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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洁工无比笃信自己的猜测-
我是说, 这个小世界真的存在“怨念物品”这个东西吗?
截止至目前, 杨祈安的每一世, 所处的世界、面临的困境都完全不同,但怨念物品应该贯穿整个小世界才对, 也就是说, 这三世中的不变量,就有可能是所谓的“怨念物品”。
可不变量,目前为止就只有主角攻受彼此, 毕竟到了赛博鬼城这一世,连“青鸟”这个召唤物都没有了, “怨念集合”的概念也并不成立。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后,剩下的那个可能,即使再不可能,也是唯一的真相-
所以,我只能怀疑“怨念物品”的真实存在性了, 毕竟主系统又不是傀郎那样全知全视的神。
而10088发完这条消息之后, 对面的“清洁工系统”前辈半天都没回复, 顶端的输入状态栏倒是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在对面倒吸一口凉气,对啊, 10088是「懒惰」的被提取者, 但人家不傻。
……算了, 为了绩效,豁出去了-
有道理,而且, 不存在不是正好吗?那就是主系统来背锅了,你想啊,你按照领导的要求执行工作任务,但领导的要求本身就是错的……你说,责任在谁?-
责任不在我,领导倒霉!-
对咯!
很好很好……应该糊弄过去了。
原罪提取进度栏中,【懒惰】的百分比又涨回去了。
原罪数值提取系统松了口气。
至于【色欲】,感谢角色「傀」,倒是一直都在稳步增长。
…
傀郎身上青黑色的尸斑,还有脸上、颈侧那些瓷裂纹一般的黑色纹路,通通不见了,靠坐在车厢内肮脏的座椅上,傀郎的胸口居然微微起伏,在T恤下隆起可爱的幅度。
他假装自己有呼吸,假装自己是活人,甚至在维修间的时候,假装自己有心跳和体温。
这会如果还看不出来,这鬼是故意让自己被巡回机械警发现的,那杨祈安也蠢得该在角斗场输个十遍八遍了。
只是,傀郎为什么这么做呢?
他狐疑又入迷地盯着傀郎的侧脸,几乎要上手轻抚,感受傀郎的温度和触感,看是否如他脸上展示的那样,像活人的肌肤,红润温热,细腻光亮。
傀郎在杨祈安这样的打量中,扭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抿唇,垂眸,勾嘴角,笑意浅浅,T恤牛仔,长发凌乱,用于在人前伪装的活人面容鲜活又可爱,像个没见过下层黑暗的少年,见过安宁的阳光,也觉得此刻霓虹璀璨。
杨祈安看呆了,代替肺脏的燃油炉立马发出喘息一般的“嗤——”声,火星子在胸腔里蹦跶,心动得火花四溅。
动静不小,傀郎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胸口,杨祈安挡开了他的手,不自在地拢了拢短袖衬衫的领子。
傀郎对他的回避冷淡不以为意,“我以前睡在这里,你会搂着我,我就睡在你的胸口上,你的胳膊会垫在我的颈后,你说我轻得像风。”
一听这话,杨祈安心头刺痛,自卑、嫉妒和愤怨从那颗血肉之心里溢出,他脸色一沉,语气生硬。
“……那还真是抱歉了,这一世的我不太能如你所愿,你现在睡在这,只会把脸烫伤。”
傀郎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会再睡在这里了,你说过,我离你太近,会影响你生命元件的运行温度。”
杨祈安愣住了。
他一直呆愣到从蒸汽火车上下来,都没完全回过神,傀郎已经自然地走上前,跟寰咀湾商厦的门卫交谈起来。
门卫不认得傀郎,但认得杨祈安,这支老牌S战队的队长,关注鬼城角斗的人无一不知晓他,没想到下层又有四肢健全的漏网之鱼被他吸纳进战队了。
可惜,门卫今天买的是对家赢,结果杨祈安战队又连赢三场,害他赔惨了。
他对二人没有什么好脸色。
“杨祈安,丝血苟到今天,明明是第一批S战队,至今还能在场上厮杀,你还真是有本事啊,哎,哥们,你要是打假赛的话,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啊,买你输能赚上很大一笔呢……”
这种话从杨祈安出名开始,就一直说到今天。
他不是没输过比赛,只是,在他输到只剩一颗心之后,他就没再输过一次。
而输到只剩心,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杨祈安冷笑一声,“暂时还没人能出得起我打假赛的价码。”
门卫撇了撇嘴,真狂妄啊,不过他也的确有狂妄的本事,
算了,下层人的生死角斗,也只是上层人的资本游戏,他们中层就老老实实当打工人螺丝钉就好了,还是少掺和,以免犯错,降阶到下层,那可就完了。
比如这个新来的,看这气质,搞不好都是上层降阶下来的。
“好吧,角斗明星和这位新来的……小可怜,欢迎你来到下层城区,你的幸福人生完蛋了。办事处在角斗场后台,现在是白天,角斗场已经关闭,你们可以从外围绕行进去,值班的在里面,我就不带路了,杨队长比我熟。”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但鬼城没有自然意义上的白天黑夜。
科技发展,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新冰河世纪来临,陆地下陷,海堤筑得越来越高,早就将陆地闭合起来,关在堤坝之内,不见天日,而没有日月作指示,对下层人来说,唯一能够区分昼夜的,便是中层人的工作时间。
角斗场属于夜晚,中层人的工作属于白天,下层人提供娱乐,中层人提供服务,上层人以资源管理之名,行压迫剥削之实,这种戏码,古往今来,生生世世,屡见不鲜。
傀郎古井一般森然的眼睛闪了闪,这里和他旁观路过的每个人间,都差不多。
无趣,不过还是这样的世界。
好在,这样的世界里有杨祈安,漫漫岁月,唯一欢愉。
所以,这样不堪的世界,怎么能这么对杨祈安呢?
