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内还有人迎了出来,她们便冲几人露出善意又尴尬的笑容,转身便回去了。

    远远的,传来那两位好心姑娘的交谈声:

    “我就说吧,人家两人是认识的,你非多心多疑,还说再帅也是登徒子。”

    “可方才在那烙饼摊前,那高个男人确实一直在偷偷摸旁边那孩子的屁股啊,那孩子一副被吓坏了的表情……姐姐你那会儿还说要教训那个登徒子呢……”

    氛围一时间有些微妙,只有肉饼的香气在空中散得欢、飘得远。

    王统领掐着腿忍笑,不知天高地厚、畏惧皇权的陈澜彧已经叫唤起来了,阴阳怪气地学着刚刚景環的话:

    “殿下方才说什么?说我是市井流氓,调戏到你头上去了?那掐市井流氓的屁股、叫好心姑娘当成登徒子的又是什么?”

    景環黑着脸,转过头,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澜彧,“你是想死吗?”

    陈澜彧打了个寒颤,老实闭嘴了。

    王统领接过太子殿下手里的肉饼,低头忍笑忍得辛苦。

    “王将军,那你呢?想被告老还乡了吗?”

    “臣不敢,殿下恕罪,噗……”

    憋笑的时候最忌讳队友没绷住。[不可多得的文学珍品:音灵阁]

    最后王统领和陈澜彧笑倒在一处,景環一人赏了一脚,耳朵都红透了,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拂袖走了。

    ……

    一直到晚饭的点儿了,太子殿下都还在屋里没出来。

    “这肉饼真不错,皮不薄,但劲拽,用的面肯定好,里头的肉也香,馅子又软乎又实在,小陈掌柜,你买的这饼子多少钱啊,若是便宜的话,那可真是良心好店,不像这家客舍,咱们住的人多,价却不给便宜……”

    王统领的副官是个叫姜颂的年轻将领,人和善,会讲话,主要负责跟人打交道。他整日都笑眯眯的,但在这批跟着太子秘密出行的队伍中,数他武艺最高强。

    队伍中的护卫们都出身大内禁军,且个个官位都不低,只有陈澜彧一个,不知道是打哪儿被太子捡来的一起上路的,武功、情报,一样没有,但是人好,禁军们也不嫌他,都乐意和这小掌柜玩。

    “不知道多少钱啊,殿下付的。”

    姜颂神色一僵,吃得一脸惊恐狰狞,“你跟殿下还真不客气啊,咱们连跟殿下说话都诚惶诚恐的。”

    陈澜彧却有些心不在焉,瞥着景環紧闭的屋门,悻悻道:“其实他人挺好的,就是脾气坏,好生气,但真惹他生气了也没什么,你们老那么怕他,我还觉得纳闷呢。”

    这饼子扎实得都噎人,王统领喝了口茶,“人家小陈掌柜又不在朝内做官,当然不怕殿下了,咱们身家性命都在殿下手里,办差事肯定提着半个脑袋啊。”

    陈澜彧瞥他一眼,“没看出来,王大哥方才跟我一块笑殿下的时候,声音可不比我小,再说了,我身家性命也在他手里呢……所以殿下为什么不出来吃饭?”

    不会是因为刚刚那事儿生气了吧。

    十张饼,买的数量比他们人数多,可架不住有姜颂这种武功强内力深,饭量也大的,最后就剩一张半的饼了,天气渐凉了,吃食也冷得快,凉透了的饼没有最开始的时候好吃。

    姜颂伸手还想再抓一块吃,“殿下不吃饭你怎么也要管,那可是太子殿下,多得是事儿要他烦呢。”

    “你还吃,给殿下留一块啊。”

    听到这话的时候,姜颂的手已经抓上去了,他错愕着瞪大了眼:“殿下还没吃呢?……罢,殿下还能吃咱吃剩下的吗?回头殿下饿了,咱再出去给他买吧。”

    “上哪买去,越往北去,驿站铺子关门就越早。”

    说也晚了,姜颂已经把饼往嘴里塞了。

    陈澜彧叹了口气。

    左右在这儿他也坐不住,看着景環紧闭的屋门就莫名觉得不安心,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老想上去敲他门,哪怕开了门见着景環的臭脸,也想问他是不是生了气,可又怕扰了他办正事。

    万一他是在屋里头……批折子呢?

    “唉,才刚到戌时,我上街转转,买点别的吃食给他备着点,你们有什么要带的吗?”

