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N·10088居然在这个小世界里看到了上个世界末尾处熟悉的博物馆!

    这可给它高兴坏了, 尤其是在古籍修复展的展台中,它竟然还真的发现了上个小世界的怨念物品——那本婚书!

    岁月历史的痕迹留在了那半幅曾经鲜亮的红色圣书上,不过此刻, 在N·10088的眼中, 那完全是被扣掉的绩效在向它招手, 说:我要回家。『书荒救星推荐:书兰阁

    所以,它也没仔细思考后果, 单纯庆幸着现代世界观共通实在是一个很美妙的设定。

    然后, 它就把这件曾经的怨念物品,现在的馆藏文物,给回收了……

    事实证明, 亡羊补牢,不仅为时已晚, 还极有可能给别人添麻烦。

    剧情系统修复了文物凭空消失给这条世界线带来的波动和恐慌,然后向领导举报了自己同事的出格行为。

    …

    黄笙一走,卞钟就算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了。

    这种感觉跟胃胀气很像。

    卞钟记得自己刚能够化形的时候,大概是唐末那会儿吧, 因为皮相化得好, 气质又高贵, 被城里包子铺的老板塞了好几个大肉包。

    卞钟吃了很多,可他不知道人一般情况下能吃多少, 于是一口气吃了六个肉包, 撑得跑不动, 差点被屠城的契丹人生剖了。

    好心的包子铺老板被长刀劈成了几块,契丹人走了之后,卞钟捡了他的擀面杖, 端详半天,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又丢了回去。

    擀面杖陷进血泊里,溅起血花,脏了他的衣角,他一蹦老远,发现血污用水搓不掉,于是他凭本能瞎试了几个心诀,净身诀就这么学会了,就此悟了仙法。

    可那包子铺老板不会再起来给他送包子了,卞钟觉得胃有点难受,后来方彝跟他说,这个叫胃胀气,会放屁的。

    卞钟气死了,说他这种规格的编钟就算是放屁也是天籁。

    但胃胀气是不会连累心脏的,他现在心脏也酸酸的。

    他周围的人总是来来去去的,消亡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因为生命都是有尽头的,就像风散在风里,水亡在水中。

    可物件儿不会,几千年去了,物件儿还在那。

    黄笙从来都不懂他的这些惆怅。

    看他平时人模人样地谈生意,其实妖怪嗜杀冷血的本性流淌在骨子里,即便在现代文明社会里混成了知名企业家,本质上还是只孤僻又善于伪装的黄鼠狼。

    他在床上也跟个没开智的畜生一样,仗着卞钟是器灵,从来不知道疼惜他。

    “别装了,你不是挺喜欢这样的吗?每次都叫得欢。”

    卞钟只得把好不容易憋出来的装可怜眼泪擦去,“你不知道after care吗?不是说年纪大会疼人吗?你得抱着哄我一会,不能结束就直接去洗澡……黄笙!你去哪?”

    “洗澡。”

    卞钟气得直咬被角。

    这里是三十六层,平视是深蓝色的天空,低头是彩灯车流,黄笙走了之后,家里很安静,只有客厅里那面手工木钟的秒针,不停地发出吧哒吧哒的脚步声。

    这种安静,就和那个时候一样。

    那年,玄臻侯着人把他已经不全的编钟主体,作为陪葬品,放入正在建造的墓室中。

    地下暗河发出的动静是有规律的,但周围都是黑暗,看不清。

    那个时候的卞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孤寂,但现在,2019年,卞钟知道了。

    那种孤寂和现代时钟的秒针声很像,一分一秒,都是时间的声音,听得见,摸不着,不容拒绝,不容回避,他只能在时间里等待,漫无目的地等待。

    封墓的那天,卞钟不想再等下去了,他蛊惑了一名匠人,那匠人于是动了贪念,把这枚甬钟卸了下来,藏在了一车砖石中,带走了。

    而今,那些继续在黑暗时间里等待的编钟主体,成为了国宝级的文物。

    而他,成为了卞钟。

    卞钟觉得还是当卞钟好。

    “喂?卞老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您,”

    电话铃声吓得卞钟一个激灵,他本来就因为白天博物馆闹鬼的事战战兢兢,这铃声还偏偏是那个没有前摇的小猫之歌,嗷一嗓子,直接把他各种古老贵族的腐朽惆怅给嗷散了。

    “没事没事,您说。”

    电话那边是启和大剧院管弦乐团的负责人,她很清楚各位演奏家老师的脾气,沟通能力也极强,对卞钟这样的,她一般有话直说、单刀直入:

    “是这样的卞老师,剧院承接了新的剧目,但是原定的首席小提琴手可能不方便出席,您这边可以考虑看看吗?”

