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这会儿仍被惊在了当场。片刻后她笑起来,笑着笑着,快要流出眼泪。

    是了,沈旻愿意和她生儿育女,只是为了抱去给卫姝抚养,使他心爱的妻得享天伦、老有所依。如今她流产了,病怏怏的,再生不出了,没有价值,又触怒沈旻,可不就得落个驱赶回家的下场么。

    家。那个因沈旻要争储君之位,所以备受牵累,罢爵流放的家。

    宋盈玉推开春桐的手,缓缓跪下去,笑着忍泪,“妾身,谢太子殿下洪恩。”她会乖乖听话,只求沈旻宽待宋家所有亲人。

    沈旻没有回应,似乎很久之前便开始了,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只剩无言以对。

    倒是卫姝再度扶起她,心疼道,“地上凉,妹妹快起来。要爱惜身子,好好休养。”又问她是否用过早膳。

    如今宋盈玉哪里还吃得下早膳,更不想面对沈旻。她浑身彻骨的冷,只想速速离开。

    回到濯桃苑,只剩主仆三人的时候,春桐愤愤地安慰宋盈玉,“回家也好,多自由啊。这‘濯桃苑’意头不好,我们还不稀得住呢!”

    但宋盈玉已不想说话了。

    几日后,宋盈玉搬回了镇国公府。

    经过一场抄没和三年闲置,即便沈旻派人收拾了,公府依旧难免残破荒凉。

    何况府宅仍在,家人早已流放边关,宋盈玉只觉得物是人非触景伤情。而沈旻一定是在惩罚她,所以才让她待在这样诛心的处境里。

    春桐说得对,沈旻的确是,太狠了。

    天一日寒过一日,宋盈玉的心,也一日冷过一日,即便出了月子,依旧躺卧在床,不愿出门,长久沉默。

    唯一令宋盈玉稍感振奋的,是她终于将春桐嫁了出去。她不想拖累赤诚的侍女,何况她一个混吃等死的弃妇,实在不需要那么多人服侍。

    卫姝仍然同从前一样,时常过来探望,事事体贴,处处周到。

    皇帝驾崩钟声响彻都城的后一天,卫姝又来了。

    “殿下……”她穿着素淡,命人将补血的药材、上好的绸缎一样一样摆到宋盈玉榻边,改口道,“陛下要为父皇祈福治丧,又要主持国事、准备登基大典,实在脱不开身前来,还望妹妹见谅。”

    宋盈玉心中一片死寂,对此没有反应。

    即便将要母仪天下,卫姝依旧是雍容温和的,打量着宋盈玉形销骨立的模样,叹气,“我还得回去为父皇守灵,不能多待,妹妹可得好好保重。虽则国公……虽则令尊与令堂不在了,我与陛下亦是妹妹的亲人,妹妹勿要想不开。”

    宋盈玉迟钝了片刻才抬头,死死盯着卫姝,“你说谁不在了?”

    虽“不在了”可理解为不在此地,可宋盈玉就是觉得,卫姝说的是另一层意思。

    “令尊与令堂……”卫姝支吾着,终于意识到说错了话,转头看向秋棠,似在诧异她们主仆竟不知道这个消息,而后略显慌乱地补救,“我是说国公与夫人不在京城,妹妹不要错想。”

    她的模样分明是在说谎。宋盈玉眼里迅速盈满了泪水,只觉得神志摇摇欲坠,喉头涌起血腥气,又被她强行压住。

    “你说谁不在了?!”她用尽力气逼问着,抓得卫姝手腕泛红,逼视着她,眼红得仿佛要滴血。

    卫姝被她的样子吓住,愣愣道,“国公爷和夫人……先太子妃和皇孙被诛……流放路途又艰辛……”

    她说的语焉不详,可宋盈玉仍是听懂了,瘫软在了床上。

    卫姝走后,宋盈玉吐了一次血。她了无生趣地抓着秋棠的手,气若游丝,“秋棠,我觉得活着好累……”

    很早之前,在她第一次小产的时候,在国公府被抄,她下跪乞求沈旻高抬贵手,却只得到他无声拒绝的时候,她便开始觉得活着劳累了。

    她苦苦支撑许久,终于撑不下去了。

    秋棠哭成了泪人。国公府娇宠着长大的嫡女,不识愁滋味,却在心悦沈旻之后,把所有的人间至苦尝遍了。

    秋棠一时心痛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哽咽出声,“姑娘,你要好好的……”

    可宋盈玉再不能,也早不能好好的了。她开始频频向秋棠诉说赴死的愿望,并且绝食、绝药。起初秋棠还会劝慰,小心照看时时戒备,可奈不过宋盈玉坚决。

    心死的人只剩极端的平静,“秋棠啊,我想爹爹和娘亲了,你便成全我,让我去见他们罢。”

    她死了,秋棠便也解脱了。

    “你知道的,对我来说,活着反而比死了痛苦。”

    “别逼我恨你。”

    秋棠哀恸大哭,哭过之后给宋盈玉寻来了一味毒药。那药颜色漂亮,味道不算难喝,死得又着实快速——是秋棠对宋盈玉最终的照顾。

    宋盈玉拖延了一日,选在沈旻登基那天才喝下毒药。给沈旻的大喜蒙上死亡阴影,便当是她对沈旻最后的报复罢。即便它是如此微不足道。

    窗外传来隐约的乐声,古雅宏大,宣告新帝君临天下。

    预告死亡的疼痛也袭上宋盈玉心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眼睛睁不开了,过往的一切却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旋转。

    六年追逐,四年为妾,兄死子散,父母双亡。

    因少不更事爱错了人,这辈子她输的一败涂地。

    “待我死后,你……收拢我的资财带走,寻个……寻个好人家嫁了。再给……表哥去信,告诉他不要……再为宋家出头,也不要为我报仇……”

    脑中猛然一嗡,而后一空,宋盈玉唇边沁出血迹,呼吸低了下去,直到消失。

    最后的混沌时刻,她想着,如果有下辈子,她再也,不要喜欢沈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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