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赵珩正凝神绘制一幅边境防务图。(巅峰修真佳作:亦玉文学网)

    大幅宣纸铺展案头,他时而提笔勾画,时而搁笔沉思,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峻色。

    林薇静立一旁小心研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然,他搁下笔,指尖按了按眉心,似是思绪遇到了阻滞。

    目光无意间扫过侍立一旁的安静身影,随口道:“近前些。”

    林薇依言上前一小步,垂首恭立。

    “殿下有何吩咐?”

    赵珩的指尖在舆图上划过,落在那几处关隘标记:“你觉得,这几处之中,何处最为紧要?”

    他问得随意,似是因思绪困顿而信口一问,并未真的期待一个侍女能说出什么见解,或许,也含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考量。

    林薇微微一怔。

    她看向那幅绘制精细的舆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线条繁复密布——她自然不懂什么军事布防。

    但或许是因自小学画,她对图形、布局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构图、比例、线条的走向韵律……林薇不自觉地被吸引,细细看了片刻。

    犹豫了一下,她迟疑地伸出手指——在即将触及图纸时及时停住,缩了回来,但目光仍定在地图某一处山势的勾勒线上。

    “此处…”林薇声音轻柔,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完全是凭着观察物象和绘图的经验直觉而言,一时几乎忘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这山势的线条…似乎勾勒得过于流畅平顺了?依常理看,实际的山形走向,应当更加险峻复杂才是。若此地真有路径可通,恐怕也极为隐蔽难行,绝非这般轻易……”

    话音未落,林薇便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倏地一白。

    天啊!她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竟敢对军务地图指手画脚!

    “薇……失言了!请殿下恕罪!”

    她立即躬身请罪,心下懊悔不迭,“薇只是胡乱臆测…并不懂这些军务地理…”

    赵珩并未立刻斥责,他的目光在她所指的那处停顿了一瞬。

    那里正是他方才觉得有些异样、依据旧图绘制却又未能明确不妥之处。

    这丫头…虽不通军事,竟能凭着对图形地貌的直觉,一眼看出地图上可能与实地不符的细节?

    “何以有此感觉?”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完本小说推荐:恍如小说网

    林薇心下更慌,头垂得更低:“薇…薇只是觉得,这线条画得太…太‘好看’了,不像真的山…”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理由实在站不住脚。

    赵珩未置可否,目光从林薇惶惑不安的脸上,缓缓移回地图。

    胡乱猜测?竟能如此巧合地切中他方才的疑虑?

    他想起她平日整理文书时那份与外表不符的条理,插花时不落俗套的别致,甚至那日黄昏独舞时不经意流露的韵律感……这个丫头,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不同寻常。

    “站直回话。”片刻后,赵珩开口,语气如常。

    林薇小心地直起身,仍不敢抬头。

    “你对图形布局,似乎有些体会?”他语气平淡,似是无心一问。

    林薇心下微紧,迅速斟酌着用词,垂眸谨慎答道:“回殿下,在家时…曾随先生学过几日绘画,因而对线条形制…略敏感些。”

    她刻意将学习的时长与程度都说得轻描淡写。

    “绘画?”赵珩并未深究,转而吩咐道:“书房西阁存有一套前朝的《九州堪舆图》,年久斑驳,部分图迹已模糊难辨。既然你通晓画艺,明日起,试着临摹誊绘一份。若有看不清或觉不合常理之处,标注出来即可。”

    林薇闻言微怔。

    让她临摹古地图?这差事远比平日伺候笔墨更需耗费心神,也要求极高的细致与耐心。

    她本能地心生怯意,想要推拒这份突如其来的重任。

    “殿下,薇技艺粗浅,实在…恐怕难以胜任,万一不慎有所损毁…”

    “无妨。”赵珩打断她,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图卷本就古旧,尽力即可。需用何种笔墨纸砚,去同周嬷嬷说。”

    他不再多言,目光已转回案上公务。

    林薇默默退回原位,心下明白这差事既是某种认可,也意味着更深的责任与……更需谨慎的界限。

    领了这差事,林薇心中虽仍绷着一根弦,却也隐隐生出一丝久违的、能够专注做事的雀跃。

    与在赵珩身边屏息伺候相比,独自在安静的西厢耳房面对书案笔墨,显然让她自在许多。

    耳房内只余窗外鸟鸣。

    林薇正全神贯注地伏案勾勒一条蜿蜒的水脉,试图复原那已模糊的墨线。

    周嬷嬷却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比平日更和煦三分的笑意。

    “薇丫头,先歇歇手。”周嬷嬷声音放得极柔,“瞧你这般用心,眼睛可要仔细着。来,用些点心再忙。”

