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悦来客栈的名号,她还是头一回听闻。往日里,她与方淑宁相聚,不是去杏花楼便是到鸣月楼。想来,这悦来客栈许是哪家新开的小馆子,换个地方尝尝鲜,倒也不错。

    悦来客栈果然是间不起眼的小酒楼,虽也有两层楼阁,却远不及杏花楼的雕梁画栋,更没有鸣月楼的丝竹盈耳。马车刚停稳,便有个穿青布短打的小厮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姚姑娘安好,我们家小姐已在二楼雅间候着你了。”

    姚砚云颔首,抬脚便要上楼,三喜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那小厮却忽然侧身拦住了去路,赔笑道:“这位小哥,雅间里头都是姑娘家说话,你一个男子跟着,怕是多有不便。”

    姚砚云回头看了眼三喜,温声道:“你便在一楼寻个位置等着吧,想吃什么只管点。”

    三喜跟着姚砚云多时,深知她与方淑宁私语时不喜旁人打扰,当下也不多言,乖乖应了声,选了个正对二楼雅间楼梯口的桌子坐下。目光落定之处,恰好能将雅间的门扉瞧得一清二楚。

    姚砚云跟着小厮拾级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侧脸。这小厮眉眼生得陌生,便问了一句:“我好像没见过你。”

    那小厮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脸上笑意未减,却只字未答,垂着头引着她往前走。

    不多时,便到了雅间门外。小厮伸手推开雕花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姚姑娘,请进。”

    姚砚云依言迈步而入,刚跨过门槛,身后的门便“吱呀”一声被轻轻合上。

    雅间内,并无方淑宁的身影,唯有一道挺拔的背影立在窗前,正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

    她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疑云,正欲开口询问,那人却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姚砚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惊得她头皮发麻,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是陈忠义!

    惊愕过后,铺天盖地的恐惧与厌恶席卷而来,她浑身僵硬,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仅仅是片刻的失神,姚砚云便猛地回过神来。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何须再惧他半分?

    定了定神,她再不多看一眼,拔腿便要往门外走。

    “啊云”陈忠义快步上前,一只手死死抵住门板,另一只手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云,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姚砚云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很恶心的感觉,心头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猛地扬手,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陈忠义的脸上。

    “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刺耳。

    “你这个贱人!竟然骗我来这边!”

    陈忠义捂着被打得通红的脸颊,眸中却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漾着浓浓的委屈与痴迷。他望着她:“啊云,只要你肯理我,便是再打我十下百下,我也甘之如饴。”

    姚砚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甚至想不出话来骂他。

    陈忠义见她气得不行,终究是松了手,自觉地退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放软了语气:“啊云,我们之间的那些事,总该有个了断。我今日好不容易才把你约出来,你就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话说完。说完了,我定然放你走。”

    姚砚云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若偏不给你这个时间,你又能奈我何?”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陈忠义望着她,目光恳切,“难道把话说清楚x,就这么难吗?”

    姚砚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她倒要听听,这个男人,今日还能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来。她挺直脊背,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好,那你说。”

    陈忠义见状,眼中掠过一丝喜色,给她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推到她面前:“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会跟了他。啊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当初你为了退掉与我的婚事,去求他相助。我原以为,你不过是给了他些钱财,他才肯出面帮你。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们竟然会走到一起。”

    姚砚云唇边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苦衷,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陈忠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屑,“他根本就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姚砚云却笑着说:“他在我心里,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陈忠义像是被她的话噎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短促而嘲讽的笑:“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竟会喜欢上他那样的人!他除了有一些权势,还有什么?他能给你寻常夫妻的儿女情长吗?他能给你生儿育女,安稳一生吗?”

    他眼中满是不甘:“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这些日子,我一封封书信寄给你,你为何连一封都不肯回我?”

    “你好狠的心!”

