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物。”

    这次盐商进京,不仅给司礼监、户部的官员都送了礼,连皇上都得了他们的孝敬。先前盐商们在赈灾时立了功,皇上不仅宣旨表扬,还收下了他们送的贺礼,有了皇上这个先例,底下的人才敢顺着台阶收下这份“心意”。

    陈秉正见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便知道他定然没拆过礼盒,索性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景和听完嗤笑了一声:“这群人,倒真是闲得发慌!”

    他倒也不算意外。早有耳闻京中有些宦官格外热衷这类玩意,就连司礼监的另一位秉笔太监,先前还曾在他面前炫耀过,说用了这些东西,和相好的相处时“滋味不同寻常”。只是他当时没多想,只当盐商们送的是寻常财物,便让提前出宫的吉祥,把礼盒转送给姚砚云——也算补偿这些日子自己没能好好陪她。

    在宫里时,张景和还没反应过来,可上了轿,眼看快到张府,他忽然浑身一僵,那些玩意若是落到姚砚云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轿子刚在张府大门外停稳,张景和便急匆匆跳下来,叫府里的人把吉祥叫来。

    吉祥见他脸色阴沉,脚步都带着风,便问:“老爷,有何事吩咐。”

    张景和道:“那盐商给的东西,你放哪里了?”

    吉祥愣了愣,如实回道:“老爷你不是吩咐过,让我把礼盒给姚姑娘送去吗?我已经转交富贵了。”

    你说什么?已经送过去了?“张景和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吉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老爷……我让富贵送去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交到姚姑娘手上……”

    “把富贵给我找来!”张景和语气很急。

    不过片刻,富贵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当听到富贵说“不久前刚把东西送到姚姑娘屋里”时,张景和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差点背过气去。

    他顾不上多说,转身就往踏月轩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快得几乎带起了风。

    刚走到门口,张景和便看见姚砚云正站在屋中,手里拿着那根玉势,低头不知在看什么。

    姚砚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惊得手一松,玉势再次摔在地上,这次竟直接断成了两半。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内回荡,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张景和沉步走到她身前,目光扫过桌面,三瓶小巧的瓷药瓶并排摆着,旁边那页素笺更是折出了几道明显的印子,显然是被人反复看过。他捏起素笺逐字读下去,起初眉峰紧蹙的着急,渐渐被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取代。

    忽然他问:“这些东西,你都看过了?”

    姚砚云见他脸色骤变,心尖跟着慌了。这些不是他特意送来的吗?怎么倒像是惹了他生气?她道:“看、看过了”

    “看过了”张景和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坠了一下,凉得发疼。脸色沉得更厉害了,连眼底的光都暗了下去。

    姚砚云摸不透他的心思,她试探着轻轻唤了声:“公公”

    张景和望着她澄澈的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与自卑如潮水般将他裹挟,只恨不能立刻转身,逃得无影无踪。

    就算他是个阉人,他也想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撑着几分体面,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能护着她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这些东西的出现,赤裸裸地提醒他:他给不了她一个正常男子能给她的东西,连最基本的圆满都做不到。

    沉默在屋里漫了许久,他苦笑了一下:“哦没什么,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转身要走时,手腕却被姚砚云轻轻拉住:“公公,你到底怎么了?”

    “无事。”他挣开她的手,脚步匆匆出了屋。

    姚砚云望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心里犯着嘀咕。许是从宫里出来太累了?她想着,先不扰他休息,等晚些一起吃了晚饭,再慢慢问清楚也好。

    晚饭时,张景和终是先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得平淡:“那些玩意儿你扔了便是,是那群盐商搞的鬼,别放在心上。”

    姚砚云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可她还是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还是忍不住问:“公公,是不是今天太累了?要不我帮你按按肩?”