    林薇忙放下笔起身,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周嬷嬷将一个小巧精致的攒盒放在案角。

    那盒子是上好的剔红漆器,与她平日用的粗瓷碗碟截然不同。

    盒盖揭开,里面是几块做得极精巧的荷花酥,酥皮层叠,宛若真花,旁边还配着一盏温热的杏仁茶,香气清甜。

    “嬷嬷,这……”林薇有些手足无措,“这太贵重了……”

    “让你吃便吃,”周嬷嬷嗔怪地看她一眼,语气却依旧温和。

    “不过是小厨房新试的点心,瞧着不错,拿来给你尝尝。整日对着这些陈年旧纸,也需补补精神头,才好为王爷尽心办事不是?”

    话虽如此,林薇却隐约觉得这点心精致得过分,不像是给下人的份例。

    但她向来不敢多问,只得敛衽道谢:“谢嬷嬷关怀。”

    “快用吧,凉了便失味了。”

    周嬷嬷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张虽带倦色却难掩清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些,这才转身出去。

    林薇心中虽有一丝疑惑,但很快便被点心的香气和腹中的饥饿感驱散。

    她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荷花酥,小口品尝,酥皮入口即化,内馅清甜不腻,杏仁茶也温润适口,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她只当是周嬷嬷格外照顾,心中感激,便也将那点疑惑抛开,乖乖地将点心都用完了,只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连带着描图似乎都更有劲头了些。

    高内侍自个儿站在廊下阴影里,远远瞧着周嬷嬷进了耳房,又空着手出来,这才走开了。

    他服侍王爷多年,有些心思,不必明说,他们这些底下人自然该懂得如何去做。

    用了点心,林薇更觉精力充沛,重新埋首于案前,心神尽数沉浸在线条与山川脉络之间,竟未察觉时光悄然流逝。

    直至完成今日预定的部分,搁下画笔,才觉颈项微酸。

    轻轻舒展了一下身体,目光落在手边剩余的洁白宣纸上,一种强烈的书写欲忽然攫住了她。

    或许是连日来看多了文书笔墨,或许是心底那份莫名的乡愁与思绪需要宣泄。

    林薇取过纸笔,敛袖研墨,神情不自觉变得专注。

    毛笔终究不如她惯用的硬笔趁手,她试着写下自己的名字“林薇”,写出的字迹略显生涩,结构也欠工整,实在算不上好看。

    林薇撇撇嘴,有点懊恼,却并未放弃。

    她择了记忆中熟悉的《诗经》篇章,依着印象缓缓书写。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诗句里那征人久戍思归的哀愁,莫名契中了林薇此刻漂泊无依的心境。

    她写得如此投入,以至于完全没听到身后房门被极轻地推开又合上的细微声响,更未察觉到有人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侧不远处。

    直至一首诗将将写完,她才隐约察觉身侧的光线似乎被什么挡住了。

    林薇心头微微一紧,手腕随之一颤,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她倏然抬首,正正迎上赵珩那双幽深难辨、正落在笔端的目光。

    林薇旋即起身,敛衽屈膝:“殿下。”声音微涩,却竭力平稳,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赵珩目光扫过案上宣纸,见是《诗经》篇章,字迹虽显稚拙,却一笔一画极为认真。

    他语气平淡无波:“在练字?”

    林薇心下微紧,立即应道:“是……奴婢见纸张尚有余,就…就随手写几个字。”声音比平日更低软了些。

    案角的剔红攒盒尚未收起,此刻在她眼中却莫名有些显眼,让她更添了几分不自在。

    赵珩的视线在她名字中的那个“薇”字上稍作停留又看向她,自然也瞥见了那个食盒,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并未询问,只道:“喜欢这首诗?”

    “只是……觉得词句还算清雅……”

    林薇低声回答,依旧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赵珩略一颔首,并未评价字迹好坏,只淡淡道:“书房西阁里存有几本帖,若要临摹,可自去取用。”

    “谢殿下。”林薇躬身行礼,动作稳当,藏于袖中的指尖却微微发凉。

    赵珩不再多言,转身走去查看她今日绘制的舆图摹本。

    直到他的注意力移开,林薇才悄悄松了口气,将那张写废了、染着墨痕的宣纸轻轻揉成一团,攥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精致的攒盒,心里乱糟糟的,继续做事时,她的呼吸仍比平时急促细微了些,久久未能完全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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