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依旧别着脸不肯理他,心里只觉得丢人丢到家了,这张脸算是彻底没了——她当初就不该一时糊涂,答应张景和这趟西州之行!

    到了驿站,马车刚一停稳,姚砚云便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直奔自己早已安置好的那部马车走去,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身后的张景和。

    张景和望着她赌气般匆匆离去的纤细背影,低声说了一句:“看来,我这是真的带了个祖宗出门!”

    第66章

    西州

    夜色渐浓,车队入城后,张景和一行便由当地官员引至一处名为“雅园”的府邸安置。府中规制清雅,除了留守护卫,其余随行人员皆另行安排了住处。

    翌日天刚亮,张景和便出门去了,整一日,姚砚云都未曾见着他的身影。

    雅园里早已备下八个丫鬟伺候,其中两个分派给了姚砚云。

    晨起时分,一个名叫花花的丫鬟端着食盒进来,屈膝跪在地上行礼,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软糯:“姑娘,奴婢叫花花,往后这段时日,便由奴婢贴身伺候你。”

    姚砚云抬手让她起来,忽然小腹里的坠痛又涌上来,她实在没力气多说话,只淡淡吩咐了句:“放下吧。”

    花花应声起身,手脚麻利地将食盒里的粥菜摆到桌上,一碗温热的莲子百合粥,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腌笋,都是江南风味的清淡吃食。待她摆好退出去,姚砚云才撑着身子挪到桌边,勉强舀了几口粥送进嘴里。

    寡淡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腹间的隐痛。她吃了没几口便没了胃口,又让花花把三喜唤来。

    “姚姑娘,”,三喜把张景和交代的话说了一遍,“老爷吩咐了,你若是想出府逛逛,由房里两位姐姐陪着,再带上两个护卫同行便是,不必顾虑。”

    “老爷还说了,姑娘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已经放下了。”

    姚砚云问了一句:“真的?”

    三喜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老爷从来不骗人。”

    来西州之前,姚砚云还是期待过的,想着既到了这江南胜地,总得好好游历一番。可此刻腹中空坠作痛,那点游兴早已被驱散大半:“我今日怕是出不得门了,你若想四处转转,自去便是。”

    三喜应声退下,姚砚云刚躺回内室的软榻,花花便轻手轻脚地进来了,主动搭话:“姚姑娘,西州的西淮河畔最是有名,尤其是夜里乘画舫夜游,水波映着两岸灯笼,红彤彤一片的,可好看了,还有昆曲戏船顺流而过。等姑娘身子好些,可以同张大人一道去转转。”

    姚砚云闻言,心头微动。她在京师时,夜里城门一关,街巷便一片沉寂,哪有这般热闹,腹间的痛感似是轻了些,她抬眼问:“除了西淮河,还有别的好去处吗?”

    “可多了!”,花花眼睛亮了亮,凑近了些说,“城北的宣武湖,这几日早结了厚冰,好多公子小姐都去那边玩冰床。那冰床是木板做的,底下嵌着细铁条,几个人拉着绳儿往前跑,坐在上面跟飞似的,还有人会在冰上摆茶摊,玩累了就喝杯热茶,男女老少都凑在一块儿,热闹的很。”

    ““冰床?”,姚砚云听得新奇,作为一个南方人,她从未见过这般玩法,眉梢不自觉染上几分笑意,眼神也一下子亮了起来,“被你这么一说,倒真想去瞧瞧,听着就很好玩的样子。”

    花花又补了一句:“姑娘和张大人来得正巧,再过五日,西淮河上要办鱼灯盛会,那才是一年里最热x闹的时候呢,到时候,巨大的鱼灯有半人高,由小伙子们举着,在街头巷尾游来游去,亮得能照见人影,家家户户也会扎了各色小鱼灯放到河里,满河都是星星点点的光。还能猜灯谜、赢小玩意儿,可比平日里热闹十倍。”

    “对了对了,到了夜里,河面上还会放烟花呢!”

    姚砚云听着,只觉得花花口齿伶俐,说话又鲜活有趣,实在讨人喜欢。她随手从锦囊里摸出一块碎银,打赏给她。

    花花眼睛瞬间笑成了弯月,连忙双手接过,躬身谢道:“谢谢姑娘赏赐!那奴婢先下去了,不打扰姑娘歇息,你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便是。”

    到了夜里,姚砚云的腹痛竟好了七八分。她本就不是能闲得住的性子,这会儿身上轻快了,便按捺不住想出去转转的心思。花花先前说的西淮河、宣武湖都远了些,她便想着先去就近的地方逛逛。

    姚砚云唤来花花,问她附近可有好去处。花花本是当地官员特意挑选来雅园服侍的,性情活络,又熟稔本地风物,自然能说会道。

    “姑娘,离雅园不远有条‘曲乐街’”,花花见她有了出游的兴致,忙凑上前笑着回话,“那条街专做小酒、听曲的营生,里头既有昆曲的雅调,唱的都是《牡丹亭》《西厢记》的选段,也有江南小调的脆生,比如《茉莉花》那样的曲子,热闹得很。就算不喝酒,进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听两段,看看街上的灯火,也是不错的。”

