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趴伏桌侧,伸手按了按顶部,伸出一只手指,戳戳幻灯机:“九十年代的机器?”

    听到这个寡言少言的姐姐“嗯”了一声。

    对方面色算不上凝重。喜欢江鸾的不大惊小怪,申获麟站起身。那个小孩,如果没遇到意外,现在也二十五六,比江鸾大五六岁。

    这方小别墅,老旧楼梯缓步平台仅够一人转圜的空间,申劼阻了去路。他按住扶手圆头,手掌盖灰,盖得紧张了,一束下午也斜过他面庞。他似乎自己进退两难。

    想不到今天旧宅还能这么热闹。

    “你第一次来这吧?”申劼挤面部肌肉仓促笑道,紧张气氛消弭,这样所有人都好过,“倒不知道你们有探险的爱好,只是这里没宝贝。”

    她怀抱探寻秘密的心态,来到申府,一切又昭然若揭。

    在她和江猷沉之间,还有个胞兄弟。死了,死很早,三四岁左右。大概率是意外。

    那张褪色照片,雀斑又随时间慢慢加深,圆圆的脸颊陷进去一点。

    方正院子里,摆上装饰品。拾阶而上,略微能俯瞰四合院正中的简单设宴。

    万幸中的不幸,江鸾平淡的生活被打破,江琦玥还真自己来了申府。

    江琦玥成功让话题偏转。还尽聊些令她不感兴趣的事情。

    “自昀他们享受到申府做客的时光。我想,是因为太奶奶和他母亲有点很像,都会在危险的时候拥抱它,而不是像他们父亲那样,选择回避。”

    “他就是个非常谨慎的人。”

    “是啊,”有人乘兴,握住酒杯,背手仰头看着牌匾,“很小的时候,我在加州,就是祖母的世外桃源。家里不允许说中文,只有祖母可以说。直到第一次来到北京,见到这些……我默默一笔一划描摹这个架构巍峨的生字,心里有了被征服的感觉。”

    在悠悠讲话声里,当方自昀发现时,江鸾已经端详自己过了不知多久。

    方自昀的眼移动几厘米开来,惶惶才止息,继续目睹。眉宇渐渐变换,紧抿唇,以至于面颊轻微抽动。

    其余人,就像那杯酒,摇曳着摆动。

    再过些时日,就不知谁将消息捅给了纽时。

    这座不知哪个格格的四合院,被改为完全对外开放的“预约制”餐厅,庭院深深草木长,人去楼空,陌生面孔。

    2.

    江猷沉的机长从驾驶舱走出。他后方是片红的气象雷达显示屏,结束雷暴移动轨迹的预测,他无奈告知:“江先生,得推迟两小时起飞了,或着先落地南京。”

    江猷沉本要飞去上海见生意伙伴,想到上海有六叔,等待间隙去Zilli买了双内衬皮鞋做礼物,就近回了北京东郊的棕榈泉别墅。

    时间本是一维的连续统一体,对于江猷沉来说,无意识里那片郊野出现了钟声,而不是枪声,他的时间出现区分。

    光影交迭,救护车门渐渐远去。

    很多个申府的小小屋角翘起来,飞上天去,像很多把锐又尖的子弹碎片,手术刀染血挑分血肉,子弹上死死沾粘的组织、血水随之被洗刷。

    兵工厂的郊野醒来,万顷稻田变成了逶迤山峦与绵延红土地。

    轰隆隆的洪水,就在车队旁边的河床里响着。

    他躺河床内,水渐渐漫过耳、太阳穴、眼。

    江穆清和王瑛沛站岸上向水面低头检敛,影影绰绰,不像看他。振隆耳膜,六叔对江穆清讲的话:“不要给孩子再提,当没发生过。”

    水镜影扭曲,涟漪的膜渐渐散平,可以呼吸了。是北京公府,家宴餐厅沉甸甸的红。圆桌对面,过了四岁的江鸾,和六叔江穆洲讲话。

    这孩子一直有些早慧,体弱,又有人格障碍,江穆清和王瑛沛要么太忙,等看到江鸾亲近自己,还有过试探,怕他再弄死一个他们的孩子。

    掀起眼皮,捏了捏眼角。

    起了冷汗。

    时间的某一片段的“瞬间”,竟然可以无限外延到后续的任何一个“瞬间”。

    近夜,窗外天空悬着大脑叶片乌云。

    他想起一双黑阗阗的眼睛,看猎物多是恫慑。这段时间,莫名的冷战一来,她总有意无意刺探那个话题。江鸾怜悯他?

