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这是我和诸伯然医生共同的想法。”

    “我在手术台梦到了你。”她忽然笑道,“哥哥,我应该给精神病院主治医生还是诸伯然说?我似乎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症状。”

    那边沉默了半响。

    江猷沉仔细地听着,她叫诸伯然不叫医生,直接叫名字。

    “那是我给你穿的袜子。”

    江鸾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子,“不可能,你在——”

    江猷沉笑了笑,语气带一种强烈的安抚,“我当时在新加坡,正和人谈合同。聪明孩子,下次打电话给我之前,你先让医生帮你查查新闻?”在江鸾应声之前,他又说,“我刚接电话,就听说你差点砍断自己画画的右手。”

    “……”

    “可是那颗子弹——”

    江猷沉没反应过来,问,“哪颗子弹?”

    爸爸的清洗活动那一年隆冬。

    江鸾声音带着急切,“我看到了,老宅闭关前进来最后一辆车的防弹玻璃上——”

    “好了,好了。”江猷沉忽然打断她的话,对于这件事,江鸾第一次和哥哥提的时候,哥哥就有些讳莫如深。那种讳莫如深的态度使得一切更不可捉摸了。

    “江鸾,”江猷沉声音平静而低深唤她的名字,“不管真的还是假的,我们都会爱你的。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江鸾微微压下眼睫,聚焦着朦胧和光亮。

    她好像还听到哥哥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我们是谁,是她和江猷沉,还是她和爸爸妈妈哥哥,还是她和玉渊潭和南京。

    在她沉思时,江猷沉忽然又换了另一个明朗的大人的声调,平稳、舒缓、宽和,“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她语调平淡,表情生漠,声音尚且带着童稚的声线,“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她声音更加平静下去,“那时,之前,之后,未来都没和除你之外的人说过。”

    江猷沉那边顿了两秒,方才传来笑声,“是个心底深的聪明孩子。”

    电话由他挂断了。

    她穿着白衣,躺在完全没办法伤到自己躯体的,软塑材质包裹的墙壁。

    看到窗外天空的芝麻一样远走的燕群。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

    在医院,她唯一可以得到满足的诉求,还是只有,打电话。

    她想去河岸边写生了。

    河岸边四周草丛茂密拔高,坐下来时,就会发现腿上有浅浅的划痕。那些伤口结痂以后是一串小小的圆珠,就像蚂蚁在上面爬。

    江鸾按了呼叫按钮,“打电话给江猷沉,告诉他,”她闭了眼,“我想出去画画了。”

    整个夏天,她都把时间消磨在特护病房。

    出门时,已经初秋了。

    3.

    午休的闷烧静谧里,四合院后偏院传来清脆的钢琴练习声。

    他们也不是什么关系,只是他一进屋,他就给她解项链,双手套着裙子从她身躯向上取出,裙沿划过她的眼睛,眉毛,额头。

    他们也是什么关系,他从裤子里掏出东西,说,“乖孩子,张开嘴。”她就凹下舌面,东西从舌尖,到舌中,到舌根,戳弄几下,轻而易举,把剩下部分悉数放进空荡荡喉咙……

    他们也是什么关系,她咽下他的东西后,指了指床头柜,他在抽屉里看见香烟。在嗓子沙哑间,他又卷起了袖子,打开她的腿,要她哑着解释这是什么,呻吟声在哭声里,娇喘里又浸透快乐。

    他们也不是什么关系,午休声音响起,他给他穿袜穿鞋,最后亲吻她的后颈,说,“谢谢你送的东西,哥哥很喜欢。”

    然后拿着那包红色包装的维也纳香烟,迈步走出画室。

    江穆清和王瑛沛已走出书房厢房,江鸾抬脚也要走,看到这个院子里沓了只黑枣树,抬头看到两跨过去的院子里,几个小孩举着什么东西笑着跑过跨门,她往青黛色瓦上看去,那是一只沙燕风筝。

    按公馆里的法,江家小孩得粗了养,生活上不能过精贵,但孩子这样才不会生病。性格弱、黏父母的孩子,就要带进公馆里,把他们丢到老江家的几个哥儿姐儿当间,好好摔打摔打.

    门那这时候,才慢慢跑过一个踉踉跄跄的小孩,江鸾看着这个最后跟着他们跑的小孩,都能想象他们放完风筝后,穿秋季薄衣,热气腾腾地进正院。阿妈就在门口拿掸子一个个好好拍打,拍得每一个浑身尘土冒烟。

    三姨带轻脆笑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铃铛想玩风筝吗?去吧。”

    江鸾一只手放在门廊,转头。三姨也和王瑛沛一样,短发精干地别到耳后。

    “小时候倒没听说你嫌弃灰大。”

    江鸾文静地摇摇头,说,“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也有哥儿姐儿们带他们玩,我就不去了。”

    江家当然是大宅门,但孩子养得糙,从不娇惯,从太爷爷那一带就沿袭下来的教育手段。

    江鸾又坐回书房原来的位置。大人能聊工作,就像以前提到某个父亲的政敌后又笑着聊康生一样。小孩能玩风筝,到处撒泼打滚。大小的人找不到玩的,只能低头摸茶船。

    书房厢房里其他长辈就看着江鸾,议论着把江鸾送去某某部门,到底是哪不太好。

    江鸾许久不来一次书房,来一次就把江穆清和王瑛沛惹得差点当堂发脾气。

    王瑛沛临走前说,“你再仔细想想吧”。江穆清直接不耐烦,跟王瑛沛出门时,扭头看了下书房其他江鸾的长辈,说,“帮我说说这孩子!”

