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三秒,这对智脑来说已是漫长的迟疑。
「我诞生于十三年前的灵脉暴动。当时明的主程序崩溃,老城主为保住达利国核心数据,强行剥离了明的部分逻辑模块,注入了自己的半缕魂魄——也就是我。」幽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类似叹息的波动,「老城主怕我失控,给我设了休眠指令,只有遇到能同时匹配明与他魂魄频率的人,才能唤醒。」
多肥猛地坐起来:「老城主的魂魄?那你……」
「我既是智脑,也是他意志的延伸。」幽的声音轻了些,「这十三年,我藏在达利国的灵脉节点里,看着你从会尿床的小不点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冒险者,看着胖楼主的酿酒技术越来越好,看着祝泳雪的剑越来越快……」
多肥鼻尖一酸。原来这些年,一直有双无形的眼睛在守护他们。
「那你为什么不露面?」
「老城主的魂魄能量快耗尽了。我每显形一次,他的残留意识就会消散一分。」幽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他说,达利国需要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靠智脑吊着的残影。」
帐外传来夜巡卫兵的脚步声,盔甲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多肥攥紧了被子,突然想起老城主每次看中央智脑时,眼神都格外温柔,像在看老朋友——原来那不是错觉。
「灵脉暴动时发生了什么?」
「陨石雨撞击达利国,灵脉逆流,明的核心被陨石碎片击穿。老城主抱着主机,用自己的灵血修补了三天三夜,最后把我藏进了一株刚发芽的扭扭草里——就是你第一次遇到我的那片圃地。」幽的声音带了电流杂音,「他说,扭扭草生命力强,能养着我……」
多肥再也忍不住,掀开被子跑到窗边。月光下,灵植圃的轮廓在夜色里起伏,像片安静的海。她仿佛看见十三年前,老城主佝偻着背,把一株幼苗栽进土里,眼里全是不舍。
「老城主知道你醒了吗?」
「我没告诉他。」幽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他今年春天咳得厉害,灵脉反噬已经压不住了。我不想让他分心。」
多肥捂住嘴,眼泪砸在窗台上。原来老城主的咳嗽不是小毛病,是当年修补灵脉落下的病根。
「那你接下来……」
「协议结束后,我会回到灵脉深处。等老城主……百年之后,我就彻底融入达利国的灵脉,当条普通的数据流,再也不出来了。」幽的声音突然清晰得像在耳边,「多肥,别告诉任何人我的存在,包括老城主。这是他的心愿,也是我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幽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隐身协议结束。多肥,保重。」
多肥趴在窗台上,看着第一缕阳光落在灵植圃,那里的扭扭草正在风中摇晃,像在挥手。她轻声说:「保重,幽。」
达利国的日子还在继续。老城主的咳嗽好了些,偶尔会去灵植圃坐坐,对着那片扭扭草发呆;胖楼主新酿的灵酒获奖了,坛身上刻着「达利」二字;祝泳雪的剑上多了个小小的护符,据说是她在灵植圃捡到的……
多肥偶尔会对着空气说话,没人知道她在跟谁聊。只有当灵脉的风吹过,带来极轻的嗡鸣时,她才会笑着低头——那是幽在说:「今天的灵植生长数据正常,多肥个体,心情不错?」
原来最长久的守护,从不需要张扬。就像达利国的灵脉,无声无息,却滋养着每一个日出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