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皇家马场。

    这地方平日只供皇室宗亲驰骋,朱漆大门外守着甲胄侍卫,方淑宁掏出一块鎏金令牌,侍卫便恭恭敬敬地引她们入内。

    方淑宁本非皇室贵胄,能踏入这,全因当朝皇后。皇后膝下有一女,封为华阳公主,因自幼疼惜公主,唯恐这深宫寂寥会辜负了女儿的烂漫时光,便在公主五岁那年,从朝中重臣家中精心挑选了几位与公主年岁相仿的孩童入宫,伴公主一同嬉戏成长。

    方淑宁恰与公主同岁,她生得水灵,性子聪慧灵透,自然成了其中的佼佼者。从五岁到十四岁的九载光阴里,她有大半时日是在宫中度过的,日日与公主形影不离,一同读书、习艺、扑蝶逗鸟。皇后看在眼里,待她早已不似寻常伴读,反倒多了几分看待半个女儿的疼惜与亲近。

    姚砚云从来没骑过马,她总觉得近距离接触那些高大的马匹时,它们扬蹄时的力道能将人掀翻,若真被踢上一脚,怕是小命都难保。

    马场腹地开阔,此时地面还有一些积雪,银装素裹的地面映着天光,格外晃眼。方淑惠显然是常客,刚进马棚便选中一匹枣红色骏马,翻身而上时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滞涩,缰绳一扬,马儿便踏着积雪奔出,蹄声哒哒,溅起细碎的雪沫,很快成了远处一道移动的红点。

    方淑宁带着姚砚云去马棚里选马,马棚里都是蒙古宝马,个个鬃毛油亮、体态雄健,姚砚云见那些马儿,肩高竟与她相差无几,她往后缩了缩脚,连伸手摸一摸马鬃的勇气都没有,“这、这么大的马,我实在不敢骑……”

    方淑宁只能带着她去了西侧的小马棚。挑了半天,终于牵出一匹毛色棕黄的小马,个头只比驴稍高些,也温顺一些,见了姚砚云也不焦躁,只轻轻打了个响鼻。

    方淑宁道,“这匹性子最稳,你试试?”

    之后便扶着姚砚云踩上马镫,手把手教她握缰绳、夹马腹,方淑宁的耐心渐渐抚平了姚砚云的紧张。

    起初姚砚云还浑身僵硬,待适应了片刻,竟也能跟着方淑宁的指令,让马儿在平坦的空地上走了几圈。她松了口气,转头对方淑宁笑道,“我这样慢慢走就好,你快去玩你的吧。”

    方淑宁闻言,眼底掠过一抹亮色。她转身走向那匹她经常骑的黑色骏马。足尖一点马镫,身子如飞燕般掠过马背,稳稳坐定,还没等姚砚云反应过来,那马儿就四蹄腾空,朝着开阔处疾驰而去。

    姚砚云摸了摸马背,“我们慢慢走也行的,不急。”

    她就这样悠哉悠哉地转了十来圈,虽然这天有点冷,吹得她脸都红了,不过她觉得挺意思的。

    忽然,一阵整齐的甲胄碰撞声与马蹄踏地声从前方传来。姚砚云循声望去,只见大门方向缓缓驶入一支仪仗队,明黄色的旗面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在风里猎猎作响,更有一辆装饰着美玉的华贵车驾紧随其后,那规制分明是皇家专属。

    姚砚云正看着,方淑宁骑着马快步赶来,原本略带沉静的脸上忽然绽开明亮的笑意。

    姚砚云指着仪仗队的方向问道,“那是皇上来了吗?”

    “是皇上!走,咱们去前头看看!”,方淑宁说着便利落翻身下马,顺手牵住姚砚云的手腕,脚步匆匆地往不远处那片围得严严实实的场地走,那地方看着像是个鞠场,四周立着半人高的木栅栏,每隔一丈远就站着一位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神情肃穆地守着入口,连风吹过都透着几分威严。

    方淑宁虽凭着与皇后的交情,在这马场里能随意走动,可鞠场里此刻坐着当朝天子,没有传召,任谁也不能轻易靠近,她跟守在外侧的侍卫亮明身份后,便从一旁拿了个小木凳,踮着脚尖站上去,伸长脖子往里面望,连鬓边的碎发被风吹乱了都没察觉。

    姚砚云站在一旁,看着方淑宁那副热切又专注的模样,心里不禁犯了嘀咕,她不会是暗恋当朝皇上吧!!!

