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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宫后,张景和先直奔陈秉正的公所,到了才发现空无一人。一个候在门口的小火者见了他,忙上前回话,说陈公公在乾清宫当值。张景和只得转身,又往乾清宫的方向赶去。

    宫道上的石板路散着一些热气。张景和心头憋着一股火,越走越气——陈秉正这人,早不找他,晚不找他,偏偏在他与姚砚云说要紧话的时候,坏他好事!当真是晦气透顶!

    乾清宫已近在眼前。张景和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胸腔里的火气越积越旺,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陈秉正揪出来痛骂一顿,问问他到底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非要选在这个时候扰人。

    念头刚落,他正要抬脚踏进乾清宫的门槛,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突然从殿内炸开来,尖锐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张景和浑身一僵,猛地顿住了脚步,脚下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紧接着,更多的哭声涌了出来,男女老少的悲泣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响,几乎要掀翻殿顶。

    混乱中,一道嘶哑的嗓音穿透哭墙,清晰地传进他耳中:“皇上——驾崩了!”

    这些字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张景和心上。他双腿瞬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指尖微微发颤,好半晌才勉强挪动脚步,缓缓走进殿内。

    龙床之上,景隆帝双目紧闭,面色灰白,早已没了半分气息。殿内的地砖上,皇后、太子并肩跪着,陈秉正紧随其后,还有一众宫女太监,全都伏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连大气都喘不匀。

    没过多久,内阁首辅高义急匆匆地奔了进来。他一进殿,瞧见龙床上的景象,当即跪倒在地,放声恸哭。紧接着,其他几位内阁次辅也陆续赶到,殿内又是一阵哭天抢地。

    可哭归哭,正事还是要办,景隆帝临终前究竟说了什么、交代了哪些后事,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景隆帝的病发得突然,临终之际,身边只有皇后、太子和陈秉正三人。

    高义哭够了,率先收住悲声,抹了把脸,沉声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先帝弥留之际,可有留下什么遗诏?”

    皇后用帕子按住泛红的眼角,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皇上弥留之际,确是留下了一道遗诏。”说罢,她抬眼示意陈秉正,“陈公公,你念给诸位大人听听吧。”

    陈秉正敛去悲容,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明黄诏书,沉声诵读起来。

    诏文冗长,核心意思却清晰明了:太子年幼,着内阁大臣以首辅高义为首,与司礼监宦官以冯大祥为首,一同接受先帝顾命,辅佐新君理政。

    高义听到这里,心头暗喜。冯大祥本就年事已高,身子也是不行了,早已是半个身子踏进棺材的人,司礼监这边根本构不成威胁。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陈秉正的声音继续传来,字字清晰:“因冯大祥身有顽疾,在其痊愈入宫理事前,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暂由张景和署理。”

    “轰”的一声,高义只觉得脑子炸开了。他脸色瞬间铁青,黑得能滴出墨来。冯大祥本就时日无多,照先帝这意思,等冯大祥一去,这掌印太监之位,就顺理成章落到张景和头上了!他心中早有属意的掌印人选,绝不可能是张景和!高义气得浑身发颤,暗自咬牙——先帝这是老糊涂了!

    他强压着怒火,转向陈秉正,语气冰冷如刀:“陈公公,捏造圣旨乃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你可清楚?”

    陈秉正脸色一沉,反问:“高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质疑先帝遗诏的真伪?”

    “质疑?”高义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这掌印太监署理的安排,怕是你擅自篡改的吧!”

    “放肆!”陈秉正猛地喝断他,声色俱厉,“高首辅好大的胆子!先帝才刚殡天,尸骨未寒,你竟敢公然质疑遗诏,违抗圣意!你这般不忠不义,是想谋逆吗?”

    被陈秉正扣上“谋逆”的大帽子,高义心头一凛,随即强自镇定道:“本辅对先帝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只是担心,有心之人借遗诏之名从中作梗,祸乱朝纲!”

    说罢,他转过身,径直看向太子,躬身问道:“太子殿下,先帝驾崩之时,当真说过要将掌印太监一职暂交张公公署理吗?”

    太子今年还不到十一岁,刚经历丧父之痛,本就心神恍惚,被高义这般逼问,顿时又惊又怒,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高声道:“我父皇的确说过这话!怎么?高大人是想抗旨不遵吗?”

    高义脸色一变,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太子殿下息怒!臣绝无抗旨之意,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臣怕有人蒙蔽殿下,才多问了一句!”

    “看来高大人是悲痛过度,失了分寸,连先帝的遗诏都敢妄加揣测了。”一直沉默的张景和终于开口,语气冷冽。

    说罢,他与陈秉正对视一眼,一同转向太子,躬身行礼,齐声劝道:“先帝新丧,还请陛下节哀。如今国祚为重,陛下需保重龙体。”

    “陛下……”太子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渐渐清明。他素来有些畏惧这位严厉的首辅,可经张景和与陈秉正一提醒,才猛然想起——父皇已经不在了,他如今已是皇帝了,再也不必畏惧任何人了。

    高义还想再争辩几句,新帝却已冷着脸打断了他:“如今国丧当头,最要紧的是妥善料理父皇的丧事,其余琐事,稍后再议。高首辅以为呢?”

