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襁褓,上面还有一些奶烘烘的余温在,小嘴却发着白,小嫩脸青青紫紫,孩子眼瞳大大睁着还在看这个世界,然而已经没了呼吸。

    绿荷这个傻姑娘,此刻也感受到什么痛苦,竟不再像平日那样没心没肺笑笑嚷嚷,抱着不动的儿子,呆呆坐。

    文家老太爷老脸悲痛万分,坐在上首亦是一言不发,只有手在微微发着抖,而他的身边,另外还坐着一个神色不太自然的老人,一身儒雅官绅打扮,老态龙钟不失几分威严。

    这就是为孩子看病的那位老进士,退官回乡后,据他自己称这几年对医道略有研究。

    文老太爷仍旧是将陆魂当成了长孙文轩,他望一眼没了声息的孩子,软声道:“你快去看那孩子一眼吧,才这样大的年纪就没了,实在可怜,我这心痛得很,不敢再看了。”

    陆魂面无情绪,站着并不动,将目光往旁边老进士身上淡淡扫过。

    老进士面容微僵。

    文老太爷没了重孙子,心里自然是难受不太高兴的,可见着老友如此模样,怕文轩恼怒,反而替老友说道:“文轩呀,这不能怪你世伯他,他即使对医理没有几年,但到底是功名出身,怎么可能会像那些江湖庸医用错药了呢?一定是孩子没有那个福气,才小小年纪就去了……”

    旁边的那位老进士,闻听此言,立即有了台阶下,忙道:“是了是了,我自然是不会下错药的,难怪我之前就觉着这孩子底子有些弱,想来是个不太能养得大的。”

    陆魂无声无息地听下去。

    “文轩,你别伤心了,虽然如此,但不能将你自己的身子伤心坏了,快去准备棺木吧,让孩子落土为安。”

    文老太爷对老友的话很是认同地点点头,他打心眼里不觉得老友的医术会有问题。

    难不成,一个学识深厚的老进士,还比不得那些个小郎中么?

    说到这里,文老太爷这才想起来了那两个孙女,皱眉问跟来的下人,“三女和四女怎么样了?救下来没有?”

    下人回摇头。

    文老太爷叹口气,接着又道:“去叫二房三房回来,送出去葬了吧,别太惊动,要出阁前死的传出去不好听。”

    “是呢是呢。”那老进士说道:“这个年纪就没了,一直放在家里不吉利,要赶紧送出去,文轩,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还年轻,和绿x荷这孩子以后有的是子嗣,待我给你开些药好好将身子调理调理,如今你看着怎的如此消瘦。”

    见绿荷还抱着孩子不肯放,文老太爷怕她本就傻,别又被夭折孩子着了心,立即让下人将其抱走。

    没想到绿荷却怎么也不肯放开孩子。

    哭着咬下人的手。

    文老太爷赶紧又给另外几个下人使了个眼色,于是几人一同轰上去抢,绿荷被抢得直大哭不已,整座宅子几乎都能闻见绿荷的哭声了。

    而与此同时,祠堂、文老太爷院中,都不约而同响起了下人哭丧文竹文琴的声音。

    哀泣声响成一片。

    文老太爷和老进士则毫不动容地安坐一旁。

    而就这个时候,一直平静望着这些的文轩,一副再也无法忍受荒唐的模样,夺门而出。

    魏姻和陆魂连忙跟上去。

    他们远远地跟在身后,文轩跌跌撞撞地走在前头,他手里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把匕首,他一边仰天哭着笑,一边用匕首一刀一刀剐下自己身上的皮肉。

    他毫无痛觉似的。

    一刀又一刀。

    每走几步,他走过的路上就掉下来一片小小的血肉,他似是完全疯了一样,在整个宅子里一面走,一面苦笑,一面剜自己身上血肉。

    文轩是穿了件白袍子的,血和白交织在一起,像白花蕊里的一点点红。

    所经之处,全落下了他的血肉。

    整座宅子,都有他的血肉。

    魏姻与陆魂跟在身后,并没有看到他脸上神情,但听着他那疯癫起来的苦笑声,以及一路剜血肉的做派,魏姻已经感到毛骨悚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最后,文轩已经站不起来,他爬在了地上。

    再抬头,面前就是文家漆黑不见底的深深祠堂。

    文轩爬在那,对着祠堂将匕首用力剜向自己的心脏。

    继而,他凄厉的声音响起在祠堂内。

    “我文轩!!”

    “愿自己剜尽一身血肉,以诅咒文家,断子绝孙,家运败落,从此世上再无荒州文家!!!”

