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原来如此。[2024最受欢迎小说:蠢萌小说网]

    竟是如此!

    长久地盯着这张地图, 陈澜彧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个被景環用朱笔勾勒出来的大致人形轮廓,像只贪婪又倨傲的血腥怪物,南北纵贯, 东西横穿, 将整个大玄压制在自己身下。

    而最近的这起郊县放血案, 恰好又位于这个人形上,名为“血海”的穴位处。

    说实话, 陈澜彧也不懂什么经络血海的, 他不通医术,但他知道太子殿下肯定比自己聪明,景環的结论必然可信, 对于这一点,他压根就不打算自作聪明地质疑。

    所以, 既然殿下能将这些由圣宫犯下的放血案用同一套说法解释明白,那这些案子就不可能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为什么要在四面八方犯下这等骇人听闻的惨烈放血案,又为什么找到郊县这个地方?只是单纯因为它对应血海?

    圣宫……

    难道这是那种,以整个大玄为祭坛,开法阵搞献祭的邪术?哇,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这种戏码他还真看过。

    凭搜罗八卦多年的经验, 陈澜彧已经掐着下巴瞎蒙了一系列精彩话本子剧情。

    血淋淋的卷宗在侧,鲜红的朱笔在案。

    可同样艳红的婚书也在怀中。

    想到这, 陈澜彧脑海里乱七八糟的联想就停滞了。

    当真是圣子安排人做了这一切吗?杀人?放血?

    行刺圣上也就罢了, 他们小老百姓管不了他们天潢贵胄的恩怨。

    但这些案子里, 受害的似乎都是普通的百姓。

    所以,如果陈澜彧接下来真的能带太子殿下找到圣子,他倒还真想多管闲事地问问圣子这些事到底意欲何为。

    他, 是坏人吗?

    见陈澜彧闷不作声,却又垮着一脸沉重,景環扯了扯嘴角。

    差点忘了这小掌柜大字都不识几个了,刚刚说的不会都没听懂吧?!

    景環暗叹了一口气,只得从案几的一侧拿来一块被叠成了豆腐大小的软宣纸。

    那纸像纱一样又轻又透,展开后竟是一面抄描复拓下来的经络图。

    纸很薄,于是用笔轻,笔画很细,经络的走向被描得歪歪扭扭,墨迹洇得最深的地方几乎糊透了纸背。

    这经络图正好裁得和这张大玄地图一般大小,蒙在上面,郊县的位置还真是正好和血海重合。

    陈澜彧看着景環的动作,不解地眨了眨眼。

    这是干什么?刚刚不是说得挺清楚了?

    “都这样了你还看不明白吗?这些线叫经络,线上的点叫穴位,如果把前七起放血案的地点连成人形,最后这起就在血海上,对应的位置就是郊县。”

    “听懂了,殿下第一回说的时候我就听懂了。”

    “那你竟一直不回孤的话。”

    陈澜彧微怔,啊?刚刚太子问什么话了吗?

    “我,我只是在想圣子的事。”

    这话在景環听来就等于,他耐心等若有所思的小掌柜为他提供圣子线索之时,人家却抓住一切提及圣子的场合,追忆和圣子的娃娃亲过往。

    也是,那婚书都还在他怀里仔细揣着呢!

    又听到了熟悉的咬牙声,陈澜彧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一点一点地黑了脸。

    “那你想吧。”

    孤还能不让你想他吗?!

    景環最开始就不是摆出太子仪仗、大驾光临无忧客栈的,陈澜彧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肚里没啥墨水的。

    于是说完这句话的景環冷哼一声、拂袖欲走,却被陈澜彧一勾臂弯拽了回来。

    那声“放肆”就在嘴边,景環又惊又气,一会死盯陈澜彧胆敢捏他袖子的手,一会瞪回陈澜彧无辜的脸。

    一华服小人在景環心里气得跳脚——他居然敢碰我?

    陈澜彧想得就更简单了,之前挤凳子搂腰都没被治罪,现在这算啥。

    “殿下您一生气就爱咬牙,咬牙这习惯不好的,您的牙生得好看,像珍珠玉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会聊到牙长得好看,之前哪位幕僚大臣再谄媚恭维,也不会直言赞扬太子的牙好看。

    景環神色复杂,这下算是有点明白圣子为什么会跟这人结娃娃亲了。

    这就跟停了马车在路边歇息时,被不知打哪来的乡下奶狗哼唧着蹭了腿是一个道理。

    这小土狗又看不懂这马车到底是个木轮骈驾还是金玉龙辇,它就嗅了鼻子闻闻味儿,喜欢你就想跟你走。

    没法对着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说不,左右看看没有人,那伸手就能托着肚子带回去了。

    反正这小土狗也不知道拒绝,翻过圆滚滚的肚子撒娇。

    于是发火后反被夸了牙长得好看的太子殿下转而开始咬下嘴唇了。

    陈澜彧对景環的心思一无所知,他松开了太子触手生凉、如玉织帛一般的罗锦华裳,用带着香味的手指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脑袋顶。

    “我也是感慨嘛,圣宫竟会做这种事……可他其实是个,是个还算温和的人,只是待人有些冷漠,话少了些。”

    陈澜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景環说这些。

    可景環是见过圣子的,年幼的太子亲眼目睹了圣子行刺的过程。

    不然他又是如何得知圣宫杀人的手法的?

