嘱了几句饮食忌口的话,便背着药箱走了。

    姚砚云送他到门口,回头才问富贵,“今日怎么突然让常圣手来给我看诊?”

    “常圣手是来给老爷看腿的。”,富贵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茶盏,一边回话,“刚给老爷看完,老爷就吩咐我,把人带来给你也瞧瞧。”

    姚砚云还在琢磨着变胖“这事,闻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追问,“公公的腿怎么样了?”

    富贵道,“比前几天稍微好点了,老爷不久前就已经进宫了。”

    姚砚云问,“不是说至少要休息半个月吗?现在才第六日啊。”

    富贵道,“可不是嘛!我也是这么劝的,可老爷说,他要是再不去宫里走动,皇上该忘了他了。”

    姚砚云听完,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则旧闻,说是北宋时有个得宠的太监,忽然连着一个月没被皇上召见,心里便慌得不行,毕竟他的荣宠全靠皇上,宫里的人见他失了召见,也私下议论他是不是犯了错、失了势。后来那太监为了稳住局面,每日做完差事,就跟同僚说皇上召他入内,实则只是绕着皇上的住处走一圈,压根没见着皇上的面,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

    张景和大抵也是怕这个吧?深宫里的荣宠本就如履薄冰,一有不慎,便可能被人取而代之,从前的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定了定神,又问,“那他现在能走路了?”

    “能走是能走,就是走起来一拐一拐的,看着就疼。”,富贵说着,又忍不住嘿嘿一笑,“姚姑娘,我还是头回听见你主动关心老爷呢。”

    姚砚云道,“你这话说的,若是你摔成这样,我也会问一句。旁人遭了难,关心几句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好稀奇的?”

    富贵走后没多久,姚砚云便靠在榻上翻起了话本,没多久方淑宁就来了。

    两人并肩坐在榻上,姚砚云顺手递了杯热茶过去,方淑宁捧着茶盏暖了暖手,“张公公好些没有。”

    姚砚云道,“腿还伤着了,人倒先进宫了。”

    方淑宁闻言,忽然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点笑意,连带着嘴角都轻轻弯起来。姚砚云被她看得一愣,不解地问,“怎么了?我这话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方淑宁摇摇头,又笑了。

    两人闲来聊了几句,方淑宁忽然开口道,“皇后娘娘信佛,每月都会抄些经书,让公公们送到静安寺祈福。这个月底负责送经书的,是张公公和……和陈公公。”,说到“陈公公”三个字时,她的声音明显轻了些。

    停顿片刻,她抬眼看向姚砚云,“姚姑娘,我想请你那天帮个忙,能不能想办法把张公公暂时引开?就一小会儿,真的只要一小会儿就好……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陈秉正说。”

    姚砚云闻言,心里蓦地一动。先前芸娘私下提过的,方次辅对司礼监的莫名敌意,还有那一次方次辅带着一群侍卫,气势汹汹将陈秉正的陈府团团围了起来,此刻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想必这一切,想必都是和方淑宁有关。

    只是方淑宁既然不愿明说她与陈秉正之间的纠葛,姚砚云也不会主动x去追问,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旁人触碰的角落,追问太多反倒失了分寸。

    见姚砚云垂着眼若有所思,方淑宁连忙出声,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她语气急切了些,却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姚姑娘,你别多想,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也不是你猜的那样,就真的只是想说几句话,了了一桩旧事而已。”

    怕姚砚云不信,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你看,我都要嫁人了,嫁的还是旁人都羡慕的、风度翩翩的探花郎,往后就是安安稳稳的官家夫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啊?不过是了却一桩心事罢了。”

    姚砚云低头细想,方淑宁能特意找到自己这里来求帮忙,说明陈秉正这些日子定是一直在避着她,而张景和先前总劝她离江淑宁远些,恐怕也是早就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纠葛,怕她被牵扯进去。她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喜欢江淑宁这个人,可也不能为了这份好感去得罪张景和,这么看来,这忙是断然不能帮的。

    只是,她当初虽隐约察觉方淑宁接近自己时存了些别的目的,却万万没料到是为了这事。

    再看方淑宁此刻的模样,脸上虽带着明显的恳求,眼底却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倒像是对陈秉正真的没有太多牵扯不清的执念,只剩最后一点未了的心愿。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江淑宁待她向来坦荡,热络得毫无虚情假意,早已把她当成了能说几句心里话的真心朋友。

    姚砚云终究是心软了,问,“那我能怎么帮你啊?张公公去静安寺是替皇后娘娘祈福,是正经差事,我一个外女,也不好跟着去凑热闹啊。”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桩关键事,语气里多了几分顾虑:“而且,你爹方次辅那边……他若是知道你还和陈公公有牵扯,怕是不会同意吧?”