    临时更换?不想去……

    察觉到卞钟的犹豫,她立刻甩出两个卞钟极为心动的条件:“老师,价格好说的,另外,您会有一张超大巨幅爆帅单人全身海报。”

    “!!我可以的。”

    …

    因为博物馆闹鬼,方彝难得回了家。

    年纪越大越怕死是真的,他都几千岁了,但他还想再活几年呢。

    像他和卞钟这种情况,又不太适合去外面找工作,收入全靠几千年的资本原始积累,比如方彝曾经上交了死对头的本体,那位现在在国家博物馆被聚光灯打着当老明星。

    而方彝则先于他本人拿到了一笔巨额奖金。

    所以卞钟大半夜掐了个诀跑到他家里来,跟他说他接了个活,要整个巨幅海报,方彝直呼这老头子疯了。

    “你想干什么?!你这张老不死的脸还在外面抛头露面?建国之后不准成精你不知道?”

    提到这个,卞钟撇了撇嘴:“那是针对黄笙他们妖怪的吧,我们这种情况……”

    白天在博物馆没能聊完的话题,在此刻又被卞钟给续上了,他歪在方彝家客厅的沙发上,嚎着黄鼠狼的心善变,说自己要被抛弃了。

    “莫名其妙,你家黄总天天在外面做生意挣钱给你花,你好没良心啊。”

    这个卞钟确实不抬杠,在物质上,黄笙对他简直是放任到纵容的地步,房子要住高档大平层,衣服要高级手工定制,护肤品用最贵的,保养品吃最好的,车子买最大的。

    虽然这些东西讲道理卞钟其实根本不需要。

    “你不懂!我空虚!我寂寞!我们之间没有激情了!物质和爱情相比多么的廉价啊!酒鬼你不懂!”

    “烦死了我不想听你们床上的破事。”

    可方彝无论表现得再怎么不耐烦,卞钟都死皮赖脸地拽着他,非要跟他倾诉这些子虚乌有的事:“真的,人结婚都有七年之痒,我们肯定到七百年之痒这个阶段了!”

    不跟方彝说,还能跟谁说呢?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能和自己感同身受的人,那就只有方彝了。

    “我不是要跟你说我跟他的那档子事……老酒鬼,你有没有想过,黄笙有可能会死的。”

    “你有病吧,你咒一个大妖死啊,不敢说他能与天地同寿吧,至少……我去!你一大把年纪了你哭什么啊!”

    卞钟掉眼泪的速度和“哗”一下直接拧开水龙头差不多。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妖怪,没成为大妖之前,也是血肉生灵,是生命,现在又融入人类社会融入得那么好,能当大领导,还能赚大钱,可我俩呢?”

    “啊?我俩是国家珍贵的文物啊。”

    “我俩连生命都不是。”

    这下方彝也不说话了。

    他们是器灵,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如何诞生,如何成仙。

    他们只是某天醒来,某天能够脱离本体,某天能够化为人形,某天能够与人交谈,谦虚地学着人的举止言行,假装自己也是同样的生命。

    卞钟这才坐直身子,向老友倾吐这段时日以来一直纠缠捆缚在心头的问题:

    “黄笙是有本能的生物,他会先喝血再吃肉,夜间行动白天睡觉,他有学习能力,他会呼吸,会困倦疲惫,能爱上我也会爱上别人,可我们俩根本没有心,我们俩只是个没有感情的物件,我俩一直都在模仿生命。”

    方彝、卞钟。

    都不是他们俩真正的名字。

    而映在二人彼此眼中的自己,也不是真正的自己。

    他们真正的自己,正在博物馆里静静地安置着,而这个人形,是器灵作为人时的模样。

    方彝的本体就是个四四方方的盛酒器,他现在的模样是个壮实的寸头青年,厚实的肌肉附着在骨架之外,因为云雷纹的缘故,他的相貌也端正到正义的程度,粗而黑的眉,锐利又爽朗的眼。

    而卞钟要纤细许多,如果当时他没有舍弃本体,也许相貌会和现在不同,但当时因为不想留在寂静孤独的墓室里,他便只附在这枚甬钟上离开。

    这枚甬钟音高而脆,蟠螭纹优雅迷人,卞钟也高挑偏瘦,远山一般的细长眉覆在高挺的眉骨上,显得他眼眸深邃,整个人的气质也安静古典,举手投足间都是高贵的富n代气息。

    黄笙之前就吐槽过,方彝和卞钟俩人站一块,完全是贵族礼乐制度的余孽,卞钟那会儿还乐,以为黄笙在夸他。

    正因他这种形象,外加编钟自带的音乐天赋与高级审美,哪怕是现代乐器和西洋乐器,对于卞钟来说都不算很难上手,他就干脆找了个乐团,挂了个顾问的闲职。

    不过这好像也是黄笙托关系给他开的后门,算了,这些事卞钟都不清楚。

    “咱是物件儿和你俩的七百年之痒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不是人,你俩就这么凑合过完了呗。”

    “可他现在越来越像人了,他会生气,会烦躁,会担心,生意的事也会影响他的情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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