃军粮,按律当斩。赵狱史,你完了。”

    赵牧握紧拳头。

    他知道,自己栽了。

    司马戎早就布好了局,等他往里跳。

    “带走!”孙管事挥手。

    护院上前,把赵牧捆了个结实。

    押下屋顶时,赵牧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仓廪。

    掺沙的军粮,还在里面。

    而他,已经成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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