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家风向来刻板严肃。

    沈长印坚信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向来威严少言;吴凌桂则永远是盘发精致、仪容优雅,每日浇水沏茶,是再传统不过的贤妻形象。

    整个家庭里,最“尴尬”的似乎一直是他们这个喜欢同-性、且投身于前沿科研的儿子。

    后来沈清许找了个男人结婚,这份“尴尬”便顺理成章地,大部分转移到了周怀

    还有沈长印身上。

    周怀上前,将带来的礼品交给迎上来的佣人,对着吴凌桂,自然地唤了一声:“妈。”

    吴凌桂脸上立刻露出柔和的笑容:“诶,来了就好,看你们俩,回趟家还这么客气。”

    周怀又转向男主人,语气恭敬:“爸。”

    沈长印在家也习惯穿着挺括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眉心深刻的“川”字纹仿佛刻进了皮肤。

    五年过去,他显然还不能完全自然地直视自己儿子的“丈夫”,目光略有偏移,只惜字如金地应了一声:“嗯。”

    沈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午饭在安静却并不太紧绷的气氛中用完,总体而言,还算得上融洽。

    饭后,沈清许寻了个机会,单独将母亲叫上了二楼书房。

    “妈,有件事,之前怕您和爸担心,一直没敢说。但现在……我觉得必须得告诉您了,您也找机会,慢慢透点风给我爸。”沈清许关好门,语气郑重。

    原本周怀车祸后脑部受损的事,理应告知父母。但随后接踵而至的“小三”和“前夫”人格,完美打消了沈清许所有坦白的念头。

    他爹妈是真正意义上的传统保守派,周怀哪怕人格分-裂出一只会说话的蟑螂,恐怕都比搞出这套“伦理大戏”让他们更容易接受些。

    至少蟑螂不会挑战他们对婚姻和家庭关系的认知底线。

    吴凌桂性格柔和,平日也常上网,接受新事物的能力相对高些。闻言立刻紧张地攥住儿子的手,压低声音:

    “咋了儿子?发生什么了?”

    “是关于周怀的。”沈清许组织着语言,“他上次车祸之后,身体倒是没大碍,但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

    吴凌桂脸色瞬间白了:“这……看着小周也没缺胳膊少腿啊?什么叫精神问题?难道是……不记得你了?把别人认成他妻子了?”

    沈清许嘴角微抽:“……不是,妈,您少看点影视剧。周怀身体没事,就是人……有时候脑子会不太清醒,会说些胡话,行为举止可能跟平时不太一样。”

    吴凌桂的脸色依旧苍白,大惊失色:“啊?!是不是……让人给穿越了啊?我看网上都说,车祸之后行为异常,就是里面的‘芯子’被人换掉了!小周没什么背景,做生意都这么厉害,特别像那个龙傲天啊,都是很容易受害的。”

    沈清许:“…………”

    某种意义上,他-妈这离奇的脑洞倒是歪打正着,猜对了一半。

    虽然不是“穿越”,但“芯子”确实换了好几个。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尝试用最平实、最大白话的语言,给吴凌桂描述了一下周怀“犯病”时可能会说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胡话。

    吴凌桂这回好像听懂了,惊讶地捂住嘴,眼睛瞪圆:“天哪!你在外面……真有人了?!”

    沈清许扶额:“没有!妈,您听重点!具体原因还没完全弄清楚,但医生怀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特殊表现,可能很快……”

    “哎呦,不讲不讲,”吴凌桂连连摇头,打断了他的解释,“都把自己当三哥了,还弄清什么具体原因哟!指定是你平时干了什么事,让小周误会了,钻了牛角尖!”

    “哎呦,我之前在网上看一只会说话的小猫分析,他们村里出来的男孩子,都是那种媳妇就算给戴了绿帽子,也不敢吭声、只会自己憋出病的类型,果然如此啊!”

    ……

    沈清许感觉自己快被互联网荼毒至深的亲妈打败了。

    “总之,妈,您回去也给我爸透个底。万一……万一周怀说了什么奇怪的胡话,你们千万别见怪,也别揭穿他,尽量顺着来。”

    吴凌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问:“那……后天隔壁老宋家给小辰办的接风宴,你们还去吗?”

    沈清许警觉:“为什么问这个?”

    吴凌桂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吞吞吐吐:“我寻思着……小周这样,是不是因为小宋回来了?毕竟你们俩以前……”

    “他知道得很清楚。”沈清许说,语气肯定,“我跟宋祎辰只是被撮合,根本没在一起过。周怀倒不至于因为这个气成这样。”

    然而,吴凌桂却突然不说话了,眼神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脸。

    “这个……”

    沈清许立刻察觉不对,微微蹙眉:“妈,你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没告诉我?”

