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谢谢卞老师。”

    那位对卞钟家的雪貂最感兴趣的后生还不死心,尽管话题已经被岔开,她仍颇为遗憾地低声念叨了一句:“卞老师真的不能带你家雪貂出来玩吗?乐团内部有个毛孩子家长群,我们经常约着带毛孩子们去露营,如果你家的宝宝也能来就好了。”

    “对对,有个毛孩子家长群的!有人拉卞老师进群了吗?”

    “我现在拉!”

    这次都不用卞钟拒绝,黄笙打断似的解锁了他停在路边、靠在身后的车。

    车灯眨眼似的闪了两下,这阵灯闪比路灯更亮,是某种刻意攫取注意力的方式,像是耍帅,但在卞钟看来,更像是不爽。

    其实都不用车灯介入话题,几位女孩子们当然早早就注意到了这位从刚刚就靠在路边等人的白发帅哥,毕竟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会把发色漂得这么浅、染这么白,大晚上的,这位帅哥像在一米九的半空中,飘着的一朵过分洁白的云。

    他长得又帅,看得人要犯潮人恐惧症了。

    可这位白发帅哥却温和地抬眼冲她们笑道:“不行哦,他家宝宝不见生人的。”

    哇……

    卞钟赶紧上前两步,走到黄笙身边,向女孩子们介绍道,“啊,这位是我丈夫,黄笙,之前跟你们提起过的。”

    女孩子们礼貌点头,随后齐刷刷地看看一米九的黄笙,再看看他身边最多一米七五的卞钟,都低着头偷笑。

    这阵善意的窸窣直到后生们坐上回家的网约车才结束,雪貂的话题不了了之,女孩子们明显有了新的八卦议题。

    目送她们离开后,黄笙的温和笑意一秒就消失了,他转头面无表情地对卞钟简短地蹦了俩字:“上车。”

    卞钟直接了当:“你生气了吗?”

    生气?

    黄笙没理他,猛地拉开车门,重重地坐上驾驶座,再冷着脸探过上身给卞钟系上安全带,狠狠摁下了一键打火的引擎按钮,手腕一转,空调冷风立刻从出风口呼呼刮起八级狂风,正对着卞钟的副驾座,卞钟皱了皱鼻子,像是被冻着了要打喷嚏,黄笙又赶紧把风速调小,把出风口拨片的方向扒拉着对准了自己。

    “……服了,我这叫生气吗?我这不是纯纯的无能狂怒吗?”

    黄笙在心里一遍遍重复“激发暗黑属性”的指南四内容。

    我要答应卞钟的要求,我要实现卞钟的行动目标,我要生气暴怒反抗,然后惩罚卞钟,我要老实着被卞钟践踏底线,我要……

    真服了,攻略目标自我洗脑。

    而攻略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哎呀别生气了,大家都很喜欢你,多可爱多帅啊……啊,我被拉进毛孩子家长群了。”

    “退群。”

    …

    网约车上,媛媛的手机上还在播放着卞钟拍的那期vlog。

    虽说是vlog,但视频长度不尴不尬的,比短视频长点,但又比正经vlog短很多,没有任何剪辑,一镜到底,纯靠那只雪貂的颜值硬打。

    其余几人还在讨论黄笙和卞钟。

    “所以卞老师的男朋友是模特吗?个子好高。”

    “不是吧,之前听负责人八卦说,他好像是做生意的来着。”

    “那么时髦,肯定是做时尚产业的吧……”

    她们正聊着,发现媛媛还在看那条vlog。

    “媛媛是真的很喜欢小动物了,要不你自己也养一只吧,问问卞老师是在哪买的。”

    “呜呜,好,它真的好可爱,它一开始还很不情愿,但是卞老师一指它,它就照做了,呜呜又傲娇又聪明,雪貂居然通人性吗?”

    “这个我知道,通人性的,雪貂的智商相当于人类的两岁儿童!”

    Vlog中,“通人性”的“人类两岁儿童”黄笙,正被卞钟用镜头怼在墙角,小短手抱着他自己的手机,手机上是一张放大的“狂想祭典”夏季演出季音乐会宣传照片。

    他满脸都是不情愿。

    镜头外,卞钟已经废了几十条视频,黄笙的耐心已经彻底被磨没了,但一直都忍着没发脾气。

    家养黄鼠狼犯法,但是雪貂可以养。

    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其实只是个约数,对于大妖而言,化形也无非是“筋骨皮肉毛”几个层面的变化,黄鼬和雪貂如果不从现代生物学的角度作辨析,单纯从外表来看,区别其实不算很大。

    “也就是毛色有差别,你就当你染头发了,快点快点,把全身毛化形白色。”

    卞钟说得倒轻巧。

    “你是不是特效片仙侠剧看多了,你真以为说变就变,周围人也能无比自然地接受变化?通身雪白,我化形为人的时候,人形也会跟着变化的。”

    卞钟无辜地瞪大了眼:“染白头发怎么了?”

