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梅,怎么了这是?”
韩铁梅笑着说没事,说完这句鼻头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王红芬立马手足无措起来,也不敢大声了,小声问着:“怎么了这是?”
韩铁梅眼含着泪强笑了笑:“没事。”
保育院门口人来人往的,王红芬也不好多问她,只好带着满肚子问号回了家,
到家后她就跟韩铁柱说了这事:“我本来想问问,哪里可以买到不要票的煤炭。
见她这样子,我也不敢多问。”
韩铁柱说:“你明晚去她家瞧瞧,是不是富贵欺负铁梅了。”
“那倒不至于,都几十年的夫妻了,我猜是她那儿媳妇的事。”
韩铁柱没说什么,只是又说道:“就是老大的煤矿离这太远了,不然家里有工人在矿上,总归是缺不了煤用。”
“我去!方卫东带我去!”珍珍差点就举起手抢答了。
“不行吧。”
“行的呀,方卫东很厉害哒!”珍珍摇着王红芬的胳膊。
毛驴精总归是厉害的,他俩倒是对这点没有异议。就是闺女离开自己,两人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妥。
珍珍磨得老两口终于同意了。
王红芬拿着珍珍给她的电热毯说:“你那床垫驴车上,身上披着一床,这一路到煤矿,你这小毛驴也要走一整天呢,还没出正月呢,可别冻坏喽。”
她的好意珍珍就没拒绝,回来在给她也是一样。
第58章 棉籽油
街边的铁匠铺内, 风箱发出扑哧扑哧地声音,
炉膛里火苗蹿动,一块铁在炉火中烧得通红,
脸色黑红身材魁梧的铁匠从炭火中钳起烧红的铁块,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师傅,我要订个碳炉!”韩铁柱手里半拖半拎着两麻袋的铁块进了这间小铁匠铺。
铁匠停下手里的活, 伸头看了眼他麻袋里的铁:“要打多大的?”
“比一般的要大些。”
韩铁柱按照珍珍的要求跟铁匠说了, 铁匠来了兴趣, 这种的炉子还是第一次做,
这给他无趣的日子里添加了一些趣味:“成,今晚加班给你做,后天来拿!”
珍珍特意起了个大早, 带着粮站开的介绍信和方卫东赶着马车去煤矿, 车上放了几大袋自家的粮食。
走在路况不太好的路上,马儿脖子上挂的铃铛‘叮铃铃’的响,
这次用马车而不是牛车就是因为马走得比较快,
这是小镇赛马场里的赛马, 方卫东控制着它只能小步跑,简直是委屈死它了。
方卫东这次变的还是他经常用的赶车大汉的形象, 憨厚又朴实, 一看就是个好人。
就这样走到了下午才到, 车子的减震效果不错,
珍珍有恒温的保暖毯, 在微微摇晃的马车上还睡了一觉。
她娘说了, 趁着这次机会多带点粮食过去,
换点碳、换点票。
家里要是缺粮还可以从大队上买工分换粮食, 秦桂香母子三人的户口还在村上, 以后不缺粮食吃。
家里现在两个人有工资,老大每个月也寄钱回来,属于有钱没票买不到东西,那钱就等于是废纸一样。
到了煤矿上,这里的空气明显不如新海市,到处是灰蒙蒙的。
不过煤矿周边的设施比新海市要繁华,和衣食住行配套的建筑都有。
就连百货商店也比新海的店要大。
给煤矿看守大门的人看了介绍信,看大门的人拦住一个过路的小伙子,让他帮忙去喊下韩邵文。
珍珍见他脖子后有黑黑的煤灰印,就知道小伙子是下矿井的工人。
小伙子不太愿意,刚要推脱,
方卫东在珍珍的示意下,给了他一根卷烟拉近乎。
那小伙子接过烟兴冲冲地去了,不就跑个腿嘛,没问题的。
两人足足等了将近20分钟,韩邵文才过来,给门卫看了工作证,又进行了登记,才放两人一车进去。
“珍珍,这谁啊?”韩邵文见方卫东也没主动打个招呼什么的,表情高冷,不由得低声来问小妹:“还有你怎么会一个人过来呢。”
“爹、娘要上班,平平、安安要上学,他们没有空。”珍珍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地跟他对话:“这是方卫东,爹认识的朋友。”
“那也不能让你个孩子来呀。”韩邵文摇头。这人自己从来没见过,路上弄丢了小妹怎么办。
这方卫东到底靠谱不靠谱啊、爹娘做事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你来干啥的?”