    吴凌桂说:“其实……”

    事实是,当沈清许最初向父母坦诚性向、并表示考虑婚姻时,沈长印和吴凌桂的第一反应并非欣然接受。

    在勉强消化了“独生子喜欢男人”这个事实后,这对传统夫妻的第一念头,理所应当地倾向于为儿子挑选一个知根知底”、、最好是家境不如沈家、便于掌控的上门女婿。

    宋祎辰,无疑是当时所有“候选人”中最符合他们标准、也最被看好的一个。

    但除了宋祎辰,那份他们的候选名单上其实还有不少其他家世相当或略逊、品貌俱佳的年轻人。

    儿子的性向问题引发了吴凌桂这位传统母亲前所未有的焦虑。

    趁着沈清许回国初期、忙于立足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是以一种后宫选妃般的热情,明里暗里地为儿子牵线搭桥。

    甚至曾隐晦地暗示过沈清许:如果同时对几个人都有好感,不妨先“接触看看”,不必急于定下一个。

    那时的沈清许,正为在国内的科研项目寻找资金和立足点忙得焦头烂额,对于母亲“上贡”来的各色人选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一概礼貌回绝。

    开玩笑,他哪来的时间跟精力投入到各种形式的恋爱或相亲中去。

    所以,当他突然宣布,决定接受熵行科技周怀提出的联姻请求时,沈长印和吴凌桂是震惊且难以接受的。

    因为他们了解自己的儿子,沈清许绝非那种会为了短期的事业利益而轻易献身婚姻的类型。

    可这件事偏偏就发生了。

    吴凌桂甚至怀疑过沈清许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那个男人手里。

    或许是因为心底那点对草根出身的周怀的不完全满意,也或许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比较心态。

    在周怀正式登门、与沈家父母进行那次至关重要的面谈时,吴凌桂曾有意无意地,多次提及“宋祎辰”这个名字,将其作为某种标杆或潜在选项来暗示,试图给这位“突如其来”的求婚者施加压力。

    或者……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他们不会料到这件事情能造成误会,毕竟,两个人婚后那么多日日夜夜,总能自己解释清吧。

    沈清许沉吟半晌:“也就是说,周怀眼里我可能真的跟宋祎辰有过一腿?”

    那他之前费尽心机的暗示岂不是歪打正着了,他本来只是想营造一种自己有可能会红杏出墙的危机感。

    但现在听起来,到更像是已经骑在墙上准备跳了。

    这也纠正了沈清许的一个盲点。

    他之前一直把重点放在那个“甩了周怀的白月光”存在与否,究竟是谁,思路走进了死胡同。

    可实际上,比起剧情设定,还是编剧给自己的人设最重要。

    如果吴凌桂透露的这段往事是真的……那么,“前夫”人格那个“青梅竹马、一起出国留学、最终被无情分手”的悲情-人设,其原型和故事框架,不正与宋祎辰高度吻合吗?

    青梅竹马,一起出国,被突然分手跑回国跟人闪婚……

    很简单的推理,但他之前一直被“寻找具体人物”的思维定式束缚,绕了一个大圈子。

    那么,“小三”人格那个“嚣张富二代、死缠烂打挖墙脚”的剧本呢?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有更多吗?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

    周怀正与沈长印分坐于沙发的两端。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广告,音量被调得很低,更衬得厅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两个男人显然没什么共同话题。

    沈长印至今仍在“女婿”和“儿媳”这两个称呼间挣扎,觉得哪个都别扭。

    这简直是对传统优良文化的践踏!

    周怀本就属于惜字如金的类型,沉默片刻后,他起身为沈长印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爸,喝茶。”

    沈长印目光平视前方,接过,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礼尚往来。沈长印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启一个安全话题:“小周,最近公司怎么样?”

    周怀微微欠身,态度谦逊:“还可以,稳步发展。”

    沈长印:“嗯。”

    周怀主动问候:“爸身体怎么样?”

    沈长印:“还不错。”

    周怀:“嗯。”

    沈长印努力想发挥一下长辈的“成功学”教导,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别扭:“嗯。跟清许好好过日子。你们夫妻……夫……你们俩,同心协力比什么都强。当年我跟吴女士携手奋斗,一个在外征战沙场,一个在内……算了,喝茶吧。”

    好难受。

    周怀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却抛出一颗炸弹:

    “爸,我也想跟清许把日子过好。但他似乎……不这么想。”

    沈长印端茶的手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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