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

    杀完魔族杀妖族,杀完叛逆杀不敬者。

    够了。

    真的够了。

    真正下定决心,其实就是那一瞬间的事。

    那天,肃戚第一次抗命。

    她只斩了那个带头闹事的首领,放过了剩下的老弱妇孺。

    “离开。”

    她对那些妖族说。

    回到天界,她甚至没有辩解,直接跪在凌霄殿外。

    “罪将肃戚,抗旨不尊,办事不力。”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自愿受罚,贬下凡间,受七世轮回之苦。”

    天帝震怒,却也觉得正好借此机会敲打这把不太听话的刀。

    旨意很快下来:准奏。

    行刑那天,天门外送行的人不多。

    丹凰来了,拂宜也来了。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受罚。对于拥有无尽寿命的神仙来说,去人间历劫个几百年,不过是睡个午觉的功夫。等她消了气,受完罚,还是要回来的。

    “也好,去人间散散心。”

    拂宜拍了拍她的肩膀,塞给她一包护魂的丹药:“人间是个热闹所在,也许你会喜欢。”

    丹凰则依旧是一身红衣,倚在天门边,笑得漫不经心。

    “早去早回啊。”

    他递给她一壶酒,眼底虽然担忧,却还是故作轻松:“等你这七世历完,我那一坛埋在梧桐树下的醉千秋刚好能喝。到时候为你接风。”

    肃戚接过酒,没有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看着眼前这两个曾让她在悬崖边驻足的人。

    若有来世。

    她的来世就在眼前。

    来世若有这样的幸运,愿还能与你们对坐饮茶。

    “好。”她轻声应道。

    她撒谎了。

    她根本没打算回来。

    她厌恶这高高在上的天界,厌恶这无休止的杀戮,更厌恶那个身为“肃戚”的自己。

    这几千年的岁月,对她来说不是荣耀,而是漫长的、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当够了“神将肃戚”。

    肃戚转身,没有丝毫留恋,纵身跃下了天界。

    幽冥界,轮回井。

    这里是六界生灵转世的必经之路。

    按照天界的旨意,阎君早已备好了生死簿,为她安排了第一世的命格——虽有坎坷,但终究是历劫之身,死后仍要归位的。

    肃戚站在那口深不见底的井边。

    阴风呼啸,无数亡魂在井中哀嚎。

    她闭上眼,调动了灵魂深处那股积攒了数万年的、从未完全消散的煞气。

    那原本是她的罪孽,此刻却成了她最好的伪装。

    黑色的煞气瞬间爆发,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她硬生生撕裂了自己的神格,将那属于天界神将的金光一点点碾碎,直到她的灵魂变得漆黑如墨,变得和这幽冥界里最普通的厉鬼毫无二致。

    她骗过了生死簿,骗过了阎君,也骗过了天道。

    “神将肃戚已死。”

    她对着虚空,无声地说道。

    然后,她没有看那写着“富贵”、“贫贱”、“人道”、“畜生道”的任何一道门。

    她选择了盲投。

    闭着眼,纵身一跃。

    像一滴水,毫无保留地融进了茫茫的大海里。

    她不在乎下一世是什么。

    是人也好,是狗也罢,哪怕是一棵草、一块石头。

    只要不是肃戚。

    只要不再杀人。

    只要……能干干净净地,为自己活一次。

    ……

    天界。

    丹凰倚在梧桐树下,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酒壶发呆。

    “奇怪……”

    他捂着心口,那里突然空了一块,慌得厉害。

    明明只是历劫去了,为什么他却觉得,她像是那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抓不住了?

    几十年后,第一世历劫期满。

    天界派去接引的使者,却两手空空地回来了,满脸惊恐:“报——!阎君查遍生死簿,人界……并没有肃戚神将的转世!”

    “她……不见了!”

    “似是……自毁神格,盲投于六界之中,已无可寻觅!”

    众神哗然。

    “疯了!她真是疯了!”

    “放着好好的神将不做,去当凡人?甚至可能沦为畜生草木?”

