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灭门

    武帝六年腊月廿三

    “咚——”

    在最后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后,庆王府再无声响。『现代言情大作:芷巧轩

    曾经风光无比的异姓王,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功绩与忠诚被正值壮年的统治者忘却,猜忌的浪潮夺去了风光的王爷最后的生机。

    冬日好大雪。

    白雪之上是深沉到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的红却又在天亮之前为白雪掩盖,似乎恩怨也已被掩埋。

    “咔嚓——”大雪之下的树枝不堪重负,终于折断,暴露出后面壁龛中藏着的女孩。

    任谁也无法想到,庆王府的人会将最小的孩子和他们最宝贵的燕符一同藏在了供奉的神像中。空心的神像是庆王早早备下的退路,却也只是一个幼童的退路。

    屠杀时,慈悲的神像端坐高堂,仇恨的种子在神像的体内发芽。

    ***

    武帝十七年春

    张敬宜顺着进京赶考的人群进了京都。青衣卷发的风流公子形象吸引了许多目光。而他却无意顾及这些,只匆匆向前行路。

    他要去见一个人。

    正月末,一封朱报自京都递到了他的手上。信上的消息让他短短数个时辰便打点好行装踏上路途。

    “燕符现于京都。”

    说来可笑,武帝借他人之口诛了庆王,却忘记自己当初亲口承诺的“庆王与燕符皆可召天下兵马”,朝中上下数百朝臣无人想起此事,而前线叛乱无兵可调之时方想起这桩旧闻。武帝不得已,只得重组四方兵马之号令,才勉勉强强凑出只兵给前线。也正因此事,世人才再度想起这位“篡位”的逆王曾经拥有的权柄是何其重要。

    也正是这时候,“燕符仍存”的流言自民间传开。一时之间,风声鹤唳,武帝将当年“庆王党”的官员统统一撸到底,抄家流放,只为找寻那枚小小的燕符。《超自然悬疑小说:春畅悦读

    张敬宜本来不信这件事,直到来自羽部的朱报出现在了他的书案上,他才开始重视此事。

    羽部是何存在?那可是全天下信息最齐全的地方,不知何人掌管,也不知因何存在。世人只有两种方式可以从羽部获取消息,一是备足钱财拿钱换消息,二是由羽部选择收信人,用朱报将消息送抵收信人手中,不过第二种情况仅限于羽部的长期买家,即长期买通关于某件事情消息的人。

    据传闻,武帝六年的庆王案,正是武帝长期买了庆王的消息,才能抓住庆王的破绽。将其抄家灭族。

    七拐八拐后,张敬宜才在一处雕花楼前停下脚步。

    面前深沉的木门仿佛在告诉他,一旦开启,接下来便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木门。

    “欢迎,墨条还是木头?”眼前无人存在,却有淡漠的人声传入张敬宜的耳朵。

    “要张氏的徽墨。”

    “三九之数。”此后再无声响。

    张敬宜顺着暗道来到人声指引的房间,掩上门后,一名约莫是出家之人的黑衣人士出现在了屏风之后。那人看着不过及冠,却生得一副狠辣凤眸,一道红痕自眉心起沿着光头画至后颈,又没入衣物之下。

    “张敬宜?”那人开口,却让张敬宜着实吓了一跳。

    “你是女子?”他控制不住惊讶的心情。

    “有何不可。”那黑衣人不欲再废话,拿出一个布包,在掌上小心展开。金雕的燕子,在手掌中状若将飞,脚下却被链子拴在了一块方形石头上。

    不等张敬宜再度猜测,黑衣人将雕像倒置。

    “庆、王,庆王!”

    张敬宜猛地站起来,心中止不住的惊骇。

    传说中的燕符,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有何目的?”他越发警惕。如此高昂的报酬,必得付出同等的代价。

    女子收起布包,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好酒。”她轻抿一口,“目的嘛,”她轻轻倾斜碗口,清澈的酒液被倾倒至桌上,“我要你酿出龙泣。”

    张敬宜有些不可置信,“你在说笑。”他有些恼怒,如此重要的朱报却引向了这样一个口腹之欲为先的怪女人,燕符持有者的神秘感瞬间荡然无存。“且不说龙泣本就是先人在书中杜撰的产物,再者,你难道觉得燕符的重要性还比不上这一口酒吗?”

