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察觉他的异样,又变着花样地塞了几个寿司后,笑着站起身来道别:“那我先走啦,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去那边找我。”

    秦宴只是点头。

    踏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在她回去时,与江月年一起的女孩子们似乎不约而同爆发出一阵哄笑。秦宴听不清她们的谈话,无声息地抿了抿唇,把视线重新聚焦在手里的英语册子上。

    他看书时极为认真,很难被外界的动静打扰。时间不知道静悄悄流逝了多久,等秦宴被一声叫喊打断思绪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一个男学生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语气里甚至有几分哭腔:“救——救命啊!有人进了那边的山洞,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里面传出来好几声救命!”

    这种事情通常是交给老师来处理,他闻言不过皱了皱眉,却在同一时间听见周围四起的声音:“谁进去了?那洞里有什么东西?”

    “我哪知道洞里是什么啊!”

    那人的声音不停发颤:“进去的是几个女生——打头的是薛婷。”

    薛婷。

    是江月年在的那个小组。

    翻书的手指兀地停顿,指节泛起苍白颜色。

    “我们怎么办啊!在那附近的人都不敢进去,老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如果她们——”

    他没说完,就见到跟前出现了一道高挑的影子。

    平日里总是冷冷淡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秦宴居然眼尾微红地看着他,漆黑瞳孔里满是焦急与慌张,连声音也是抖的,冷冰冰得不像话:“山洞在哪儿?”

    山洞距离大本营并不远,洞口围了不少学生,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一探究竟。

    “你难道要进去?”

    有人见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把拉住秦宴手臂:“这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我们听到了类似于野兽的叫声,估计特别危险。不如先等老师来——”

    秦宴摇头,毫不犹豫地把手臂挣开。

    根据他所听到的描述,山洞里应该十分危险,如果当真藏有什么暴怒的野兽……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就能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撕咬得没了呼吸。

    他不敢去想,心口闷得生疼,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赶。

    在洞口时还能见到稀疏的阳光,越往里走,不但山洞变得越发狭窄,光亮也都被漫无边际的黑暗一口吞噬。他仿佛行走在一张又一张大开着的口腔里,利齿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只有手机的茫茫微光带来几分慰籍。

    秦宴暗自握紧拳头,把呼吸放轻。

    从山洞洞口就能听到的哭声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还有犬科动物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低吼。

    他逐渐靠近,看清洞里的景象。

    一群通体黝黑、生有两个脑袋的野犬如同发了狂,恶狠狠地扑在闯入山洞的学生们身上。有人的肩膀被咬出了血,有的大哭着拼命抵抗,用双手扼住恶犬的咽喉。

    这是臭名昭著的双头犬。

    与常见的温顺犬类不同,这种狗是异常生物里当之无愧的暴戾代表。凶残狠戾、见人就咬、无法被驯养,最爱成群结队地出现在黑暗洞穴和树林深处。

    秦宴环视一周,没见到江月年的影子。

    这种未知感让他的心跳愈发加剧,上前抓住其中一只双头犬的后颈,将其甩开到另一边。差点被咬破脖子的女孩眼泪不停地流,听他低声道了句:“快跑。”

    突然从洞外闯进一个陌生人,瞬间就吸引了绝大多数野兽的注意力。扑咬着学生们的恶犬纷纷抬头,深棕色的眼睛在手机灯光下幽异诡谲,杀机重重。

    秦宴笔直站立着没动,视线仍然在搜寻着记忆里熟悉的小小影子。

    野兽间呜咽阵阵,有两道棕色的暗光倏然闪过,紧接着嘶吼着朝他扑来。

    其实事后回想起来,对于当时的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秦宴记得并不是十分清晰。

    他心里早就被更加重要的人所占据,恐惧与胆怯的情绪全部被压在心底,整个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找到江月年,然后带她走。

    被啃咬的地方传来深入骨髓的痛,双头犬一只接一只地扑来时,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反抗。

    常年打架的经验让秦宴的动作更为狠辣且致命,在反复的车轮战里,少年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又出自发狂般冲过来的恶犬。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女孩子们不知应该怎样帮他,只能哭着跑去外面求助。最后一个被他从恶犬的撕咬中救下来的,是坐在江月年前桌的薛婷。

    薛婷怎么也没想到,在此时进入山洞里的人居然会是秦宴。

    那个沉默寡言、从初中起就没人敢靠近的男生……

    在拼了命地救她们。

    她肩膀受了伤,根本没办法帮他分毫,只得忍住哭腔咬牙道:“我马上去外面叫人,马上!”