    “……”

    算了,这个没有社会经验的上古老钟。

    谁会跟染了一头白发的养鸡场老板谈生意啊!看上去就很不靠谱。

    “还不如我之前的黄毛呢。”

    黄笙不乐意,卞钟死缠烂打。

    丢开沙发上乱放的乐谱和抱枕,黄笙刚坐下,卞钟就横坐在他腿上,叭叭亲了他两口。

    “没用。”

    七百年了,卞钟什么招黄笙没见过,这次要不是方彝那老东西瞎出主意,再给卞钟七百年,他都想不出从人家耽美小说梗文大全里学恋爱技巧的招数来。

    一般黄笙摆出这种雷打不动、油盐不进的表情,卞钟就会识趣放弃了,他倒也不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类型,毕竟岁月给人最大的馈赠就是豁达。

    但这次不行,剧院的kpi倒是无所谓,但“诱系舔狗”指南二的目标他还是很想达成的。

    黄笙渴望获得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并为之努力吗……如此一来,七百年之痒的问题迎刃而解,还能重燃二人之间的新激情。

    最重要的是,也是卞钟刚刚才想起来的,用拍视频的方式观察记录黄笙的另一大好处。

    而对于这个话题,卞钟之前都是采取回避态度的,他倒是跟方彝提过一次,但他不想跟黄笙聊这个。

    他怕自己会哭。

    “还亲吗?”黄笙问他。

    “不亲了。”

    “做吗?”

    “不做。”

    “那就从我身上下去。”

    黄笙的手从下方耸了一下卞钟的屁股,示意他从他腿上下来,而凭黄笙对卞钟的了解,这个没心肝的大号铃铛看到自己这副脸色,肯定就会打消那些乱七八糟的主意了。

    但卞钟没有动。

    等了半天,大号铃铛瓮声瓮气地低落道:“……我想拍。”

    “那我还得背叛自己的种族,加入雪貂一族,扮可爱举海报给你们音乐会打广告,之后每次都要跟初次合作的企业方解释我不是二世祖不是搞艺术的,是……”

    黄笙话没说完,他手背一湿。

    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爱人眼泪汪汪的,鼻头都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转悠,黄笙微微坐直身子,卞钟就在黄笙怀里跟着晃了晃身子,这颗泪珠也跟着吧嗒掉了下来,落在了和刚刚同样的位置,滴水穿石,两滴泪就轻易砸穿了黄笙心头最软的肉。

    卞钟从来都不会用眼泪这种招数让黄笙屈服妥协,他知道黄笙会心疼,他舍不得黄笙心疼。

    黄笙紧皱着眉,也收紧了搂着卞钟的手,“委屈了?这么想拍?也不是不行,拍呗。”

    “不是委屈,黄笙,幸好现在有手机了……”

    什么意思?春秋战国老古董感谢二十一世纪高科技?

    这边的黄笙还懵着,卞钟突然扑进他怀里,环着他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

    “如果没有手机,我都不能记录你的模样,你要是死了,我还得这么孤寂着活下去,无法消失,不得解脱……你是个血肉生命,生死自由,我要怎么才能留住你,你让我多拍点吧,万一你……我想你了,还能看看你。”

    黄笙很想纠正他,大妖与天地同寿,他早就不是山林里没开智点化的野兽,也不是大玄驱妖师一张破符就能消散的小妖小魔了。

    他也很想安慰他,从来该担心的人都只有他自己,卞钟是个器灵,本就不懂什么感情,可能再过千年百年,还是不懂感情,也许黄笙终有一日消散于天地之间,但对于卞钟而言,可能也只是一个经常出没在自己身边的鸟,总有一日飞离了枝头。

    树不会为它的离开哭泣,树依然留在原地。

    他们之间一直是这样不对等的关系。

    所以为什么是卞钟在流泪。

    “你瞎担心什么呢,我是大妖,能降伏我这种级别的……行了,别哭了。”

    卞钟哭得眼泪糊了黄笙一脖子,却感受到黄笙的胸腔闷闷震动,头顶传来黄笙的笑声。

    他还笑!

    卞钟撑着黄笙的肩膀,愤愤地抬起头。

    黄笙单手扶额,把眉眼挡得严严实实,嘴角处噙着抹笑意。

    他很想纠正卞钟,很想安慰卞钟,很想跟他讲讲感情的道理,掰扯二人身份真正的优劣。

    “黄笙……”

    卞钟担忧着轻轻叫他的名字。

    黄笙扶额的手指颤抖得厉害,眉眼被遮住,一道眼泪蜿蜒着流了下来,流经嘴角挂着的笑意。

    下一秒,黄笙把卞钟死死抱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二编:消灭了一个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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