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间,实在是……

    实在是太悲哀了。

    陆魂被她看得眼都红了,可他还是没有改变心意,几次想要去拉她,魏姻却死死地拽住他不肯松手,陆魂怕用劲会伤到她,一时不敢蛮力,他苦笑劝道:“姐姐,别这样。”

    魏姻摇着头,满脸泪水盯着他看,因为难过,浑身紧绷得跟铁一样,脸色却惨白,嘴唇在发抖,像是随时要绷不住,晕过去的样子。

    看到这里,陆魂叹了口气,无奈地垂下手,弯下身子,温柔亲掉她脸上的眼泪,才在她眉心那颗朱痣上吻了吻,他的吻冰冷,没有温度,一如他这个鬼,然而落在魏姻身上,却和煦得像是春日暖阳。

    “姐姐,忘记我,忘记陆魂这个人吧。”

    他的声音,又颤,又抖,又带着点极致的恋恋不舍,和一丝,决绝。

    魏姻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刚想要推开他,不想,陆魂猛地伸手,捧住她的脑袋,不容她躲避。

    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她的额上。

    从他的额上,涌出丝丝黑气,进入到她的脑袋里。

    魏姻动不了,只能惊恐地问:“陆魂,你要做什么?!”

    “姐姐,你会忘记我的。”陆魂在笑,可眼里含着泪光。

    “陆魂!你敢!”

    不过片刻功夫,陆魂已经做完了一切,从魏姻身边退开,魏姻瞪视他,气急败坏。

    陆魂最后望了她一眼,不再踌躇,背过身去。

    在陆魂和魏姻诀别时,少妇人也和群鬼互相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说了许久的话,而后,一起手牵着手,朝陆魂道:“开始吧。”

    陆魂于是,祭出破军。

    从始至终,贺父都在一旁安静地观察众鬼,他目光从众鬼身上,又转到陆魂魏姻身上,跟着离开,环视了一圈这处承载着无数罪恶的宅邸,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走上前去,用手握住了破军的剑刃。

    陆魂愕然掀起眼。

    众鬼疑惑地望向他。

    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贺父则笑着解释,“方才我还有些话,没有说完。”

    没人作声,安静听他讲。

    “当年,你们全部自尽在这个宅子里后,老头子答应了我,再不作恶,可后来,我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竟然还作……”说到这里,贺父下意识望了陆魂一眼,很快离开,“而且我发现他不但继续作恶,其实早已布下了子孙阵,打算利用这个宅子里的群鬼,为贺家改天换命,我才明白,他这人根本已经无药可救,我这些年便暗中盯着他,知道子孙阵之后,我花费了几乎一生的时间,研究怎么破这个阵,像你们这样百鬼祭破军,是其中一个法子,但实际上,还有一个法子。”

    所有鬼瞬间沸腾起来。

    可没有一个鬼敢在这个时候作声,全都屏住呼吸等着他说下去。

    贺父继续道:“在我得知另外一个法子后,我就花费了数年时间,暗暗动了手脚,将子孙阵与我贺家祖坟连在一起,届时,只要用我贺家的魂灵做祭就好,不用这么多鬼去祭,我做的格外小心谨慎,每次只敢动一点点,因此,老头子他们竟至今还不知道,但最关键的是,子孙阵阴毒,必须要贺家血脉的魂灵才行,但是成鬼机遇难求,即使成鬼的条件具备,也不一定能够有把握化身成鬼,所以,我死后将自己的尸体安葬在了这个宅子边上,一方面,确实不想死后还要跟老头子葬一处,另外一方面,其实是我知道这处宅子的地灵也许可以将我化鬼,好在天道在我,让我当真有机遇化鬼了,让我能够弥补我贺家所犯下的罪孽。”

    握住破军的陆魂,不敢置信抬头,望向贺父。

    众鬼也热泪盈眶。

    “陆家孩子。”贺父笑着交代,“这些年,我已经搜集了我父亲所有罪证,尽数都交由了我姬妾九姨娘,你和纪家那小子去跟她说,‘世上已没有贺进修这个人了’,她就会将东西交给你们,这是我当年一念之错,没有勇气做的事,望你们替我做到。”

    陆魂顿了顿,点头:“是。”

    跟着,贺父严肃了声音,对着陆魂以及所有鬼大声喝道:“诸位,都退开吧,我贺进修,愿用一身罪孽魂灵,以祭王剑,大开法阵,送诸位脱离枷锁,只祈望我贺家于世人眼中,不尽是满门畜生。”

    贺父用力一抓,流出的黑血,顺着破军的剑身流淌,接着,破军身上发出一声声闷沉的低吟。

    这一处,飞沙走石,房屋树木哗哗地往下砸,不能再呆。

    众鬼复杂地看一眼贺父,全部化成一团黑雾,齐齐往大门处而去,贺父朝陆魂挥手,“你和魏家女儿也走吧。”x

    陆魂不再多说,过去拉住魏姻,用身体替她挡着砸下来的东西,往外跑。

    群鬼刚走到门口,就见贺老爷子也在那儿,他蹲在地上搂着贺文卿的尸身直哭弯了背。

    他一边哭,一边慌里慌张地对早已没了声息的贺文卿说:“文卿,别怕,祖父一定会救活你的,祖父绝不会让你就这样死的,只要能救活你,祖父在所不惜!”