    只是还不待怒火刚熄、复又再燃的景環皱眉驳斥,陈澜彧就抿了抿嘴,小掌柜青涩的脸上又显出无辜的愧疚来。

    “我之前救了行刺陛下而出逃的圣子,可之后被救下的圣子又回到了这么个草菅人命的圣宫……”愧疚加重,再添沮丧,自我怀疑压得陈澜彧有些抬不起头,“殿下确实该治我的罪。”

    没人教过陈澜彧该怎么请罪,就像没人告诉过他,救人也有需要思量的时候,他就这么不跪也不磕,耷拉着脑袋告罪,告罪的话也听得景環又气又想笑。

    什么叫圣子回到了草菅人命的圣宫?听着像是在这小掌柜心里,圣子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没了圣子哪还有什么圣宫!那些所谓煞神,也不过是群乌合之众。

    可都到这种时候,也知道圣宫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了,这小掌柜也没有认定那些事就是圣子的手笔。

    也罢。

    “你还知道草菅人命这个成语呢……治你的罪?真要治你和你家人的罪,孤还费劲演什么戏,这就是板上钉钉的死罪,都不必审讯抓捕,直接处斩即可。”

    陈澜彧抖了抖,脸刷一下白了,猛地抬头看向景環,却发现太子压着半边嘴角,冲他浅笑。

    这回不是吓人的笑,他笑得很好看,半逗弄半含威,听不出来是吓唬还是真话。

    陈澜彧呆呆地看着他,景環在他脑门上赏了一记轻拍。

    “笨!所以孤叫你将功折罪啊。”

    陈澜彧这才恍然,捂着脑门,眼神一亮,嘿嘿一笑。

    他之前被太子拽来,还觉得自己帮不上忙,现在可能还是帮不上忙,但他想要帮忙!也决心赎罪建功!

    陈澜彧感激地冲景環使劲点头,这个行为,一般人都是普通跪下、不住磕头、痛哭流涕谢恩的。

    景環有些无奈,朝堂上的手段在这人面前一概都达不成应有的效果,比如这经典的将功折罪,换言之,这其实不就是以死罪威胁这小掌柜交出圣宫线索,踏上寻找圣子的危险之途吗?

    而之所以费时演戏、没有就地处决,也不过是景環觉得这家人有利用价值,最初不想打草惊蛇而已,而现在没有杀了他,也是觉得他尚有可利用之处。

    所以这人高兴什么呢?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啊。”

    “为什么不害怕?你也看到圣宫会将人开腹除脏、剔骨取血了,就因为圣子?你那么喜欢他、相信他?”

    陈澜彧沉思了一会。

    也不完全是吧,跟着太子殿下还能出什么事啊。

    见他没说话,景環用足尖勾来圆凳,掀袍一坐,“你很了解他?”

    陈澜彧摇头,也不等太子赐座,东瞧西看地,从桌子的另一边搬起一个圆凳,再哼哧哼哧地搬过来,放在景環跟前,叭唧一坐,“不知道,人会变的。”

    说完就不受控地两眼发直。

    “唉,不知道圣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也可能我其实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话都到这了,景環莫名想问他,那为什么还那么珍惜那卷婚书,还把娃娃亲当回事?圣子若不来,还真打算一直等下去吗?

    景環只是好奇。

    因为他能懂圣子,上位者的承诺,从来就不可能只是出于情感的冲动。

    他不懂陈澜彧。

    可陈澜彧没有焦点的眼神却飘乎乎地落回了那副地图。

    被经络图蒙住后,这地图更直观了,朱笔画的圈透过薄薄的宣纸,圈住了宣纸上经络图绘出头肩手足。

    陈澜彧忽然神色一凛,皱紧了眉,不确信地站起身来。

    “……殿下,郊县是血海?但为什么要选血海?”

    话题转得很生硬,但景環立刻就收拾了思绪。

    “为什么这么问?”

    陈澜彧能想到的事,太子殿下和官员们合该也能想到。

    但这场追逐战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已经拉锯了有十一年之久,挫败与疲倦,恐惧和厌烦日日笼罩在东宫的寝殿里。

    所以当郊县这个不同于之前七案的作案地点出现后,景環的第一反应就是:结束了。

    不再是周围的、边境的城镇,郊县像是一个收尾、一种汇聚。

    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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