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灰公馆二楼东侧的书房,透出一抹昏黄坚韧的光。【历史小说精选:醉骨文学网

    喜聿风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台灯的光芒,映照出他专注而略显疲惫的面容。桌上铺着雪白的稿纸,旁边是几本翻开的进步书籍和英文原版著作。他手握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行云流水,偶尔停顿,眉头微蹙,似在斟酌更犀利的词句。

    《论民族精神之重塑与启蒙之迫切》,标题已然力透纸背。

    他弃医从文,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亲眼目睹了故国沉疴积弊,非手术刀所能挽救。他要用文字做手术刀,剖开这麻木的社会,剜除思想的毒瘤,唤醒沉睡的国魂。

    这一写,便忘了时间。

    窗外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

    而就在同一片夜幕下,城市的另一角,一场无声的猎杀刚刚结束。

    城西一处废弃的仓库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淡淡的血腥气。

    喜筠淮靠在一个冰冷的集装箱后,微微喘息着,迅速检查了一下手中的勃朗宁手枪。他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短褂,只是此刻,短褂上沾染了些许尘土,额角也有一道细微的擦伤,渗出血珠,被他随意用手背抹去。

    他脸上那惯常的阳光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锐利。眼神沉静如水,却又仿佛蕴藏着随时可以掀翻一切的风暴。

    任务目标——一个试图向日本人出卖我方地下交通站情报的叛徒,已经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倒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

    “夜枭”出手,从未失手。

    他利落地处理了现场,确保没有任何痕迹指向组织,也确保这个叛徒的消失,短期内不会引起过度的怀疑。

    做完这一切,他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

    天光微亮时,街角的早点铺子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喜筠淮脸上的冷冽早已收敛,重新挂上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略带憨气的笑容。他熟稔地跟老板打着招呼,买了刚出笼的蟹粉小笼包、炸得金黄的油条,以及几碗热气腾腾的豆浆,细心打包好。

    回到灰公馆时,仆人们才刚刚开始一天的洒扫。

    喜筠淮提着早点,步履轻快地走进客厅,正好遇到下楼准备用早餐的灰煜弦和红知夏。

    喜筠淮:灰先生,红夫人,早。

    他笑着扬了手中的早点,

    喜筠淮:刚买的,还热乎着。

    红知夏温柔一笑,

    红知夏:辛苦了,筠淮,起这么早。

    灰煜弦点了点头,目光在喜筠淮身上不易察觉地停留了一瞬,仿佛能透过那阳光的表象,看到其下隐藏的夜露与风霜,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温和道,

    灰煜弦:有心了。聿风呢?还没起来?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喜聿风依旧穿着昨日的衬衫,外面随意套了件羊毛开衫,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

    他看到客厅里的几人,微微颔首,

    喜聿风:灰叔叔,红阿姨,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喜筠淮立刻上前,将手中的早点放在桌上,关切地看向喜聿风,

    喜聿风:喜先生,您这是一晚上没睡?脸色这么差,写文章固然重要,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他的语气真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热情。

    喜聿风正在倒热水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喜筠淮那张写满“关心”的脸上,一夜奋笔疾书的疲惫,加上对这种过分“热情”和“越界”的不适,让他的语气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寒意,

    喜聿风: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明显的疏离,

    喜聿风: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红知夏连忙打圆场,

    红知夏:聿风,筠淮也是关心你。快,都坐下吃早饭吧,筠淮特意买的。

    喜筠淮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像是没事人一样,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喜筠淮:是是是,喜先生说得对,是我多嘴了。您快趁热吃,这家的蟹粉包可是一绝。(精选经典文学:千兰阁)

    他主动将一笼小笼包推到喜聿风面前,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喜聿风没再说什么,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淡。

    灰煜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状似无意地开口,

    灰煜弦:聿风,你刚回国,总待在家里写文章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认识一位开明士绅,在租界办了家新式私塾,正缺一位教授国文和新思潮的老师,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喜聿风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传播思想,教育无疑是重要的阵地。

    喜聿风:谢谢灰叔叔,我愿意试试。

    灰煜弦:那好,我稍后便去联系。

    灰煜弦点头,又看向喜筠淮,

    灰煜弦:筠淮,以后你就负责接送聿风往返私塾,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喜筠淮:没问题,灰先生放心!

