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听上去累极了,强撑着精神问道:

    “何事?”

    华姐拍了拍陈澜彧的肩:“午饭我给您二位送上来了,你受伤了……悠着点。”

    啊?

    木托盘被华姐稳稳放在了桌上,说完,华姐就退了出去。

    景環从屏风后绕了出来,轻嗅着饭菜的香味,这才清醒几分,以指尖捏着新买的衣衫嫌弃打量了一番,挑了颜色更沉稳、尺寸偏大的那件,准备换上用膳。

    剩下的那身自然是陈澜彧的,景環刚想叫他也换身衣服,正好把胳膊上的药也换了,却发现陈澜彧又顶着张大红脸,嘴里喃喃着什么“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景環将这身石青色的外衫抖了抖,再一披,斜睨了一眼陈澜彧:“我有的你不也都有?没出息。”

    这么好骗,难怪那么小就跟圣子私定终生,瞧着个好看的就走不动道。

    二人一前一后去屏风后换了衣服,总算体面几分,吃上了热乎饭。

    之前在那家小驿站的时候,景環是没吃上那家烙肉饼的,玄北的饼都是皮薄馅厚,咸口的,饿的时候,咸口的饭菜格外香。

    景環没等陈澜彧,他还在换衣服的时候,景環就先吃上了。

    等陈澜彧喊着饿死了饿死了,凑到桌边来,景環才收敛了吃相,慢条斯理地啃第三块饼。

    菜式虽然不多,但量大,主食也抵饱。

    陈澜彧从南方过来,扒拉了好几口菜,说自己想喝甜米粥了,被景環往嘴里塞了个烙饼堵了话头。

    “都到狭山郡了,上哪给你弄甜米粥去?这儿的人吃干馍脆饼,很少做甜粥。”

    陈澜彧满口塞了块比脸大的饼,吧唧嚼了一口就瞪大了眼。

    “这这…这饼,这饼不是前天那家烙饼摊老伯做的味道吗?!一模一样的!”

    …

    夜深了,有人叩响了华姐的门。

    外头传来四儿的声音。

    “华姐,华姐,你睡了吗?三楼的贵客说不舒服,问你有没有伤药。”

    华姐一听,赶紧翻身从床上起来,伤药她还真备着,开客栈的,肯定会备点给客人应急的东西。

    “有!等下,就来!”

    华姐于是备了些药,握着盏烛台,推开了屋门。『近年最火小说:云灭阁

    外头是四儿,但四儿的背后还站着几人。

    一阵风过,烛台的光蹦了几下,在那几人的脸上映出不清晰的明暗分界,看上去不人不鬼亦正亦邪的,给华姐当场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四儿颤颤巍巍:“我按你们说的做了,能不能……放了我。”

    华姐这才瞧见,四儿的脖子上,抵着把利落的小尖刀。

    这几人沉默着,撒开了四儿,但死盯着华姐。

    “老板,我家主子有请。”

    华姐就这样被刀把抵着,老老实实地上了三楼,平日里熟悉的自家客栈竟阴风阵阵的,烛台拉长了那几人的影子,他们也真像黑暗中不语前行的鬼影,无声无息的,一路上就只有华姐沉闷的脚步声和粗重慌乱的呼吸。

    他们竟像没有气息和脚步一般。

    等三楼客房的木门被人从里打开,华姐身后的这几道暗影也不知何时消失了,但被鬼盯着的、脊背发凉的感觉还在。

    开门这人华姐见过,从早上开始他就不声不响地坐在大堂角落,不曾同华姐或任何人搭话。

    他竟也是三楼贵客的人!

    “我……草民不知哪里得罪了贵客,还,还用伤药吗?”

    那人还是不理,只接过她手中的药和烛台,以剑鞘简单搜了她的身。

    “请。”

    华姐被那冰凉的剑鞘一触,吓得腿都快软了。

    屋内的灯都点着,瞧着甚至有些温馨夜话的氛围,华姐往里走了几步,瞧见早上那白衣公子的一瞬,不自主地就跪了下来。

    她也不知是怎么了,冷汗一股股顺着侧脸往下滴。

    头顶上传来了受伤宾客清亮的声音,他似乎很是意外:“呀,老板行这么大礼是……”

    白衣公子,现换上了一身青衫,夜烛中像极了玄衣獠鬼:“不是说要重新给我扎个好看的草兔子当挂件吗?”

    “不是正在给你扎嘛!催催催……”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东扯西扯的唠个没完,你是不是不想给我扎。”

    “我…殿下冤枉!”

    二人轻松惬意的夜聊并没有叫华姐放下心来,直到听见那声“殿下”……

    她竟跪都跪不住了,歪坐在地上。

    “草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的!请殿下放过草民!”

    陈澜彧和景環都懵了。

    他俩本来是叫这老板上来问烙饼的事,暗卫先吓她上一吓,叫她本分说实话。

    这“往外说”又是从何说起?