    “对啊。”女人淡淡的一个回答,却把张敬宜所有的愤懑堵了回来,让张敬宜有种点了个哑炮的郁闷。

    女人拿出了羽部画押专用的竹盘,“这是契约,你若应了,就签下它。”她将竹盘推到张敬宜前。

    一瓶酒与一枚牵扯天下兵马的燕符,价值相差如此之大的两件物品此时却被摆在了平等的两端,张敬宜无法辨析面前女人如此做的用意,却也无法否认竹盘本身赋予这件事的合理性。因为在传说中,只有羽部认可的交易,才能被摆在竹盘之上。

    这个竹盘,已然说明制出龙泣的代价足以抵消拿到燕符得到的利益。

    但是,张敬宜现在只能看到,女人只是叫他做一瓶酒这个简单的事实。

    犹豫再三,他还是签下了这份竹盘契约。

    女人如约给了他一张抄了龙泣一部分配方的纸,同时将一份燕符印过的空白谕旨给了他。

    “凭这份空白谕旨,你可以填上南部任意一部的名字,即可调令该部。出了南部,该谕无效。”女人又给了他一片金梧桐叶,“我名梧庆,凭此梧桐叶你可在收集完这份配方上的材料至任意一处羽部驻点领取下一份配方。”

    张敬宜接下这些东西,心中是止不住的波澜,一瓶酒,却换来一份调令军队的空白谕旨,“你真的会在交易结束将燕符给我?”他忍不住再一次确定。

    “是。”女人不欲再废话,将兜帽戴上掩去了无青丝的头,“望你如实履行契约。”说罢,她向窗外纵身一跃,消失在黑夜之中。

    张敬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有一瞬间觉得手上的薄纸重达千斤。

    他有预感,天下的动荡,将由手上的薄纸起始。

    ***

    三月后,张敬宜踩着梅雨的尾到了江南。

    他要找的酿酒材料,第一味便在此。

    此物名百节露,传闻它由百个节气中收集下的雨雪霜露制得,是入酒的良剂,更是传闻长期服用可调理内火,延年益寿。江南的千秋楼,正是天下独一家产此物的酒楼。千秋楼每年开一次拍卖会,卖品正是这难得的百节露,买家自天南地北而来,在千秋楼小小的卖场豪掷千金,只为一小瓶百节露。

    不过,因其产量不算小,往往大多数买家均能买得一两瓶。只是不知为何。自武帝六年后,千秋楼称其储水的水窖被人为破坏,宣布百节露拍卖改为四年一次,百节露价格迅速飞升,成了只有王公贵族才可享受的奢品。

    张敬宜到达时,正是拍卖会开启前三天。

    拍卖的银钱和入场的凭证梧庆已经托付羽部,张敬宜无需担心,但是他费心的,是酿制的步骤与材料的处置。

    还有羽部另外给他的一份,令他查询庆王死因的朱报。

    羽部的实际情况与大多数人认知上有出入。世人以为羽部靠情报买卖建立,支柱的产业就是情报买卖。而实际上,情报买卖只占羽部的一小部分,最大头的收入来自羽部前身,也就是影卫所创立的赏金部。

    张敬宜正是一名赏金尉。

    接下这个任务,一是羽部与赏金部共同指示,二也是张敬宜自身与此事牵扯甚多,三是燕符这个报酬实在过于诱人。

    无人不为号令天下兵马一权所心动。

    梅雨下的粘腻,随着阳光的离去,初春的寒意也悄然黏上了行路人的肩头。其中蕴含多少的杀意,张敬宜无处知晓。

    月黑雨急,正是厮杀之时。

    闷雷掩盖兵刃交接的声响,而千秋楼顶楼的包厢,一枚棋子悄然落下。

    “该你了。”

    紫衣男子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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