    她本以为秦宴不会做出任何回应。

    然而浑身是血的少年一拳打在恶犬脸颊,猩红的瞳孔里满是血丝,抬眼望向她时,浑身上下的森冷气息阴戾如修罗。

    他说:“江月年在哪里?”

    用的是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年年?”

    这个名字无比清晰地响在耳边,薛婷怔怔愣在原地,在刹那间明白了一切。

    关于秦宴会奋不顾身进入洞穴的原因,也关于一个被少年人深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是头一回,秦宴把这份情愫在他人面前层层剥开,满带着鲜血淋漓的痕迹,却也温柔得不像话。

    “她没跟我们进来。”她顿了顿,皱着眉告诉他,“她觉得这洞有古怪,和裴央央去了别的地方。”

    浑身是血的少年神色微怔,随即目光一柔,居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薛婷真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明明自己九死一生,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神态。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洞外求救,声音越来越小。双头犬一只接一只地扑上前来,秦宴眼底红潮暗涌,脑海中只剩下不停歇的进攻。

    在席卷而来的黑暗与血腥气息里,猝不及防地,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

    秦宴原本以为是老师们进来帮忙。

    可当背后的人声响起,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清泠柔软的声线:“秦宴同学!”

    这是江月年的声音。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在周围浓郁而深沉的黑暗里,看见那道被光芒笼罩的小小影子。

    她带着一缕光,像利剑般刺破黑暗,无比温柔却也无比野蛮地填满他猩红的视野,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睁大眼睛。

    ——江月年居然进了这个山洞,手里握着个打火机。

    明灭不定的火光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照亮精致白皙的脸庞。在火焰出现时,原本杀气重重的双头恶犬居然不约而同变得像是蔫了的草,一个个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瑟缩着后退几步。

    撞上秦宴双眼时,江月年在心底松了口气。

    火能驱散双头犬的事儿,是阿统木告诉她的。

    薛婷发现这个山洞后,小组里的其他人都想进来一探究竟,裴央央和她往里走了一阵,都觉得洞里实在新人吓人,于是先行离开,去了别的地方闲逛。

    再回到洞口,才知道薛婷她们在里面遇到危险,而秦宴红着眼睛冲了进去,谁也拦不住。女孩们哭哭啼啼逃了出来,哽咽着告诉大家,山洞里全是拥有两个脑袋的野狗,秦宴救了她们,自己却出不来。

    【是双头犬。】

    阿统木很认真地对她说:【这种狗几乎不存在自我意识,只知道不间断地捕食和撕咬,唯一明显的弱点是害怕火光,所以才会选择这么偏僻的山洞居住。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它们是群居动物,这洞里的数量……估计不会太少。】

    最后那句话让江月年的心脏突突直跳,于是她借了打火机就转身跑进山洞,和秦宴一模一样,一点犹豫都没留下——

    听最后出来的薛婷说,是秦宴替她们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现在被好几只双头犬同时缠上,满身是血、难以逃脱。

    江月年不明白自己的心脏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快,只知道自己的脑袋里全是同一个念头。

    必须把秦宴带出来。

    眼看双头犬在火光下呜咽着后退,江月年心里急得厉害,一把握住秦宴手臂,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江月年发誓,她是真的真的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会变成这样。

    她虽然力道不大,但秦宴受了伤后脚下不稳,居然顺着力道整个人向前倾倒,堪堪压在她肩头。

    江月年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后退一步,下意识用空出的左手将他扶住。等双脚站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两人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

    不对,不是太近,而是完完全全靠在一起。尤其是……

    她好像,正揽着秦宴同学的腰。

    秦宴身上笼罩着股清新的植物香气,这会儿被撕咬得受了伤,便多了几丝迎面而来的血腥味。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经过她鼻尖时,带来一点隐隐约约、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少年人的身体纤长瘦削,白衬衣下的腰身勾勒出流畅线条,如流水般软软地向内凹陷,摸起来却是十足硬朗的手感。

    ……好细。

    有股烫烫的热量,灼得她手心发热。

    大脑很没出息地陷入空白,江月年保持着这个姿势愣了愣,本想调整好动作再带他离开,在下一秒钟,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

    秦宴站直身子伸出双手,将她本就极为贴近的身体一把往他怀里按。

    江月年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拥入怀中,涌入鼻腔的是更为清晰的淡淡香气,她难以抑制地心脏狂跳。

    秦宴在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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