    姚砚云抬眸,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你?你连他的一块指甲盖都比不上。”

    陈忠义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算起来,今年已是我们相识的第十年了,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望着她,目光灼热,语气急切:“当初我们的婚事告吹,实在是因为我父亲从中作梗,他嫌你出身低微,死活不肯松口,你是知道的,我身不由己。如今不同了,我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挣下了军功,在陈家,总算是能挺直腰杆说话了。啊云,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我实话告诉你,我心里,一直都装着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机会?”姚砚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那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一丁点都不喜欢你,你满意了吗?听明白了吗?”

    陈忠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死心塌地?”

    姚砚云道:“他懂得尊重我,更会真心实意地待我好。”

    “待你好?”陈忠义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他不过是个阉人!阉人最是诡计多端,阴险狡诈!他这般百般讨好你,哄骗你,无非是因为他天生残缺,给不了你一个女人该有的一切!啊云,你醒醒吧!若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他还会这般对你吗?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了……”

    “住口!”

    姚砚云再也听不下去,胸中怒火熊熊燃烧,猛地抓起桌上那杯尚冒着热气的清茶,扬手便狠狠朝他脸上泼去。

    滚烫的茶水溅了陈忠义满脸,他闷哼一声,狼狈地闭上了眼。

    姚砚云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道:“你给我放尊重些!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千倍万倍!他本身,就是个极好极好的人!”

    又道:“你这个贱人,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那日池边你对我做下的事,难道你都忘了吗?这般卑劣行径!你今天还有脸来找我的?”

    “那件事是我不对!”陈忠义叹了口气,“可我也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了!啊云,你怎能那般对我?我不是草木,我有心,我会疼!从前我们二人何等要好。可自你进了德妃宫里当差,你便开始有意疏远我,到后来更是连正眼都不肯瞧我一眼!”

    “你能那般顺利地踏入德妃宫门?不都是我帮你打点的吗?这些年,我何曾有过半分对不起你?我碰过你吗?我连你的手都没敢多牵几次!可你呢?一日比一日冷淡,一日比一日疏离,我看着你对旁人笑,对旁人温和,独独对我冷若冰霜,我能不急吗?我能不疯魔吗?!”

    “说起来也奇怪,自从你那场大病痊愈之后,我便发现你整个人都变了。我暗中观察过你好几次,说实话,我更喜欢现在的你。这样的你,没那么高高在上,没那么遥不可及,这样的你,不会浑身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说完又半跪在她身前:“啊云,我于你而言,难道就只是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这些年,我就站在你身后,你为什么就不能抬头,好好看我一眼呢?”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姚砚云只觉得浑身发冷,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陈忠义死死攥住。

    陈忠义握着她的手:“是,我是疯了!我从十年前遇见你那日起,就已经疯了!”

    他突然起身,双手扣住姚砚云的肩膀:“啊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

    姚砚云话还没说完,轰的一声巨响,雕花木门猛地被从外踹开

    第113章

    轰的一声巨响,雕花木门猛地被从外踹开沉重的门扇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张景和面色沉凝地迈步进来,不过两步便骤然停住,冷冽的目光迅速扫过整间屋子。万幸这只是家小酒楼,屋内除了几张桌椅和一方矮脚屏风,并无软榻之类可供休憩的陈设。

    桌前端坐的两人闻声同时抬头,目光撞进张景和眼底时,皆是一脸惊惶失措。

    张景和眼底掠过一丝迷茫,扫过两人整齐的衣袍,又看了眼桌上纹丝不动的茶壶与茶杯,乍看之下并无异样。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便定格在陈忠义的衣领上——那处竟湿了一大片,痕迹新鲜得刺眼。

    “不知张某不请自来,是否打扰了二位?”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半分情绪。

    姚砚云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景和,你怎么来了。我们……我们回家吧。”

    张景和侧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无波无澜,却并未回应她的话,目光径直转向一旁的陈忠义。

    陈忠义再张狂,也知晓御前之人不能得罪,得罪了便是自寻死路。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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