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熙儿看着拐弯处敏达正拉着一脸不甘的景达越走越远,苦笑着摇摇头。

    “姐姐,我去找额娘了。”娜琪雅脱开姐姐的手,一溜烟跑了,跑之前,还不忘坏坏地一笑,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岳托。

    蓝熙儿真心觉得这个妹妹比她想象的懂的还要多。抬眼见岳托时,他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

    “爷看了一场好戏吧。”蓝熙儿看着岳托的笑容,努努嘴。这一次她可是被济鼐好好的利用一番,都看在岳托眼里了。

    “悟性还不错。人还没走远,就察觉了。”岳托点头轻笑着,一双眼睛因为他的笑容更迷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苦肉计吗?”蓝熙儿轻撇一眼岳托,“可是为什么要演给我看?”她现在真是委屈又无奈,她和济鼐可是没有一点交情的。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岳托突然正色地看着蓝熙儿。

    “因为杜度和国欢。”蓝熙儿冷哼一声,爱新觉罗家的阿哥们,她怎么就躲不开呢。

    “她一个庶女,自然知道葬礼过后,嫡出的哥哥们是不会过问她死活的,运气好呢后半生就困在府里熬日子。运气不好,出不了几天,这府里就该传出大福晋殉情了。”

    蓝熙儿平静地望着岳托,这样的故事在大宅院里司空见惯。当初济鼐就是仗着大汗的圣旨空降成了这府里的大福晋,府里原有的福晋们自然不服。费英东在世时,对她宠爱有加,别人自然不会动她,如今费英东不在了,他的福晋们和儿子们怎么肯留着她分一杯羹,而且还是最大的一杯。

    “费英东走的太突然了。”蓝熙儿感慨道,女真人是实行收继婚制,按道理济鼐可以嫁给费英东的儿子,可她的容颜并不绝色,她的阿玛也已去世,嫡出兄长们又从来不与亲厚。

    “所以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跟杜度他们回府。夫君刚去世,她自然不能主动要求离开这个府邸。杜度他们对济鼐别说没什么感情,就算感情深厚,也不会主动提出要带她回府的,毕竟于理不合。所以她必须用苦肉计,制造她被虐待的样子,这是带她离开瓜尔佳府最有用的法子,当然她要引起杜度他们注意的同时又不能大肆宣扬,能做到两点都满足的,你蓝熙儿比她自己还要合适。”

    蓝熙儿苦笑地摇摇头,是不是应该感谢济鼐如此看得起自己。是啊,如今能离开这个府邸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就是她受虐待。而受虐待这件事还不能张杨,毕竟府里并没有动她。

    郭洛玛法若是知道济鼐没去守灵,还是被她蓝熙儿带走的,她也可以去见费英东了。所以杜度也好,国欢也罢,他们知道是她带走济鼐的时候,一定不会大肆宣扬。然后济鼐自编自导一出好戏。

    “你一早就看出来了吧。”蓝熙儿撑着眼睛,无精打采地望着岳托。

    “且不说济鼐是费英东的大福晋,她也是最后见费英东的人,玛法一定会见她的,所以府里人根本不可能这个时候动她。”

    蓝熙儿点点头,来日方长,毕竟没有必要今天就动她,所以苦肉计根本行不通,可真要动她时她在想行动就来不及了。而她不去守灵,很可能触怒郭洛玛法,到时作为大哥的杜度也会受牵连,那她再想同杜度回府生活,就是痴心妄想。济鼐找上自己,一切就不同了,正因为自己牵涉其中,杜度他们会私下而且迅速解决她的问题。

    杜度也好,国欢也罢都不愿意牵连她的,就一定会答应济鼐的要求,想想就知道济鼐最想要的就是离开瓜尔佳府,实事上国欢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这是一个赌局,赌的是情分,只不过不是她们兄妹之间的,而是杜度和国欢对她蓝熙儿的情分。

    “你们这些做兄长的但凡给人家一点关心,这府里哪有人敢动她。”蓝熙儿嫌弃地瞪了岳托一眼。

    “从来都是嫡庶有别。”岳托不在意地耸耸肩,“别说是堂妹,就是堂姑,我也不会过问的。”

    岳托的话让蓝熙儿的心底掀起一丝寒凉,不过她不是个善良泛滥的人,还是认同地点点头,确实嫡庶有别是他们这些人自小就认定的,早已在心里根深蒂固了。纵然是滚烫的血液也温暖不了与生俱来的冷漠。甚至可以说他们不是不管济鼐,而是从一开始他们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该管济鼐的事情。

    “从今以后这府里再没有人为她遮风挡雨。”蓝熙儿咬着牙望着满院的白色,眼里划过一丝悲伤。

    岳托看着她,心中似乎被触动什么了,莫名一紧:“所以这里没有留恋了。”

    “费英东戎马一生,一世英雄,如今尸骨未寒,他的枕边人们就开始各种算计,哎,那些人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大宅院都是风雨,勿念心安,利益为上。人在的时候谈的就是利益,人不在了哪里还会有感情,心安根本就是一种虚无缥缈。”

    “利益为上,所以也包括婚姻嫁娶。”蓝熙儿倔强地看着岳托。

    岳托知道她不是个喜欢算计的人,心中掀起一丝涟漪,深褐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好像要把蓝熙儿吸进眼里,脸上却是严肃而正色地说道:“你该明白,利益互取时,婚姻嫁娶是最直白的结合。”

    蓝熙儿苦笑:“所以爱新觉罗四个字带来了什么,都是风雨。”这个家族里所有人的婚姻确实都是因为利益,与身份有关,与年龄无碍。

    “又让格格失望了?”