    两人出去后,也静了好一会,江鸾表情一点没变。

    五叔笑着说她,“咱家铃铛现在是长本事了。”看向众座,“父母命都敢违抗了。”

    一向脾气温和的五叔都在说重话,江鸾的眼睛往门外看。

    这时江立卓和她对视了。

    江立卓看向长辈,脸上堆着精明的笑,“五叔不懂了,小妹有自己的想法,不老实的孩子最容易成器,后生可畏啊。”

    “得了,得亏老爷爷有事没来,要是老爷爷在这,您这话,还说得出来吗?”

    三姨在她旁边,轻声道,“铃铛,有什么可以慢慢说,实在不好说,还可以让你哥哥带话呀,咱犯不着当堂较劲,这桌子,没必要砸。”

    江鸾眼观鼻鼻观心,最后点点头。

    “她哪是失仪,简直是个小土匪。”

    江猷沉冷声冷气地在门口,朝门外的人严肃道。

    江鸾马上就看到江猷沉抬步进来了。即使她知道,他会在父母走了后来找她问话,此刻看到江猷沉的表情,身体还是下意识往后倾,双手握住椅子扶手。

    他每一步都行得平稳,长身直立,带点威压。江猷沉身后跟着阿妈,江鸾只看了一眼后面的人,就又快速看他。但比起那气质,他面庞依然清明俊朗。细细梗紧脖子,头往旁边侧。

    三姨早听见江猷沉在门外说的话,咯咯笑着看江宪,“那感情好,当年土八路也是‘小土匪’呀!”

    江猷沉对着三姨微笑,“就她,还够不上为国争光。”

    再转过头来时,江鸾看他眼底没什么波动,就那么直直看自己,江鸾身子抬起,江猷沉手指指了指她,带有警告。

    江鸾一下泄了气,坐回去。

    江鸾看着他搬了椅子坐到她对面,让她走都找不到逃路。皱着眉,低声对他说,“不能单独说我吗?”

    “你和谁说话?”江猷沉低厉道,声音忽然变大,好几个长辈和平辈都听得一清二楚。

    人称都不带。

    三姨们见哥哥来了,兄妹俩低声说话,还很满意,这江鸾真是长辈沟通不了一点,平辈亲近不了一点,也就和江宪关系好些。

    兄妹聊自己的,其他人开始聊别的。

    江猷沉裁酌着和江鸾交流的方式。

    他爸走出书房后遇见他,突然冲他劈头盖脸来一句,“我一共就两个孩子,结果没一个省心!”他愣了下,想说点什么,好让父亲消消火。紧接着他妈妈就来一句:“我自己亲生的女儿,到头来跟我像不熟似的。”

    得,今天第二顿骂。也是活到三十岁了第二次被骂。

    他看着江鸾,当真是打不得骂不得,哦,说也说不得。所以压力一来就往他这丢。哈,真是他该的。他觉得自己妹妹好厉害,他几岁到十几岁,一次都没被父母这样声色俱厉地在大事上训过。

    再比她弱和废的孩子,都不比这个“江猷沉的妹妹”随心所欲。外边都说,有那么一个天才哥哥,又能搞科研又能赚钱已是祖坟冒青烟,江宪德行还在人群中显眼,有那么一个好哥哥,她就安心学画画当闺阁里的大小姐吧。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江猷沉表情一点不好,江鸾在他面前微微低头,表情上终于有点不自然的恭谨不做声。

    哥哥瞪妹妹,妹妹低头看自己心。

    反而是一向严厉的哥哥,微不可闻地叹息,“有时候,我会觉得,你生错了地方。”

    江立卓在一旁细细听,笑了。卡嗒一声,火苗从打火机冒出,余光瞥见阿妈一盘子的甜品要摆到他们桌,烟还没未点,就站起来双手接过。

    轻声地,放江鸾右手旁。

    向来不得进食的书房,每一张方桌子,都依次摆放各样式的糕点。

    而右手边,不再是,自己独一份的,江猷沉给她切好的水蜜桃。

    就像已调回北方战区的江立卓,此刻坐他身边。江立卓可不是闲人,春节也不来公馆,春节是他最忙的时候,往往亲自开车来,那车喷着尾气没停几分钟就又接续上,给公馆留下各式京城内礼品就又不见人影。不放假就更找不着人了,一问就是“基地开会不带手机”。

    公休时其他年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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