“娘说要换点碳和票。”
“成啊。”这粮食到哪里都是硬通货:“换完了我送你回家去吧。”不然自己不放心啊。
“不用啊,方卫东很牢靠的。”珍珍赶紧示意方卫东讲话。
方卫东坐在板车前头,木然的脸上一秒换了带笑的表情,他扭头憨笑地对走在车旁的韩老大说:
“我和你爹是知根知底的朋友,不然你爹娘咋会放心让我带你小妹来这么远的地?”
韩邵文忙笑着说:“不是不放心你,是我也想回家一趟瞧瞧爹娘。”
方卫东就没说话了。
韩老大不敢再说什么,怕惹得人不高兴,指着前方一排红砖房说:“就是那边了。”
到了后,车子停在红砖房边上的小杂物间门前。
珍珍倒是吃惊起来,本来听他哥说要到了,前面红砖瓦房就是,她还开心了下,大哥住的地方不错呀。
结果大哥就住这一间杂物房,旁边又搭了个羊毛毡顶的厨房,
简陋得超乎自己的想象。
秦桂香在农场干活去了不在家,
韩邵文找了工友,很快车上的几百斤粮食换了煤炭和票回来,韩老大拿着一张自行车票,犹豫着要不要给珍珍带回去。
这么点大的孩子,万一把票弄丢了怎么办。
珍珍冲着他伸手:“哥,给我呀!娘让我带票回去。”
韩老大顺手把手里的票给了她后才反应过来,见她认真地放进了自己的小口袋里,还扣上了纽扣,才稍微放了点心,最起码不解开扣子是不会丢的。
“不行不行,还是在我这边住一晚在回去。”眼看着黑色将暗下来,
这会回去路上啥也看不清,晚上黑布隆冬的太危险了。
在韩老大的强烈要求下,珍珍去她女同事那边凑合了一夜。
方卫东则是不想去和别人挤,其实是珍珍觉得方卫东不适合和人有太多交流,
韩老大只好把他的板车拉进了木工房里,让他在板车上凑合了一夜。
珍珍一夜没睡好,早早地和方卫东回家去了,到家同样是下午时分,方卫东给家里搬了好几趟的煤炭才走。
食堂工作的作息时间和工人不同,王红芬是早上上班晚,晚上下班迟,
早上她送喜儿保育院的时候,听说铁梅生病没上班,便转身买了两样点心去她家看望她,昨天就瞧着她脸色不好。
到了她家,是田玉春给她开的门,两人照面后田玉春礼貌笑道:“舅妈来了啊。”
“啊,我来看看你娘,她怎么了?”王红芬大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
王红芬进屋后,见韩铁梅侧躺在床上,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得狠了。
“到底是怎么了!”王红芬着急地问她。
韩铁梅坐起身来不说话,王红芬放下手里的点心,就陪着她旁边。
过了良久,韩铁梅未语泪先流,嘶哑着声音道:“二嫂,我苦哇!”她哭得说不下去,
王红芬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能让小姑子这么难过,事情肯定很大。
哭了半饷,韩铁梅终于不哭了,她用浓浓的鼻音,说着事情的原由。
今年过完年,因为儿媳妇一直不孕,她带着田玉春去看了大夫,大夫说田玉春身体很健康,最好是男方一起来看看。
振威去就去,检查结果是他的小蝌蚪有毛病才导致的夫妻不孕不育。
“我怎么知道棉籽油有这坏处啊!我还费劲巴拉的到处托人买!”韩铁梅抱着王红芬的肩膀再次痛哭起来。自己害了振峰一辈子啊!
当时医生问了她家有没有食用棉籽油的习惯,原来棉籽油可以导致男女的不孕不育。
医院也是最近一年才发现的,
王红芬:“……”
这可怎么劝呢。
好像说啥都不太好。
第59章 煤炭炉
换回来的煤炭可以用一个月的, 方卫东给搬去楼上走廊了。
自家的走廊是锁起来的,
放着些冬天常备的大白菜、洋芋,还有煤球和这次换回来的煤炭。
“娘, 大哥给换的票。”珍珍到家后给王红芬一把各色各样的票。
王红芬挑出其中的自行车票惊喜地说:“有自行车票了,明天请假去买。”
老大夫妻一个月给20块,一年下来基本没动过, 买自行车的钱还是有的。
对珍珍说:“以后你和喜儿上学就不用走过去了。回村上也不用搭汽车了。”大人五分钟的路程, 两个小腿短要走十多分钟。
二八大杠是现有自行车里最大最能抗重的一款, 珍珍和喜儿将将够到后车座的高度。
韩铁柱买完车后停在楼下, 用手指擦了擦车架上莫须有的灰尘,
有眼尖的立马问他:“老韩,你家买车啦!?”
“呵呵, 是啊!儿子攒的自行车票给我了。”韩铁柱老脸笑得跟菊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