    江淑宁见她松了口,眼睛瞬间亮了亮,连忙凑近姚砚云,抬手挡在唇边,将声音压得极低,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

    张景和因伤腿尚未完全恢复,已在宫里住了四日,始终没回府。

    他不在,姚砚云倒觉得府里清净自在了不少,连做事都少了几分拘谨,每日都开开心心的。

    这日午后无事,她闲着翻起了自己放从宫里带出来的旧木箱,那是原身留下的物件,里面还装着些从前的衣物首饰。虽大多是些不值钱的首饰、素布衣裳,姚砚云还是耐着性子,把首饰擦得锃亮、衣裳叠得齐整,归置在一旁。

    可就在她伸手去拿箱底一件水绿色旧裙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从裙摆夹层里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姚砚云弯腰捡起,只见纸张边缘已经发脆发黄,显然有些年头了。她好奇地展开,才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了下来,这信竟是陈忠义写给原身的!字里行间满是腻歪的讨好,末了还缀着一句“三日后不见不散”。

    一股厌烦瞬间涌上心头,姚砚云只觉得一阵反胃,连忙扬声喊来马冬梅,“冬梅!快把这个拿去烧了,赶紧烧干净!看着就晦气!快去快去!”

    马冬梅匆匆跑过来,接过信纸,本想立刻去院子外头找个角落烧掉。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小元喊她去厨房帮忙,她只好先把信纸随手塞进口袋,想着先去把厨房的活计应付完再说。

    等忙完厨房里的事,马冬梅这才想起那封信,连忙走到厨房的院外墙角,找了块干净的地,蹲下身划了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把信纸点燃。

    姚砚云收拾完旧物,顺手翻出前段时间做的衣裙,不试不知道,一试就吓一跳,原以为合身依旧,可往身上一套才发现,布料竟紧紧裹着身子,比先前局促了不少。

    看来自己这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她第一反应是该去跑步,绝不能任由自己胖下去。可念头刚起,又猛地想起这具身体本就带着旧疾,哪禁得住剧烈折腾?万一跑起来旧病复发,反倒得不偿失,先前的心思瞬间冷了大半。

    她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终究觉得还是温和些的法子稳妥,便扬声喊来马冬梅,“冬梅,陪我在院子里走几圈吧,总坐着也闷得慌。”

    两人便在院中慢悠悠地来回踱步,不知不觉竟走了两刻钟。停下来时,姚砚云只觉浑身气血都通畅了些,连呼吸都轻快了。

    她转头和马冬梅约定,“冬梅,往后咱们饭后都来走一走。既能解闷,也活动活动身子,省得再像今日这样,衣裳都穿不下了。”——

    作者有话说:

    方淑宁和陈秉正这条线会一带而过,不会有很多笔墨的,大家放心。

    北宋太监那事,是真实史料里面记载的,但是好像又是唐朝的?具体那个朝代的我也忘记了。

    明晚10点半见哦

    第56章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月底。连续七日宿在宫中未曾回府的张景和,终于在午后时分回了府。

    姚砚云早和富贵交代好了,要是张景和回府了,要第一个告诉她,此刻听闻张景和已回,她便快步赶了过去。

    进了屋,正见张景和刚用完午饭,身着常服坐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杯热茶慢饮,神色间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倦意。

    姚砚云搬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先关切地问:“公公,您的腿如今好些了吗?瞧着走路还碍事不?”

    张景和抬眼瞥了她一下,语气平淡:“恢复得差不多了,日常走动不碍事儿。”

    姚砚云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您这一去宫里就是七日没回府,想来宫里的事情定是多极了。那您这几日……还得再回宫里去吗?”

    “这几天暂时不用回去。”,张景和呷了口茶,话锋一转:“不过明日得去一趟静安寺,替皇后娘娘送经书。”

    这话正合姚砚云的心意,她立刻接话:“我先前听人说,静安寺的菩萨特别灵验,求什么都能应。公公明日要去,要不我跟您一起去一趟?我有很多事想求菩萨的。”

    张景和放下茶杯:“你前阵子不是去上过香?怎么又想去了?”

    姚砚云脸上绽开一抹笑:“正是因为去过才觉得灵啊!上次求的愿心里总记挂着,想再去拜拜,也多谢菩萨保佑。”

    谁知张景和半点没松口,语气干脆地拒绝:“我明日是去办差,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你要是真想去上香,让三喜和马冬梅他们陪着你去就是,不必跟着我。”

    姚砚云早料到他会拒绝,又换了个理由,目光落在他的腿上,语气软了些:“可我瞧着您的腿,好像还没完全好利索。明日去静安寺,路上难免要走几步,我跟着去,还能帮着扶您一把,也省得您累着。”

    张景和道:“我会坐轿子上去,用不着人扶。”

    姚砚云咬了咬唇,又琢磨出个说法:“公公,替皇后娘娘送经书祈福,这可是多大的荣耀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后娘娘的字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