    喜筠淮拍着胸脯保证,笑容灿烂。

    于是,喜聿风的生活很快步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白天,他前往那所名为“启明”的私塾授课,向那些年轻的学子们传播进步思想,剖析时局弊病;夜晚,他依旧伏案疾书,一篇篇笔锋犀利、直指时弊的文章,如同投枪匕首,从他那间小小的书房飞向各大进步报刊。

    《沉睡的雄狮何时醒?》、《论知识青年之使命》、《自由与牺牲》……这些署名“青萍”的文章,以其深刻的洞见、缜密的逻辑和饱含激情的文字,很快在知识界和青年学生中引起了巨大反响。

    “青萍”之名,不胫而走。

    然而,赞誉随之而来的,是危险。

    文章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迅速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

    租界巡捕房、国民党特务机关,乃至潜伏在暗处的日伪特工,都开始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此尖锐的言论,其背后之人,必须找出来。

    几股暗流开始朝着“青萍”的方向涌动。

    这一切,喜聿风并非毫无察觉,但他并未退缩,反而更加谨慎。

    他使用笔名,通过复杂的关系网投递稿件,自认为隐藏得足够好。他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教学和写作中,对于那个名义上保护他的保镖喜筠淮,观感却越发不佳。

    在他眼里,喜筠淮这个保镖,实在当得太过“清闲”和“不称职”。

    每天接送他上下课,喜筠淮要么就是在车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要么就是跟路边的摊贩、黄包车夫插科打诨,仿佛有无穷的精力用于闲逛和交际。回到公馆,也常见他无所事事地晃悠,或者溜出去半天不见人影,回来时身上有时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其实是处理任务后用来掩盖气味的)

    喜聿风越发觉得,这个保镖不过是灰叔叔安排来应付差事的纨绔子弟,或者顶多是有几分蛮力的武夫,根本不懂他正在做的事情有多么重要,潜伏着何等风险。

    他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找个机会向灰叔叔好好“反映”一下,换一个更稳重、更尽责的人来。

    他并不知道,那些看似“闲逛”和“交际”,是喜筠淮在构筑自己的情报网络;那些“溜出去”的时间,是“夜枭”在夜色中执行清除任务;那些险些查到他头上的各方探子,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因为各种“意外”——或是突然失踪,或是被其他案子牵连,或是莫名暴毙——而中断了调查。

    喜筠淮就像一柄隐藏在阳光下的暗刃,悄无声息地为他扫清着来自黑暗中的威胁。

    他处理得干净利落,从不留下任何指向喜聿风或灰府的线索。

    看着喜聿风依旧每日为思想的传播而奔走,为文章的影响力扩大而暗自振奋,筠淮觉得,这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血腥,是值得的。只是偶尔,看到喜聿风对自己那毫不掩饰的冷淡和隐约的轻视,他心中也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无奈。

    这日,喜聿风接到邀请,将于三日后在租界内一所大学举行一场公开演讲,主题便是围绕他近期几篇“青萍”文章中的观点展开。

    消息一出,更是将他和“青萍”这个笔名推到了风口浪尖。

    明里暗里,注视着他的目光更多了。

    喜聿风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但他骨子里的执拗和理想主义,让他决心迎难而上。他开始更加废寝忘食地准备演讲稿。

    演讲前夜,灰公馆内的气氛似乎也比平日凝重了几分。

    书房里,喜聿风对着修改了数遍的稿子做最后的润色。窗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微微作响,仿佛预示着不平静的夜晚。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喜聿风头也没抬,

    喜聿风:进。

    喜筠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碗里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安神的药草香气。

    喜筠淮:喜先生,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重要演讲。

    喜筠淮将碗轻轻放在书桌一角,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喜筠淮:这是红夫人让我送来的安神汤,您喝了早点歇息吧,养足精神要紧。

    喜聿风的目光终于从稿纸上移开,落在那碗安神汤上,又抬起,看向喜筠淮。

    灯光下,喜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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