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艾丹对视一下,他们一个是女巫,一个是乐师,当然谁也不会射箭。猫就更不会了。

    然而,她忽略了更严重的问题。

    卢卡斯变成猫的一瞬间,艾丹的鼻子就红肿起来。

    接下来,他打了个剧烈的喷嚏,连三头犬都震惊地停住了,等他又抽鼻子又抹眼泪地接着打喷嚏。

    事已至此,完全偏离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你们——别管我——阿嚏!”他红着鼻头和眼眶,断断续续地说,“继续——阿嚏!”

    卢卡斯紧急后退,离艾丹越远越好,但大乐师的症状没有丝毫缓和。

    艾丹强忍不适,试图继续弹奏,可接连不断的喷嚏令他完全无法继续。

    “计划A已失败;开启计划B!”卢卡斯大喊。

    “呃,我们有计划B吗?”

    “艾丹退出战斗,”卢卡斯命令,“我分散三头犬注意力夺回魔笛,阿什琳,你负责射杀它。”

    阿什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卢卡斯好像能听见她的心声似的,“拿起弓箭,阿什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对射箭一窍不通!”

    “很简单,首先你要记住八个动作——”

    “八个动作?!你真该换换‘简单’这个词的定义了!”

    艾丹放下琴,跑到溪水边寻找阳光合适的角度,试图用彩虹召唤救援。

    阿什琳捡起弓箭,从三头犬身下一滚,回到刚刚的树干后,大口喘气,心跳强烈得好像随时能蹦出胸腔。

    冷静,冷静。她对自己说。

    她是女巫,不是射手,那么就用女巫的方式来解决射箭的问题。

    她颤抖着再次翻开背包里的笔记。

    “这种时候你竟然还在温习笔记?”卢卡斯尖锐地问,从三头犬身上一跃。

    阿什琳没空和他斗嘴。

    治疗咒、猫语咒、幻术咒……不在这堆里。

    她依稀记得自己曾为了不搞混,专门记过一些很相似的咒语,还贴了标签,可惜标签早就掉到不知何处,她也确实没大搞清楚。

    她疯狂地翻着页,当终于看到“心灵大类”时猛然停下。

    关于心灵、灵魂与记忆的魔法有很多,而且非常容易出错。揭真咒、本心显形咒……

    记忆共享咒。可以从第三视角客观地看到对方的记忆画面。

    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她只需要几分钟。虽然她不擅长这类咒语,但只能孤注一掷了。

    阿什琳举起法杖,对准卢卡斯,迅速念着。

    “Per Magicae Vinculu Merias Nostras iunge!”

    无事发生。

    “你肯定看漏了什么,”卢卡斯一边被三头犬追赶着,一边大喊,“好好看看老师怎么写的!”

    萨诺瓦是怎么写的?

    阿什琳眯起眼睛,看到咒语下有极其小的一行注释,不仔细看压根儿不觉得那是文字:肢体接触。

    “小猫,快过来!”阿什琳回过头,“这条咒语需要我们碰到对方。”

    显然,卢卡斯无暇应对她。

    三头犬逐步向他逼近,魔笛依然在它身后。

    黑猫耳朵紧紧向后贴着,浑身的毛都像爆炸一般,尾巴粗粗举起。他冲三头犬发出蛇一样的嘶嘶声,抬起一只毫无威胁的爪子。

    阿什琳心一横,直接让离他最近的那棵树弯下腰,树枝将黑猫拎起来,递给她。几片干脆的落叶飞到脸上,他吐了吐舌头。

    “还有这种服务?”他抱怨起来。

    她抱住他,潦草地给他顺了顺毛,再次念出咒语。

    “Per Magicae Vinculu Merias Nostras iunge!”

    顷刻间,他们满眼都是绿色与蓝色。绿色属于阿什琳的灵魂,而蓝色是卢卡斯的。

    但此刻,它们相互缠绕,逐渐融为一体,化作夏日浅滩海边,那耀眼、莹亮的蓝绿色。

    他们暂时地共享了记忆。

    九岁的卢卡斯翻出窗外出去和下城区的孩子玩,被关进地牢整整三个晚上,手腕上枷锁的印记通红地燃烧。十二岁的卢卡斯闷闷不乐地在自己的生日派对中穿梭,向所有为他祝贺送礼的贵族投来怀疑的目光,但那目光转瞬即逝,很快被迎合的微笑取代了,和其他贵族一模一样。

    她看到尼古拉斯二世领着十三岁的卢卡斯穿过长厅,为他看玻璃框中一顶闪闪发光的皇冠,顶上镶嵌着红到极致的红宝石。

    阳光下,世界上其他任何事物都不再重要,好像它承载了整个宇宙的意义。

    “这是你的未来,卢卡斯。”他语重心长道,“但你需要自己得到它。”

    十五岁的卢卡斯蹲在父母卧室门口,偷听他们的谈话。尼古拉斯二世面色阴沉。

    “我们的儿子贪玩又好吃懒做,你知道他今天一个人出去骑马找‘森林里的独角兽’了吗?”