    张景和抬眼看向她,眼底的阴云散了些,勉强勾了勾唇角:“还好,不碍事。”

    此时两人也吃完饭了,他起身道:“你先回屋吧。”

    “可我还没帮你按呢。”姚砚云跟着站起来。

    “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叫你。”他刻意避开她清澈的目光,眉宇间倦意更浓,语气也添了几分疏离。

    姚砚云见他这般拒人千里的模样,也不好再强求,只得轻轻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悄悄回头望了他一眼。

    她走后,偌大的厅堂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张景和随手拿起桌上一本话本——是上次姚砚云落在这儿的,可目光落在字上,心思却飘得老远,那些字句怎么也钻不进眼里。

    怔愣了半晌,他猛地起身,心底一个声音叫嚣着:去看看她吧……

    可刚迈开半步,他又苦笑一声。

    可刚推开屋门,就见姚砚云坐在门槛边,双手拢在袖里,正低头轻轻绞着指尖。

    张景和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姚砚云听见他的声音,立刻站起身,眼睛亮了亮:“我在等公公啊。”

    张景和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悦:“等我做什么?方才不是让你先回屋了?在这里坐着多凉啊,等冻坏了身子,有你哭的时候。”

    姚砚云却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方才公公说,需要的时候再叫我。我猜着你肯定很快就会找我,这不,我才坐了一会儿,你就出来了,是不是要找我呀?”

    张景和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慌忙别开眼,目光落在远处的屋檐上,声音轻得像声叹,又像句嗔怪:“姚砚云,你真是个傻瓜。”

    姚砚云道:“公公你才是傻瓜。明明有话要和我说,却憋了一晚上,连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现在终于忍不住要找我了,是不是?”

    张景和喉结滚了滚,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伸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然后俯身将人稳稳抱住,对她说了一句:“谢谢你。”

    第90章

    姚砚云其实还是有些冷的,被张景和伸手揽入怀中时,身子不自觉地往他温暖的怀里钻。

    张景和低头望着怀中人,她这般依赖地贴着自己,模样娇憨得像个未谙世事的小姑娘。联想到这些时日她总绕在自己身边,问自己喜欢不喜欢她,又费心讨好他,他心中那点模糊的揣测,似乎有些了一些定论。

    他早已暗中打听过往事,知道她与自己一样,皆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想来,她大抵是想寻个可信赖的人认作兄长?求一份庇护?也让这自己世间多一处牵挂。

    其实他想着,只要姚砚云愿意留在他身边,岁岁年年陪着他,便是认下这个妹妹又何妨?可念头刚起,他又想到,她若真成了自己的妹妹,终究是要嫁人的他既做了人家兄长,总不能霸占着自己的妹妹

    两人相拥着缓缓步入屋内,姚砚云松开他,在桌旁坐下,手撑着下巴,一双清澈的眸子定定望着他:“公公你现在开心点了没?”

    其实她压根不知他今晚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这样问,不过是想探探口风。她如今和张景和的关系,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她自认为两人是有些情谊的,可她总觉得,自己与他的心,仍隔着万水千山。他待她是好的,可那颗心,却始终像裹着一层坚冰,密不透风。

    他允许他有秘密,可他也不能总包裹着自己,不允许别人走进去一点。

    张景和自然不会道出真正的缘由,只随口找了个借口:“宫里琐事本就繁杂,底下人办事又不尽心,今日倒叫他们惹得心烦。”

    姚砚云闻言,x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不多时,张景和想起今日从宫中带出的新茶,便起身取了茶叶,亲手为她冲泡。姚砚云捧着温热的茶盏,目光无意间扫过榻边,瞧见了那本眼熟的话本,是她上次拿过来的。

    她眼睛一亮,笑着问道:“公公,这书好看么?”

    张景和正为她添茶,闻言随口应道:“挺好看的。”

    姚砚云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追问:“那公公说说,书中的张惠为何要移情别恋?”

    张景和手中的茶壶一顿,明显愣了神,片刻后才含糊道:“许是……不喜欢了罢?”

    姚砚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里面根本就没张惠这个人!”

    张景和:

    他确实未曾碰过这话本,被戳破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干笑两声:“我向来不爱看这些闲书。”

    “若是不喜欢,公公直言便是,何必哄我?”姚砚云收起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

    见她这般,张景和心中微动,温声道:“下次不骗你了。”

    “我并非要逼公公看话本,”姚砚云望着他,眼神澄澈而恳切,“只是想告诉公公,往后有什么事,不妨对我直说。你我之间,本该坦诚相待。”

    张景和望着她这般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笑:“如今胆子大了,都敢对着我讲大道理了?”

    姚砚云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方才绷着脸的样子,倒真像老师训诫学生,忍不住弯了弯眼:“那公公倒说说,小云这话到底有没有道理?”

    张景和却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姚砚云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那根玉势,心头好奇又冒了出来,几乎是顺口就问:“公公,今日那玉势……当真不是你买的?”

    这话一出口,张景和刚喝进嘴里的茶“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不是!你想什么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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