    江猷沉有些厌恶。洗漱完,准备早早开始办公。

    没想到正逢王瑛沛和江穆清也早起。王瑛沛扬了下脸,下巴朝了朝厨房。

    江穆清走出来时,握着豆浆,挽着外衣:“又发梦?”声音如首都薄薄的黄沙。

    也掩埋了情绪。江穆清沉默着,远远站在那。渐渐地,面色似乎发点儿恨,一对看似平行的视线,末尾叉江猷沉身上,餐叉X型架那里。宴会厅里父母优雅地挥舞刀叉,和他们的朋友聊天。

    渐渐,江穆清手臂抬起,按王沛瑛肩上,甚至顾不得挽着外衣。夫妻二人像两尊最权威的雕像,用沉默表示着会用尽全力抵抗而在所不惜。

    于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很容易地滑坡谬误到:觉得自己和江鸾是相依为命。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讲法。毕竟他和江鸾都算不上可悲。

    申府每年都来一次,所以每年都见到,从九几年搬离一直如此。

    男人古井无波的眼神,面部肌肉渐渐抽动了一下,恍然的明光略过他的脸,他深黑的眼珠一下变浅,很快,变回平时模样。

    橘柚的夕阳,沉坠时忽而淡紫,忽而嫩黄。

    薄荷年糕上的桂花是暗色,仿佛不一会儿傍晚就要到临。

    这天夜里,申府不知怎么,停了电。

    江猷沉步履自如从电源管理处走出,气场却像长刀敛去了光芒。

    竹林夜,钟声晚。夏夜风,橄榄型网格穿过清凉。

    府里总有着各种各样的悠扬声,十几岁孩子熟练的拨筝声、箫、昆曲。这夜,曲子是清越哀愁的,像是天上飞下来。

    它绕着月下半片浮云转了个身,又在某个书阁黑影里消失了短短几秒钟;它有时候很闷很轻,仿佛哪个小孩儿闷在被子里的低声呜咽。

    那是箫的声音,申劼正站梅树底下吹箫。

    西苓厅敞了雕花窗,一盏落地灯亮起,像来不及盛开的花骨朵,本应垂向地毯,却被推高直直打向墙壁。

    蓝汪汪的月色里,靠墙摆了一对桌椅。江鸾就坐其中一把里,挺拔向上的靠背,她却和椅背直直贴住。

    头微微向侧,意绪远茫,目睹厅堂与卧房。

    光线凄迷,恍惚的烛,接近了静照时刻。

    江鸾差点惊叫出声。

    江猷沉出现在别院门口,隔着一段小前院,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男人一只手按雕花窗框,手臂往下推了点儿。黑发利落,面庞卓决,此刻却蒙上一层柔和水彩。她伸手,不是触摸他。

    将室内柔黄的电池台灯关闭。

    高而纤薄的绿竹还被储存电力的灯照耀,孤远的后景,窗外走廊逆光的人剪影透出点恍惚气息,像小时候看的皮影戏。

    她看见他的身影凑近,手掌拢住耳朵后发丝。

    江猷沉的大拇指刮蹭脖颈,偏了偏头,鼻尖凑近,没听见声响。

    江鸾抬头,轻声对他讲:“您让我难做。”

    坦净得很。坐黑暗里。

    江猷沉黑暗中的眼珠带点亮,整张面庞伟大而落寞。

    他手掌擎住她那边脸,虎掌与大拇指揉躏。

    她的脖颈又隐隐躲避,其实,只要不和他太亲密也不会吐。又愕然顿住,才发现他不是索吻,而是在闻。

    她立感悚然,下午和方自昀音乐厅约会,擦点香水在手腕。分别时方自昀有些沉默,非常顺其自然地她朝他递出手,方自昀犹豫了一下,随后勾下身子去吻她手背。

    以前,他每每强迫她就哭。对欲望陌生,哭;抗拒又发软,哭喘;凄哽含蓄,性冷感。无感性一样,她主动,又变成另一个人。

    当然得给她小恩小惠。

    他手落下了,发现她手背躲避着,多像给他展示自己做好的功课。

    当她那只手压向桌面,却只是撑着自己,再次后退。

    肥亮的月终于钻出云,还是没他们之间寂静。

    江鸾也说不上方自昀哪好,同样地,也说不上方自昀哪不好。如果要有个理由,那只能怪江猷沉,怪哥哥以前做得太好了。或者该把时间推远一点,方自昀好看,但江猷沉绝色。

    阿妈沿内廊进江鸾的西苓厅,靠圆弧木门,摆了张全新的罗汉床,最靠外的男人,竟然泰然自若地坐他妹妹的房间。

    “大少爷,让让。”

    罗汉踏越过去,中间却隔着一只香儿,坐江鸾的扶手椅一边。

    她垂头,手转着一只耳,耳畔元元,耳畔圆圆,像才发现般,捏着耳朵。

    “碧螺春还是橄榄茶?”

    江猷沉摆摆头:“只是顺便来看会儿江鸾。”

    再上茶时,阿妈又说:“前几天江鸾喝寒性茶太多了。”

    想来,江鸾好喝碧螺春、瓜片这样的寒性茶,其实是跟着他哥的。要江猷沉弄到特供茶不难,他喜欢特级碧螺春,从小哥代母职抱怀里的江鸾也跟着江猷沉一起喜欢,在所有人看来,是没什么不对的。

    她皱着眉:“我想吃汤圆。”看着江猷沉,像他影响她食欲,“或者月饼。”哦,厌兄情节作祟。

    “汤圆要等会喔。”阿妈耐心地回。

    看着佣人走了,他平淡地问:“在这呆得怎么样?”

    “……哪里规矩都多。”除他怀里。她虚虚合握拳,坐他怀里是种本能的渴望,与此同时,躯干涨疼、皮肤刺痛伴生,呆一分钟也不行。

    “哪不舒服?”他柔声问道。

    她愣了下,摆摆头。安寂了几秒,鬼似的,灰暗的室内:“您的药没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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