    看着岳托认真地样子,蓝熙儿心中柔情泛起,痴痴地说:“没有,你一直都在为我遮风挡雨,我知道的。”

    蓝熙儿抬起头望着岳托,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有时很复杂,有时又很简单,她想看清楚。两个人就这样互望着彼此,眼里的情愫若隐若现。

    月色下的蓝熙儿,一双眸子更显明亮,一袭白衣清新素雅,飘飘如仙,那眼里明明已经散出的情愫,让心中悸动。岳托往蓝熙儿面前又靠近一步,轻抚她的头发,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蓝熙儿只觉额头一凉,心中颤抖,不敢相信地望着岳托,但见他清秀俊逸的脸庞带着深情的笑意,柔声道:“我得走了,府里的福晋们都不是善茬,你不要到处乱跑,去三姑那里吧。”说完等她点点,终于转身离去。

    蓝熙儿只感觉身心发烫,过往的点点滴滴都涌上心头,望着那一袭身影久久不能平静……

    济鼐再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已经孝衣一身,整齐的妆容,不施粉黛,不吵不闹,只是跪在棺材一旁,眼里止不住的泪水缓缓流着。心里装着无穷无尽的悲伤,伴随着涌出的泪水,又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济鼐笼罩其中,任由旁人如何劝说,她都不理不睬,只是静静的跪守一边。

    代善陪同努尔哈赤来的时候,爱新觉罗家的贝勒、台吉、阿哥、公主和格格们都已经就位了,规模比瓜尔佳氏的本族人还齐全。努尔哈赤很满意这样的安排,他除了悲伤没有丝毫的怒意。

    努尔哈赤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棺材。跪在一边的济鼐,蹭着膝盖挪到自己玛法身边,趴在他的腿上,一句“玛法”便泣不成声。

    努尔哈赤含在眼眶里的泪水也被引了出来,抬起手轻抚着济鼐的头发,眼里再没了往日的神韵,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盯着那副不远不近的棺材,却说不出半句话来。他已经是白发苍苍了,如今又添上几分憔悴,苍老之态尽显。

    这一老一少互取安慰的同时,也牵动了灵堂上所有的哀痛。一瞬间整个灵堂上每个角落里都飘荡着哭泣声,抽噎声,久久环绕,不能散去。

    济鼐应该是悲伤的。在这个府里,她是衣食无忧的,也许老夫少妻不能尽如人意,可是恩宠和荣华却也是切身感受的。纵然明天过后她可以随国欢回府,可是另一条路的将来还不是一样的茫茫无期。

    努尔哈赤也是悲伤的。这个同自己久经沙场、生死与共的兄弟就这样离世了,走的如此悄无声息。这对一个老人来说,只是一场开始,是五大臣还有他努尔哈赤,甚至是更多一路走来人的开始,即使他们的铁骑可以踏平天下,生死却只安天命,人力不可控。

    费英东下葬的这一天,济鼐哭的惊天动地,几欲昏厥。国欢阿哥很合时宜的向大汗提出请求,带济鼐回府暂住,换个环境也可以舒缓情绪,休养身体。

    这话说的就有学问了,因为是暂住,所以瓜尔佳府里的份例自然是一分不能少,济鼐又是这府里的大福晋,这每月的月银足可以让她安稳度日。至于住多久,那可是堂堂杜度台吉府邸,不是瓜尔佳府里人能过问的。

    努尔哈赤本就感念济鼐孤苦,又怜她触景生情,当即就答应了国欢的请求。而国欢的举动,让努尔哈赤觉得杜度兄妹之间虽然失去了所有的倚靠,孤苦无依,难得他们还可以互相关爱,恻隐之心大动,举手之间就对杜度兄妹恩赏一番。

    蓝熙儿冷眼看着一切,果然大宅院里长大的孩子都不是省油的,这位国欢表哥曾经的曾经也是个温暖如玉的谦谦君子,好像只有一瞬间,这人就变了,城府之深,在三言两语间就可以扭转乾坤。此刻她甚至觉得那天国欢肯出面让济鼐回府,都是算计好利弊的吧。

    费英东的葬礼处理完了,努尔哈赤一直郁郁寡欢,萎靡不振,众人也都是小心翼翼,整个赫图阿拉城都毫无生机。然而突然的一天,大汗亲自打破僵局,发出一个让满城人都沸腾的旨意——迁都萨尔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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