    华姐半天没听着回应,还是头不敢抬,目不敢直视,“草民……草民定会保守二位的秘密,草民什么都没看见!”

    陈澜彧扎草兔子的手一顿,“……啊?你看见啥了?”

    华姐也懵了。

    不是为了这事吗?

    她抬起头来,一会看看景環,一会看看陈澜彧,“就是……就是,你俩的事啊,草民不会乱嚼舌根的!说到底……这不也是你们的私事嘛,圣子都能成婚,您二位这不算啥的,还请高抬贵手,放过草民吧!”

    第94章

    每次哨子城的百姓见着吃皇粮的官兵, 都有种难以言明的心虚之感,更别说亲眼见着皇室中人的本尊了。

    且不管这是排行第几位的皇子,只要是个姓景的, 哨子城的百姓便是连直视人家的车骑盛辇都不敢, 生怕自己心虚的眼神令人生疑, 下一刻就被问责悖逆之罪,株连九族。

    原因无他, 只因哨子城的百姓都受过圣宫的恩惠——

    于是大家伙都心照不宣地共同替圣宫守着一个惊天秘密。

    百姓们哪里知道圣宫究竟为何会在十一年前行刺当今圣上, 他们只知圣宫不作恶、圣子人不错。

    他们倒从并未将圣子视为什么新帝,也不曾质疑景家人对大玄的统治,只将圣子当作一名神医敬奉。

    神医在世, 治病救人,改命救心。

    所以华姐瞧着那碟子饼,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装傻。

    她心里其实懊悔得很,她根本没想到把她叫来是问这碟子烙饼的来路,适才,她一听见那声“殿下”, 下意识就联想到了中午的那档子事儿。

    这思路多合理!皇家人本来就爱小题大作, 遂吓唬她一顿, 叫她管好嘴,别往外瞎传皇子有龙阳之癖、连人受伤了都不放过人家的事。

    唉, 她也确实该管好嘴, 早上还跟小厮们说, 三楼是贵客,别多问别多嘴,到她自己这, 胆被吓破,话就乱说。

    此刻,这屋里还有一个人,同样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陈澜彧暗中瞪了这老板姐姐好几眼,他也真是搞不明白,把这客栈老板叫来,本意是想问那烙饼摊老板的事,她却张口就是保守秘密,下一句就是“圣子都能成婚,您二位这不算啥的”。

    谢谢啊,这不是诚心害他嘛!

    都是开客栈的,就不能对彼此友好点吗?

    “真行,交代吧,一五一十地交代。”

    陈澜彧抖了一下,他很清楚景環这种语气代表了什么情绪。

    每次提到圣子、娃娃亲、婚书,这人必要冷脸。

    那都不必回头看,景環此刻必然是满脸挂着冰碴子,俩眼跟冰球塞进了眼眶里似的,眼神深处都是寒霜和风暴。

    陈澜彧假装没听见,低头编草兔子,其实早就编得差不多了,于是他拆了一半又重新编,假装自己很忙。

    华姐在装傻,陈澜彧在装聋,景環气个半死,一个是无辜百姓,一个是伤员恩人,他又不能真的对这俩做什么,气得踢了脚桌边的矮凳,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无能的噪响。

    “她要保守我俩的什么秘密?陈澜彧,我问你话呢!”

    景環本来就听得一头雾水外加一肚子气,他不知道这华吟娘这保守他二位秘密的话是从何说起,又听得圣子成婚这种本该是密辛的事竟也为她所知,再加上这来路不明的烙饼……

    审问的重点本该在华吟娘身上,但旁边的陈澜彧却一脸心虚。

    他心虚个什么劲?

    被点名的陈澜彧心一横眼一闭,“她……她知道咱俩的关系了,给咱俩送午饭的时候瞧见了。”

    那会景環睡得正香。

    “瞧见什么了?你干嘛了?”

    陈澜彧也冤枉。

    “没干嘛啊!许是那会儿衣衫不整的,你在床上睡觉,大中午的门窗紧闭,我又流鼻血了,这才叫人家误会了吧。”

    华吟娘哪敢听啊,她跪着又喃喃自己绝对会保守秘密,不对外乱说。

    景環气得头晕,他甚至听见了外头暗卫的偷笑声。

    “那方才那句圣子都能成婚又是何意?你又如何得知圣子要成婚?而且,什么叫圣子都能成婚,我们不算什么?怎的,圣子成婚比我们在一起还不可思议吗?”

    这位殿下问的话句句都在点子上,华吟娘一句说辞也编不出来。

    而所谓的“圣子成婚对象”就在旁边给太子编草兔子,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出。

    “这……这,草民就是一时嘴快……”

    “嘴快?”

    景環冷笑一声,正了正神色,不在陈澜彧的无厘头秘密上继续纠缠,

    “行,那换个话题。你本名华吟娘,狭山郡南寨出身,去年因客栈经营不善,亏了银子,没能按时交上税,今年却也没有补,可上头却没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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