    “天哪。”贺老爷子身边的术士大叫,“他们怎么出来了!他们不是要被法阵给吞了么。”

    贺老爷子立即抬头看,看到一群群面目狰狞的鬼怪,连忙又气又怒地叫嚷起来,“给我打开法阵啊!给我将他们给灭了!我要让这群东西为我文卿偿命!”

    “老太爷,法阵早就开了,这不太对啊,怎么回事……”

    群鬼本来还有些恐惧害怕,可却迟迟没有法阵来拘他们,他们立刻急眼朝贺老爷子和他身边的术士冲过去,少妇人第一个来到了门外,惊喜大叫。

    “我们能出来了!我们能出来了!法阵拘不了我们了!”

    其他鬼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全部像饿狼一样,张开血盆大口,七扭八扭着肢体,疯狂朝贺老爷子等人扑爬过去。

    贺老爷子震惊瞪大了老眼。

    这一瞬间,他才知道什么叫恐惧。

    陆魂半扶半搂着魏姻从里面出来时候,只听到贺父那头传来了巨大的响动,山崩地裂了一般,将他们脚下都震得不住抖了几下。

    大门外,群鬼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地残缺不全的人。

    是贺老爷子与他的一干人,画面十分恐怖血腥,他们有的头或者身体被活生生咬掉了半边,有的手脚被咬去一大截,里面的肝肠什么全掉了出来,地上又白又红血糊糊的一大堆,可除了一些实在被撕咬得厉害的断了气,许多人都还有几口气在,并没有死。

    而其中,贺老爷子是最惨烈的,他的手脚和整个下半身都没了,都被活生生给撕咬去了,唯独剩下一个脑袋和身干还在那苟延残喘,可他竟然没有被这巨痛生生疼死掉,仍然活着。

    这场面,一个壮汉子看了都得给吓疯过去。

    而纪嘉玉和他带来的手下就在不远处,显然,他们一个个都已经目睹过了这个场面,全部背过身去,跪在地上呕吐。

    陆魂看了一眼这场面后,没让魏姻看,直接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拥到纪嘉玉那边去。

    纪嘉玉狼狈地坐在地上,扶着苍白的面容在那刚呕吐完,现在双腿都还在打颤,连眼皮也没力气抬起来,直到听到陆魂的声音,他才惊讶起身。

    “你不是已经……”

    “我晚些时候再与你解释。”陆魂说。

    纪嘉玉此刻也没什么心思问,恐惧得胡乱讲着,“天哪,我到底也不是那等胆子的人,也见识过些场面,可方才,看到一群鬼朝着老东西他们咬过去,就跟野兽一样,生吃生咬,太恐怖了,给我们弟兄吓得,全脚软了,好在他们不打算对我们下手,瞅我们一眼就全消失了,不然,跑都没力气跑了,你看,我有两个兄弟,都晕死过去了,那到底是些什么怪物呀?”

    陆魂说:“他们就是当初被贺老爷子害死的那些人。”

    纪嘉玉倒吸口气。

    之后,纪嘉玉他们给贺老爷子他们收起了,贺老爷子都那样了,可郎中一看,却还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将郎中都给吓得不轻,纪嘉玉觉得怪异,让陆魂看了眼,才发现是群鬼似乎特意不让贺老爷子就那样死去,故意用鬼气维持住了他的生命,这对贺老爷子来说,生不如死。

    陆魂又将贺父临去前的话交代了纪嘉玉,纪嘉玉亲自去找九姨娘拿,九姨娘在听闻后,哀伤流下眼泪,将东西交给了纪嘉玉。

    纪嘉玉在离开贺府时,碰到了手下人给贺夫人送来了贺文卿的尸体,贺夫人当即昏死,不省人事了,醒来后也只整日抱着儿子的棺材默默地哭。

    贺老爷子的事全部揭发出来,还被纪嘉玉当场抓到了他与一帮术士聚党,圣上震怒万分,不待内阁那边让刑部和大理寺动手,亲自下旨责令锦衣卫直接接手此案。

    出了这样泯灭人性的大案,不仅是荒州,连整个朝廷上上下下无不惊动,甚至,将当初贺老爷子嫌天热,买妙龄闺女祭祀河伯的事都给牵扯出来了,一时,贺家满门声名扫地,无人不唾骂。

    直到贺父收集来的那些证据,亲自告发父亲的事被宣发出来,才不至于满门都被骂做畜生。

    第93章

    魏姻被陆魂用鬼术抹去记忆,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从贺家祖坟处的空宅子没多久,便眼黑黑地晕在了陆魂的怀里,不省人事,陆魂当即跟纪嘉玉告辞,抱了魏姻回到文家老宅。

    魏父急忙跑来看女儿,以为女儿出事了,问陆魂,陆魂将自己抹去魏姻记忆的事告诉了魏父,魏父愣了片刻。

    好在大夫看过,只是有些风寒和受惊,并无什么事,这才放了心,赶到夜里,纪嘉玉因贺老爷子的事来找陆魂,说贺老爷子已经救下来了,但已经被衙门那边给接手过去,只等圣使,也就是锦衣卫赶来,就要将他枷回京中去,交由圣上亲自裁决。

    而后,纪嘉玉好奇问:“宅子里的那些鬼呢?他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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