    俊美青年将这最后一句诅咒出口,匕首已然深深插进了他的胸口,而青年漂亮的凤眸死不瞑目圆睁着,再一看,他身上的血肉几乎所剩无几,原本修长俊逸的身子,也变得一片血肉糜烂,剩下一副骨架子。

    不知他是抱着怎样的怨恨,忍着一身千刀万剐的伤痛,一步步爬到这里来的。

    无人敢想象。

    即使魏姻已经亲眼目睹了一遍,都无法想象。

    这一夜之间,文家最后一辈的所有人,全部死尽。

    原来是他们不愿再被这个大宅子的一家之主掌控一生。

    选择了以死结束自己生命。

    魏姻连忙抓紧了陆魂方巾上的飘带。

    ……

    文轩起身了,他身上的血肉在开始慢慢被一团团的黑雾所包裹,黑雾将他的血肉重新填满。

    他又变回了那个修长漂亮的青年。

    文轩凝视住魏姻,面容平静地诉说道:“锦年,我当年立下毒誓死去后,没有想到还能见你一面,这宅子是个极好的风水吉地,是文家祖上好不容易寻到的,有养气聚魂之力,我的命格全木,又恰好死在了木年木月木日木时,让我得以借助这个宅子,化为鬼,可是,文竹他们却彻底消失了,他们连鬼都成不了,整个宅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魏姻静静听他说。

    文轩抬头望天,“我想他们的时候,偶尔会幻化出他们的模样,与他们说说话,他们都是我根据他们生前幻化出来,几乎和生前一模一样,可是我知道,那都是假的,他们早死了。”

    魏姻问:“那绿荷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还是傻傻的,后来得了病,也死了,好在她这一生什么都不知道。”文轩顿住,“不过孩子死后,她似乎变得没有以前那样开心了……这个宅子里,只剩下我了,也只有我还记得他们了……”

    “谁说的,大哥。”

    苍老的百岁老人慢慢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是裴老。

    魏姻听到裴老喊文轩大哥,没反应过来。

    文轩苍凉神情,在看到他后,略退去一些,轻声唤道:“二弟。”

    魏姻惊讶住了。

    裴老笑呵呵地转向魏姻和陆魂,对他们俩道:“是,我就是文朗,字子裴,当年从文家逃走后,我便改姓裴了。”

    陆魂望着他,“难怪老先生你一定要住在这个宅子里,却一点事都没有,你就是以前文家的二公子。”

    裴老幽幽叹息道:“年轻时,我离开文家后是再也不愿回来了,我讨厌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后来,我听说了大哥他们都死了,更是不想再回荒州一步,直到晚年,我总是想起和大家在这个家的日子,想和大家死在一起,就回来了,可没有想到,只有大哥还在,还变成了鬼……”

    裴老说着,垂下眼泪。

    文轩抬手擦着弟弟的眼泪,“二弟。”

    裴老哽咽:“大哥。”

    两兄弟,相隔八九十年,再见面。

    哥哥已自剜于腐朽宅子里,依旧青年俊逸模样。

    弟弟则出入军中、朝堂,直到满头白发苍苍,身上皱得跟树皮一样,才落叶回乡。

    而哥哥,却还在低头为弟弟擦着泪水。

    文轩一面擦,一面笑,“二弟,你莫要哭,现在你回来了,祖父不在,锦年如今也在,我们几个终于可以团聚了,你该高兴才是。”

    裴老望向文轩,扶住他的肩头稳住颤颤巍巍的老迈身体,劝说道:“大哥,魏姻不是锦年,如果她是,她不可能对你们之间的事一点触动都没有,你不要执着了,让这两个孩子走吧。”

    文轩闻言,脸上温情微退,“不,我这一生什么都一塌糊涂,只剩下锦年,如今我终于见到了她,我要锦年。”

    “大哥!”

    “不要多说了,二弟!”文轩不肯听,“生前我什么都做不了主,如今,我终于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二弟不要拦我。”

    陆魂见状,将破军剑抽出,挡在魏姻的身前。

    裴老拉住文轩,还想要劝说,裴老如今年纪大了,文轩不敢对他怎么样,只将他控在了原地不动,转身来找魏姻。

    陆魂提剑直指文轩,“魏姐姐,你先走,我拦住他。”

    魏姻很担心他对付不住文轩,会被文轩给伤了,然而陆魂向来柔和的语气变得很冷,只说了个“走”字。

    那头,被控住动不了的裴老立即对魏姻催促,“快走孩子,大哥当年剜血肉而死,血肉魂灵已经与这个宅子相连了,在这里面你们是拿他没有办法的,但一旦出了这个宅子,他就很难长时间呆在外头,快离开这里!”

    魏姻闻言这才果断转身。

    文轩听到裴老将这事径自说了出来,气得面容难看。

    可他拿裴老没有办法,只能去追,然而他刚动,一柄剑刃就抵在了他的面前。

    陆魂安静看着他。

    文轩怒容满面。

    第53章

    魏姻从文轩那边逃开,急急忙忙地往大宅门口跑去,当年的事已经全部结束,文轩的制造出来的幻境消失掉了,整座宅子重新变得荒凉陈旧起来,再看不到文竹文琴等人的身影。

    她看了一眼这座大宅子,这里埋葬了文家所有后辈,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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