    “偶尔让他出去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要是伊莱恩和卢卡斯性别对调一下就好了。”国王沉闷道,“伊莱恩总是那么聪明又努力。”

    “尼古拉斯,”格拉西亚王后指责,“这没什么,伊莱恩一样可以继承王位。”

    “把整个国家交给一个女孩儿,只因为儿子是个废物——”

    “够了。”格拉西亚一拍桌子,卢卡斯浑身一抖,“精灵谷和兽人那边都是女性在统治,什么时候你才能放下偏见?我说伊莱恩能当女王,那么她就能。”

    “而我说她不能,她也不能。”尼古拉斯阴沉地说,“这与伊莱恩无关,格拉。你知道马洛特那边怎么说的么?他们说倘若卢卡斯不成为王储,他定会走上他叔叔的老路——”

    “他不会的。”

    “是吗?依我看来他已经在研究那些黑魔法了。他已经十六岁,必须尽快立他为王储,不然谁知道哪天他就和兰里特一个样了——”

    卢卡斯手一抖,打翻了一个花瓶。

    “谁在外面?”

    他们同时回过头来。

    眨眼间,宫廷落幕,眼前是推推搡搡的人群。卢卡斯和现在差不多年纪,戴着藏蓝色的兜帽,在下城区的市集中穿梭,低头寻找着什么。很快他来到一个草药摊前,拾起一瓶青色药剂。

    阿什琳凑近后,才发现那其实是白绿相间的。他将它高高举起,在月光下泛着某种诡异的光。

    她摇了摇头,不。这是卢卡斯的隐私。

    只需要知道怎么使用弓箭,就这样。把所有其他记忆的大门通通锁死。

    “太阳神啊,不会吧,”卢卡斯也被蓝绿色缭绕着,此刻竟然还有心思调侃,“艾丹——对你表白了?天啊,他都多大了?他——”

    阿什琳红了脸。

    “不要乱看!”

    “我没有看,是你忍不住在想我才会看见!”

    “我才没想!”

    黑猫再次蹿到三头犬身后。

    阿什琳用咒语在脑中搜寻着,竭力屏蔽掉那些毫不相干的记忆。卢卡斯在靶场上射箭的场景涌进脑海。

    她从身侧抽出三支假箭,抬手举起龙骨弓,搭箭、拉满、瞄准。

    然而,就在她瞄准那三只狗的一瞬间,一个声音击中了她。

    她真的,要杀死这个只是想守护平衡的生物?

    它也是一种生物,不是吗?它又和龙有什么区别?

    她能摆脱前人对训龙的执念,为什么还要一味地杀生不停?

    书中的故事不都是这么说的么:仁慈,才是最高尚的品格。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要亲手斩杀一条生命。

    三头犬算生命吗?其实它也不会真正死,只是回到灵界。而当生死的界限再度被打破,它依然有可能穿过帷幕。

    “阿什琳,你在干什么?”黑猫急切地叫道,“再不杀它我就要先死了!”

    塔拉已经死了。卢卡斯也快死了。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阿什琳铁下心。

    她拉开弓,然而放出箭的刹那间,三头犬偏离了方向,一口咬住卢卡斯的尾巴。

    黑猫呲牙叫了一声,狗放开他,再次上演狗追猫的游戏。

    箭插进一棵松树的树干。

    “哟,对不起!”她立刻又捡起一枝树枝,拿出幻化药水,结果手一抖滴在脚边的石头上。

    石头变成了一个皮球。

    “阿什琳!”卢卡斯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嘿,狗狗,捡球球吗?”阿什琳将球向三头犬抛去,短暂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它立刻去追逐那只球,尾巴摇摆不停。这时候它显得和普通的狗没什么区别,三只头为谁有资格玩皮球互相吵起来。

    她趁机又滴上药水,再次搭箭。

    球对三头犬的吸引力是短暂的。过不了多久,它的视线又回到那只黑猫身上。

    “饶了我吧。”卢卡斯长叹一声,开始往树上爬。

    三头犬猛地一跃,刚要咬住卢卡斯的后退——

    唰!唰!唰!

    三声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线,三支箭精准无误地射进三头犬的三颗头颅。

    怪兽发出三声尖叫,惊飞了林间所有乌鸦。脑袋们似乎无力地耸拉下来,沉重的身躯倒在地上,尘土飞扬,魔笛从它身后滚落。

    阿什琳松了口气,向三头犬的尸体奔去,想要夺回魔笛。

    可是,它还不完全是尸体。

    等她想起森林女神的提示时,已经晚了;等她回忆起艾丹那句“不是立刻”时,已经晚了;等她听到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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