    禁军们齐齐举手。

    顺着驿站的长街从这头逛到那头,来回也就耗了不到一株香的时间。

    买饼的时候却被那老伯劝了几句:“这个点还行,再晚就别出门了,快回客舍去吧,之前不还跟你哥说了吗?晚上有疯子唱歌。”

    陈澜彧听劝,买了饼就回去了。

    走到客舍底下,头顶上竟传来了景環的声音。

    “你上哪去了。”

    陈澜彧一抬头,竟瞧见他坐在屋脊上,背靠寰宇,头顶繁星。

    陈澜彧一扬手,油纸包着几样精致糕点。

    “他们把饼吃完了,我给你买吃的去了。”

    景環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避开了陈澜彧坦然仰望的眼神,那双带着笑意眼珠子像呈着烟火气一样,把寂寥的夜色给暖融了,叫他没法对着邀功的眼神说出拒绝的话来。

    本来景環翻到屋脊上,就是想自己静一静的,因为他在这,那群有武功的不敢轻易上屋脊来,唯一那个敢上来的又不会武功。

    结果倒好,敢上来的那个嘿咻嘿咻搬了个木梯子,把景環吓了一跳,赶紧凑到屋脊边上给陈澜彧递手。

    “这客舍有四层楼!你是真不怕摔下去啊。”

    “可你还没吃饭啊。”

    陈澜彧就知道景環不会袖手旁观,好不容易上了屋顶,砖瓦不干不净,景環却没嫌弃地坐在了上头,陈澜彧把甜腻腻的糕点递给他,他居然也吃了。

    可见是真饿了。

    这不像是生陈澜彧的气,倒像是有些……难过。

    气氛低迷得很,和月明星朗的夜空截然不同。

    为什么不高兴?

    “你对谁都这样好吗?”景環突然问道,问完又懊悔地咬了咬唇。

    对谁都这样好?这话听着怎么又酸又涩的,怎么了这是?

    陈澜彧不解,不知道这话怎么答。

    “你一直都没出房门,他们还把饼都给吃了,不过,那饼摊得很大,你每次吃饭都小口小口的,我猜你不会抓着啃的,你肯定觉得那样野蛮粗俗,这才买了小的糕点……”

    这就叫对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戌时:19:00-21:00

    第84章

    一个时辰前。

    “殿下。”

    不比一枚秋叶飘落窗棂之上的动静更大, 这探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景環的房内,利落跪地,气息平稳。

    “嗯, 说吧。”

    太子殿下瞧着心情不错, 虽然满身满脸都是尚未洗净的仆仆风尘, 脸色却红润,神色也鲜活, 嘴角挂着不明显的笑意, 连耳朵都是红的,像是刚同谁笑闹过一场。

    探子在心里暗自叹息,犹豫了一瞬, 才道:“祭礼顺利举行,百姓交口称赞, 只盼来年风调雨顺,此番并无不妥。”

    “好,五弟难得靠谱一回,祭礼完成,便叫他回自己封地去吧, 待我回去再好好谢他, 老二到了吗?”

    “二皇子殿下前日就已到达玄都, 只是怨声载道、抱怨连篇。”

    “……他来了就行,孤不在宫中, 今年的商税调整与补退结算, 就交由老二和税课司的刘大人共同主持, 老二一看就明白孤的意思,他也不是第一回处理税收了,实在不行, 叫三妹来帮他,跟三公主说了吗?”

    “这,殿下安排妥帖、思虑周全,只是公主殿下说,天高皇帝远,叫大皇兄使唤别的弟妹吧,之后携驸马出游,至今未归……”

    景環只得无奈地笑了笑,他们兄弟姊妹的年岁差得并不大,五弟七弟还能轻易唤动,老二和三妹就有些费劲了。

    平时他还得恼上一番,但今日心情不错,竟觉得弟妹们有趣可爱,他这个当大哥的,又是太子,本就该多担待,指望不上他们就指望不上罢。

    祭礼、商税、边防……景環在走之前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小半年的部署安排,七弟拿着半块虎符守在玄都,探子来报的也都是意料之中的消息。

    一切都按照他的安排有条不紊地执行着。

    景環微微抬手,示意探子起身,“你告诉太傅,不出岔子就还按原本部署的来,临时有变就烦请他老人家看着解决,朝中常务也请他和安丞相多担待,其余的应该没什么事了,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景環还惦记着外头的饼,他就今早喝了几口水,之后粒米未进,现下是真的饿了。

    可探子却面露难色,并未起身。

    景環眉间一跳,“还有事?”

    若是朝中的事,探子也不至于难以启齿,若是紧急事务,更该早早就请示。

    拖到现在,支吾为难……

    “是父皇的事吧,”景環的语气冷了几分,心也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说吧。”

    “是,五皇子殿下办完祭礼,同大祠官交谈时提及了殿下,五殿下声声句句为殿下鸣不平,被大祠官狠狠斥责了。”

    景毅这个性子,真是。

    景環叹了口气,自嘲笑道,“又是为孤登基即位的事?祠官只是传达父皇的意思而已,孤并无怨言,叫他不必忿忿,以后也少冲撞大祠官。”

    “是……”

    景環一看探子那欲言又止的神色便知,大概又是那些话,探子学不出口,但又不能不报,甚至脸上还有几分和五弟同样的忿忿不平。

    胃中如火烧火燎一般的饥饿连着上头的心一起绞痛起来。

    “行了,不必赘述了,左不过又是在病榻上拉着祠官说孤远远不配,做得还远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