    话音刚落,三喜立马反对:“姑娘,有酒的地方鱼龙混杂,还是别去了,回头老爷知道了要生气的。”

    姚砚云:

    她就知道带三喜来,没什么好果子吃。

    花花见状,连忙补了个主意:“那姑娘要不要去南头小巷的夜市看看,那边都是卖小吃、杂货的,规模不算大,却胜在烟火气足,热热闹闹的正好散心。”

    姚砚云点头应下,一行人便往南头小巷去了。身后跟着两个便装护卫,身姿笔挺如松,面无表情地跟在几步开外,活脱脱两尊木头桩子。姚砚云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被人这样“盯着”逛街总觉得拘束,可转念一想,这也是张景和的吩咐,便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只管往前逛。

    路上听三喜一说才知道,这两位护卫原是亲兄弟,兄长叫方州,弟弟叫方彦。姚砚云这才恍然,怪不得两人眉眼神态这般相似。

    南头小巷的小吃琳琅满目,没多久的功夫,糖画,蜜饯,馓子,油炸臭干,豆腐涝,炸酥肉,炸春卷,葱油饼,姚砚云带着一行人尝了个遍。

    她意犹未尽,还想再试试别的,方州、方彦两兄弟却实在撑得不行,连声摆手:“姑娘自便就好,我们两兄弟就算了。”

    姚砚云也懒得理他们了,带着三喜和花花,兴冲冲地朝着另一个飘着香气的小吃摊快步走去。

    这晚玩得尽兴,谁知第二日天刚亮,姚砚云腹间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比前一日更甚几分。她疼得蜷缩回床上,连忙让花花快去准备汤婆子,一口气塞了四个在被窝里,层层暖意裹着身子,却依旧压不住那阵一阵的坠痛。

    她早知道原身身子孱弱,可每次月事来袭的痛感,还是能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疼得浑身冒冷汗的间隙,姚砚云猛地想起,从到西州至今,已经是第二日了。她竟然连张景和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这是什么意思?千里迢迢把自己骗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在这雅园里躺着受半月罪?她在哪里不能躺,非要巴巴地赶来这里遭这份罪!

    一股无名火陡然窜上心头,他分明就是单纯想折磨自己!而他自己呢,此刻说不定正搂着哪个娇俏美人,在西淮河的画舫上把酒言欢,听着软糯的昆曲,惬意得很!

    她真真是悔不当初——就不该来!

    直到第三日,张景和才终于回了雅园。前两日他忙着巡察盐场,盐场离雅园路途遥远,为了尽早把差事办完,他索性宿在盐场附近,省得来回奔波耽搁功夫。

    刚踏入庭院,就见两个打扮得格外体面的丫鬟款款走来。她们身着淡粉色绫罗裙,鬓边簪着小巧的珠花,眉眼间带着刻意训练过的温婉笑意,显然是当地官员特意准备好的。

    张景和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但凡品阶稍高的官员到外地公干,地方官总会这般“周到”,送些容貌出挑、手脚伶俐的丫鬟来“伺候”。名义上是照料起居,实则不过是想借机攀附讨好,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他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无需上前伺候。一路奔波本就疲惫,他便在厅堂的榻上眯了一小会儿,稍作歇息。

    花花见他回来,连忙把姚砚云这两日身体不适、痛得难起身的事说了。

    张景和闻言,就调头往姚砚云的寝室走去。此时天还黑着,夜色未褪,想来她还未醒来。他站在寝门外,指尖悬在门环上,犹豫了许久不知道应不应该进去。

    直接推门进去,于礼不合,若是叫醒她,又怕扰了她歇息。

    思忖半晌,他终究还是收回了手,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这一趟回雅园,他待了不足半个时辰,便又坐着马车匆匆离去。

    路上,他又回想起着丫鬟和他说的话,说她昨日疼的下不了床。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悔意。他就不应该凭着自己的私欲,把她千里迢迢带到西州来,更不该因为自己的小肚鸡肠,不让马冬梅跟着过来照料她。

    他其实早该想到,她哪里是愿意来的?不过是碍于他的身份,不敢违抗罢了。

    吉祥也在车内,见他神色凝重,便小心翼翼禀道:“老爷,邱大人派人来递了话,说明晚在西淮河的画舫上设了宴,特意为你接风洗尘。他知道你带了家眷同行,还特意吩咐,若是你方便,便派人去雅园接姚姑娘一同赴宴,也好让姑娘尝尝江南风味,你看这事……”

    张景和想也没想便回绝:“她不去,你回了邱大人,不必安排。”

    那画舫之上,酒肉混杂,鱼龙混杂,哪里是她该去的地方?他才不愿让她沾染那些俗气。

    话音刚落,张景和又揉了揉眉心,暗自头痛,明晚这宴,怕是又免不了要喝上不少酒了——

    作者有话说:明晚10点半见

    第67章

    西淮河畔的夜色里,一艘四层画舫静静停泊,鎏金船身映着两岸红灯笼的光晕,愈发显得富丽堂皇。这艘名为“浣曲舟”的画舫,是西州地面上最大也最奢华的一艘,雕梁画栋间缀着珍珠串成的帘幕,船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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