    “咔嚓。”

    丹凰手中的酒杯,应声而落,摔得粉碎。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破碎的瓷片,眼前浮现出她临走时那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丹凰缓缓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指尖被割破,渗出一滴血珠。

    他突然觉得心疼得厉害。

    不是因为她骗了他,而是因为……

    “原来这九重天阙,让你恨到了这个地步。”

    他低声喃喃。

    他懂了。

    她厌恶做刀,厌恶杀戮,厌恶这个让她永远只能感到寒冷的神位。

    她想做一滴水,一粒尘,一个普普通通的生命。

    丹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那巍峨辉煌、却冷冰冰的凌霄宝殿,突然笑了一下。

    “既然你不愿回来,那我便不让你回来。”

    “这神仙做得也没甚意思。”

    他转身,向着天门走去。

    【9】

    妖魔联军与天界兴战时,天界已在六界各处寻肃戚踪影而不得。

    天界节节败退,而丹凰——

    他在凌霄宝殿自请出战,驻守天一河。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丹凰?那个整日流连花丛、只知道喝酒赏花、最是闲散惜命的凤凰神君?他要去那修罗场般的战场?

    丹凰没有解释。

    他伸手,召出了那把从未出鞘过的本命神剑——凤翎。

    剑身赤红,烈火缭绕。

    “凤凰一族,不死不灭。”

    他看着天帝,目光灼灼:“我愿为天界出战,镇守天河。”

    那一年的天界史册上,留下了一笔浓墨重彩的记载。

    闲散神君丹凰,自请披挂上阵,接替肃戚神将之位,统帅叁军。

    他脱去了那一身风流热烈的红衫,换上了沉重冰冷的玄铁战甲。

    他不再吹笛,不再饮酒,而是拿起了剑,站在了尸山血海的最前方。

    凤凰真火烧红了半边天际。

    只有真正站在这个位置上,丹凰才明白,肃戚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无休止的杀戮,是刺鼻的血腥味,是深夜里怎么也暖不过来的寒意。

    每挥出一剑,他都会想:

    原来这就是你眼里的世界吗?

    太冷了。真的很冷。

    幸好,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不是你。

    战争似乎永无止歇的一日。

    丹凰从一个爱笑的神君,变成了令妖魔闻风丧胆的“杀神”。他身上也开始有了洗不净的煞气,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冷硬。

    他从未后悔。

    但他更庆幸的是,他在战场上和拂宜一起找到了转世的肃戚。

    她叫夜黛。

    一只生在魔域边缘、法力低微的小夜妖。

    也许她本可以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妖。

    但命运何其残忍又荒谬。

    她为了逃避杀戮,甘愿堕入轮回,可叁界战火一起,这乱世的洪流又一次将她卷了进来。

    她不想拿刀,却不得不为了生存,再次在那战场泥沼中挣扎。

    当丹凰在死人堆里看到那个浑身是血、拿着把卷刃破刀瑟瑟发抖的身影时,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他一定带她回来,离开那个战场,离开血腥与杀戮。

    他避开天界,改变了她的形貌,将她藏在栖梧宫。

    【10】

    一月之后。

    西极天柱之灾爆发。

    随后而来的是叁界议和,战事底定。

    回凌霄殿复命后,他脱下了那一身染血的战袍,扔在了天河边,然后带着那个浑身写满警惕的小夜妖,消失在了众神的视野里。

    他带着她去了人间。

    起初,夜黛很不适应。

    她习惯了魔营里的恶臭、拥挤和随时可能落下的刀剑。对于人间这种“安稳”,她表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排斥。

    她不肯睡床,只肯缩在房梁上或者床底;给她的饭菜,她要小心谨慎地看丹凰先吃;一旦有人靠近叁步以内,她袖子里的刀就会滑到掌心。

    丹凰没有强迫她改。

    他只是在床边铺了厚厚的地毯,随她睡地上;他当着她的面做饭,每道菜都先吃第一口;他从不轻易靠近她,总是保持着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距离。

    他们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长吉城。

    夜黛选的地方。

    她说这里冷,人少,清净。

    丹凰看着漫天飞雪,笑了笑说:“好,就住这儿。”

    这里的肃杀之气像战场,却又没有战场那么危险,这让她感到熟悉。

    他们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相关阅读More+

渺尘

银钩月

渺尘笔趣阁

银钩月

渺尘免费阅读

银钩月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