    方淑宁就这么踮着脚看了约莫一刻来钟,忽然有个身着飞鱼服、腰系鸾带的锦衣卫从里面走出来。他虽瞧出两人身份不一般,可终究是职责在身,为保皇上安危,还是客气却坚决地将她们请离了栅栏边。

    离开时,方淑宁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连眼神都黯淡下来,整个人透着失落。姚砚云见她这副模样,终究忍不住问道,“方姑娘,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方淑宁轻轻叹了口气,“我是想看看皇后娘娘有没有来,想想竟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说罢,她走到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亭柱上的木纹,又对姚砚云道,“你要是觉得闷,就去别处骑骑马转转吧,我在这儿歇会儿就好。”

    姚砚云本就对皇上、皇后这些皇家人物没什么兴趣,听她这么说,便点了点头,转身牵过自己那匹温顺的小马,慢悠悠地往别处去了。

    地面很空旷,姚砚云就悠哉悠哉地骑着,不多时就方淑惠碰上了。

    方淑惠骑着马到了姚砚云身侧,“姚姐姐,你学会了没有啊,我好累啊,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姚砚云刚好有些累了,就说了一句好。

    两人先将马匹牵回马棚,转身寻到室外一处休憩区坐下。这里依着皇家马场的规制,设了十来组桌椅,因常有皇室女眷在此歇脚,每组桌椅前都隔了一架雕花屏风,既挡了风,也添了几分私密。

    二人随意挑了处无人的位置,刚落座没多久,便有相熟的马夫认出了方淑惠,连忙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热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方淑惠刚满十六岁,正是对世间事充满好奇的年纪,尤其对姚砚云曾在宫中的经历十分好奇,絮絮叨叨问了许多问题,姚砚云都一一回了她。

    正说着,不远处的鞠场方向走出五名官员,红袍青衫错落相间,张景和恰好就在其中。五人在空地上缓行片刻,竟也选了一组桌椅坐下。

    刚聊没两句,屏风那头忽然传来两道女子的声音,起初似是寻常说笑,后来不知聊到了什么,语气愈发的激动,又带着几分闺中密语的娇憨。

    屏风这边的五位官员皆是一静,下意识停了话头,目光不自觉地往屏风方向飘去。

    那头,方淑惠已从宫中的事说到了自己的择婿标准,末了话锋一转,好奇地追问,“姚姐姐,那你呢?你心里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姚砚云从前倒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被她这么一问,才忽然恍然了一下,再过两年她便能离开张府了,若自己愿意,也能寻个合心意的人相伴余生。不等她细想,方淑惠又急着催促,“你快说呀!我都把我的心思告诉你了!”

    姚砚云将手肘轻轻撑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眼底满是认真,缓缓开口道:

    “我喜欢有钱一些的,能让我过上安稳舒心的日子,我喜欢的东西,想吃什么,他都能给我买,遇到什么特定的日子,比如我的生辰,也能送得起一两件贵重的礼物,当然啦,到时候我也会想办法做点什么买卖,也不是全靠他一个人。”

    “再者,模样得周正些,这样才和我相配,身高嘛,能过七尺就最好了。”

    “至于家境,倒不用多显赫,不一定非得是做官的或是大富商,只求家里人简单些。婆母若能待我像亲女儿一般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别故意为难我,那些晨昏定省的规矩,能免了就最好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纳妾是万万不行的!他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人,也不能去那些烟花之地晃荡!”

    她的话一字不落地飘到屏风那头,五位官员听着,脸上渐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

    正当他们以为那女子已经说完时,那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有……我也盼着他是个体贴人。往后我若是偶尔头痛发热、身子不适,他能多些关切,我要是闹了小性子,心里不舒坦,他能好好哄我几句。当然了,若是他哪天烦闷了,心绪不畅,我也会好好陪着他,变着法儿逗他开心的。”

    方淑惠正想开口点评几句,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x由远及近!好在一旁的马夫反应极快,飞步上前拽住缰绳,可惊马的冲劲仍不小,竟直直撞向了两人身后的屏风,“哗啦”一声,木质屏风应声倒地,两半截屏风歪在地上,将两侧的人彻底暴露在彼此眼前。

    姚砚云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张景和,先是眼前一黑,随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忙不迭地别开视线。

    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嘴角噙着嘲讽的模样。

    他不会把自己方才那些话听进去了吧???

    他定是把自己方才那些话全听去了!!!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表叔?你怎么也在这里!”,方淑惠倒没察觉姚砚云的窘迫,一见熟人,立刻笑着站起身来。

    方淑惠的表叔颔首应道,“我随皇上一同来的。你是来骑马的?这天儿寒凉,别骑太久了,仔细冻着感冒。”,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姚砚云身上,温声问道,“这位姑娘是你的好友?”

    方淑惠连忙挽住姚砚云的胳膊,笑着介绍,“是啊表叔,她是姚姑娘!今天堂姐教她骑马,她一学就会,可比我当初厉害多了!”

    方淑惠表叔捻着他的长髯笑了笑,“姚姑娘果然是个奇女子。”

    姚砚云:

    她还是没忍住撇了一眼张景和,只见他嘴角好像在疯狂上扬?眼底还藏着几分笑意?是啊,笑死他了吧!

    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旁边的柱子上才好——

    作者有话说:张公公身高182左右哈,明晚10点半见

    第53章

    经历了马场那事,姚砚云觉得自己老脸都没有了,一想到张景和当时那样的眼神

    这些话被谁听去不好,偏偏给那傻逼太监听到!

    好在自那以后,张景和连着两日未曾回府。姚砚云借着翻看话本排遣时光,倒也渐渐将马场那点插曲暂时压在了心底。

    这日午后,姚砚云和芸娘在榻上说话,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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