砍去了他的手脚,他们的红线还如何相牵?取走了他的五脏,他们还如何肆无忌惮地相拥?炙热的燃油炉,不如翕张粉红的肺脏,裸出电线的膝盖手臂,不如温热怕痒的人皮。
他仅剩那颗无助的心,却仍被人虎视眈眈,以金额衡量觊觎。
傀郎记住了那些战队,那些中层,那双灯眼,他全知全视,他知道该找谁算账。
他愿意为了杨祈安破例。
——已死之神,不得主动干涉现世,除非有青鸟唤醒,应召而来。
隐隐的、阴寒的怒意又在角斗场外围走廊中蔓延,进了办事处后,才略微有些收敛,即便如此,那可怜的办事处文员依然对着傀郎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抱歉抱歉,我还是有肺的,那个是口水,二位擦一下……知道什么是口水吧?哦对,下层人以前也是有过人肺的,不好意思哈……你四肢健全啊,五脏换过吗?都没有?!灯眼在上,您是什么来头!填表填表……”
傀郎于是接过电子屏。
“……姓名,性别,年龄,出身,战队意向,您只填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性别男,哦灯眼在上,您认为我是瞎子吗先生?我倒也不会把每位留着长发的人都判断为女性。”
傀郎选择性回答了他的问题:“战队意向?我加入他的战队。”
杨祈安的右眼里闪过惊愕,微微瞪大,不由看向傀郎,他的发旋有些无辜地缀在头顶,那里支棱着几根不妥帖的发,没有被顺遂地束进橡胶圈中。
“……行,战队意向我知道了,基础信息也要填。”
“未知。”
“……未知?哈!您在开什么玩笑?还有您这个命令的语气,填什么是我的职权ok?……哦天呐,看您的气质谈吐,也不像是下层的粗鄙人啊,虽然穿的是下层衣服……既然有出身,就不可能是未知,您放心,就算是从上层降阶下来的,我也不会对您表示出任何幸灾乐祸。”
办事处的文员絮絮叨叨,杨祈安显然被这段没有任何意义的对话耗尽了所剩无几的耐心,他有话要问傀郎。
“填了战队意向就可以了吧,我们下层人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这个?只要能带动娱乐产业发展,上层连人命都不在乎,不会跟你计较这么多细节。”
他拧着粗眉,眼神凌厉,中层打工人哪见过这种眼神,杀气腾腾的气势带着不耐烦的情绪刮出眼刀,像故障的空调喷出一大股寒气。
文员还想再反驳几句,可当他以轻蔑鄙夷的眼神看向杨祈安时,那种刚消散没多久的阴森寒意便又来了。
那新来的人,皮肤白得过了头,眼睛一眨不眨,就这样盯着文员,在文员某个眨眼的间隙,那人白皙透红的脸突然变成瓷器一般的青白,黑色的裂纹,古井无波的眼神,死人的尸斑……虽然文员没见过死尸,但他就是知道,那是一张属于死物的脸,却有种神圣的威慑力。
像一尊真正的神像。
老天!这简直是大不敬的想法!上层巨神像的灯眼看着呢!大不敬……我简直是大不敬……呃?
文员回过神来。
电子屏不知何时被文员拿了回来,面前的杨祈安和那个新来的都已经不见。
上面的登记表已经被自己填完了。
姓名:祪
性别:男
年龄:?
出身:青烟山
战队意向:杨祈安
…
“为什么加入你的战队?我说过的,我喜欢你,生生世世,你都应该是我的。”
单听内容,这完全是缱绻的情话,可傀郎面无表情,仰起脸跟杨祈安对视,只是解释,没有暧昧,杨祈安心头仅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被他这种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