    新帝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高义纵有千般不满、万般不甘,也只能强行按捺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领旨:“陛下圣明,臣无异议。”

    一行人围着殿内的案几,逐项敲定了景隆帝丧仪的各项事宜——从棺椁的规制、哭丧的礼仪,到内外朝的值守安排,一一商议妥当。诸事落定后,张景和便借故与陈秉正一同暂退,往司礼监的公所去了。

    陈秉正将景隆帝突发急病的始末细细说与张景和听,两人又同时想到了冯大祥出京前,对他们说的话。

    冯大祥说,日后景隆帝驾崩后,高义那老东西必定会借机清算司礼监。先前有他在,还能压得住局面,如今他远在京外,高义没了掣肘,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早就瞧出景隆帝沉迷女色、滥服丹药,身子早已亏空得没了根本,迟早要出大问题。只是他们都没料到,景隆帝的身子会垮得这么快,驾崩得如此猝不及防,连半点缓冲的余地都没给他们留——

    作者有话说:姐妹们,本文正在收尾阶段了,具体还有多少章,还不知道(只写了大纲,细纲还没写哈哈),谢谢这段x时间大家看这篇文,爱你们,后面我会在评论区开一个楼,大家想看什么番外的话,就留言一下,看下那个点赞多,或者留言多就写那个

    第116章

    国丧整整持续了二十七日。

    这二十七日里,宫中诸事繁杂,张景和暂代掌印之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宫门都未曾踏出半步。

    直至景隆帝的梓宫入陵、奉安掩圹,这场举国哀悼的国丧才算正式告一段落。

    可国丧的落幕,却只是新一轮风波的开端。

    高义率先联合御史台发难,先是弹劾了一批昔日由冯大祥提拔的官员,随后便将矛头对准所有与冯大祥过从甚密之人,无一幸免。

    其间竟有一位吏部官员,因其妻早在国丧前便已受孕,却忘了申报备案,被御史抓住由头,扣上“国丧期间罔顾哀思、大不敬”的罪名,最终落得举家被贬崖州的凄惨下场。

    彼时新帝年幼,朝政大权尽落高义之手,朝堂官员已是人心惶惶,变动剧烈。

    让张景和始料未及的是,高义为了将他彻底扳倒,竟不惜翻出三年前的一桩旧案。那年初冬,益州战事吃紧,急需一批棉衣送往边关御寒,此事本由他负责,他便全权托付给了一名姓王的采办太监。

    谁曾想,那王姓太监利欲熏心,为私吞公款,竟采买了一批劣质棉衣送往军中。结果寒冬腊月里,无数将士因衣物单薄破败冻毙疆场。

    事情败露当日,王太监便被处死。

    而他当年若不是有冯大祥力保,早已人头落地。如今高义重提旧事,摆明了是不置他于死地不罢休。

    张景和已定下三日后回府的打算。连日操劳加上心头郁结,他早已身心俱疲,此刻唯一的念想,便是尽快见到姚砚云。

    他正独自坐在公所中思忖着这些烦心事,陈秉正推门走了进来。

    “有两个消息,好的和坏的,你想先听哪个?”陈秉正开门见山。

    张景和抬眸,语气平静:“先说好的。”

    “那些弹劾我们的御史,近期会消停一阵子了。”陈秉正语气轻快了些,“他们的把柄,我已经拿到了。”

    张景和微微颔首,追问:“那坏消息呢?”

    陈秉正神色一沉:“你昨日跟我说的棉衣旧案,你猜得没错——高义那边,已经联系上种将军了。”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子递过去,“这是我从司礼监那边拿到的,益州快马递来的,想必说的就是这件事。”

    种将军乃是益州驻军的主将,当年正因劣质棉衣之事折损了大批将士,曾接连向景隆帝上书,恳请彻查到底。

    如今经高义挑唆,得知此事尚有同谋,自然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景和接过折子,展开一看,里面所言果然句句直指三年前的棉衣案,字里行间皆是追责之意。

    他越看脸色越沉,心中更是恨得牙痒痒。

    次日,益州递来的奏折便呈到了新帝御前。

    经高义一番煽风点火,再加上他力主施压,新帝最终下旨,命三法司会同东厂,重启棉衣案彻查。

    第三日,张景和正整束衣袍预备出宫,吉祥却急匆匆奔来,附耳急声道:“老爷,吏部的秦良,被刑部的人拿问了!”

    张景和眸色微沉,这秦良分管过当初棉衣制办的拨款事宜,前番调查时明明安然无恙,此刻却突然被揪出来,对方的矛头指向,已是昭然若揭。

    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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