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那盘坐的中年男人,正是当今华域南部州州长,丘征。
而他身前小桌上的羊皮卷轴,那是密仪的具现形态,对此费朗西斯并不陌生,他之所以能脱口而出的原因也很简单。
对于域的存在来说,有些东西可以隐瞒,但有些却无法隐藏。
正如当下,这个密仪,山河图。
不说那嘿嘿怪笑的薛燮与有些惊讶的奘啼,被叫出名字的南部州长丘征,在闻言后仅微动脑袋,像是白了一眼费朗西斯那般,转而继续低头看那桌上有些老旧的卷轴。
虽是如此,丘征似有腹桉,缓缓说道:
“叼你老木呐~费朗西斯,恭喜发财啊,越走越高啦。
“林北我畀你讲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你个扑街要听边个?”
开场便被骂一通的费朗西斯没有说话,薛燮持续怪笑。
见状,丘征瞥一眼薛燮,自顾自继续说:
“好消息呢,林北们打了你的人,还想干你,嗯,的确没错,按照道理来说,身为大预言家的你,的确有能力,启动你刚刚说的那些,而你们只需要付出极小的代价和库存的底蕴,就能占据优势。
“坏消息之一嘛,你们闯入了华域的地界,懂?
“坏消息之二呢,前任州长身死时对你们降下过诅咒,且这份诅咒各方都已经默认,你个扑街不会忘了吧?”
丘征站起身子,拿着卷轴一边,另一只手指着卷轴中的地图某个角落,所指的位置若做对照,便是此地,赫卡里姆。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佩里,仿佛隔着未知的距离,直视着费朗西斯本尊。
到了这一刻,费朗西斯哪能不明白?
哪怕因为南命师在的缘故,他无法准确预见与预言未来,但职业的特性铸就了他们超人一等的思维,仅仅是刹那间,费朗西斯就明白许多问题与当下局势。
这事情,说来简单,也不简单。
费朗西斯于刹那间,思路清晰的盘完前因后果。
一则,在于佩里——
华域不知从哪截取的情报,又或付出某种代价,或预言或判定的方式确定了佩里的行动,同时也锁定他费朗西斯与佩里,在巴哈姆特事件之后的紧密主从关系,以此为基,笃定佩里出事他必然会出手相助。
而这方面的原因也很简单,佩里对费朗西斯而言,是其在阿来曼域内的军系方面的发言人,他在佩里身上的筹码压了太多,已经不可能放任不管,这其中,自然也有许多不足外人所道的尴尬原因。
对于玩弄命运的人来说,总是那么的受人尊敬与忌惮的,这一点在阿来曼域尤其体现,风平浪静的时候,大家把他们这些拥有预言能力乃至大预言家们的架子抬的无比高,高到能拥有资源却无法插手实权。
只有在危机时候或者突发状况时候,他们这种人才能拥有话语权,但不论是收尾阶段又或者分润利益,这个过程又完全和费朗西斯这些人没有关系,这种尴尬的又合又离的状态,让大预言家们,不得不凭借资源和所谓的威望去培养亲信。
正因如此,如果佩里倒下,刚刚坐上大预言家之位的费朗西斯,在阿来曼域内的实际话语权将大幅度的下降,这个是他无法接受的,故而当佩里受到危险时且察觉到南命师的存在,费朗西斯仍然选择凭借贤者之血进行‘空降’。
二则,南命师在赫卡里姆早有布局——
当两个擅长玩弄命运的人在一起,就如多种颜色混在一起最后变为黑色,会成浑水一滩,而南命师这边又有一定的主场优势,因此从开始到费朗西斯入局的现在,都在无形争斗间都处于被动状态。
许多的事情被遮掩,危险的预知被消弭,告死的钟声被静音一般。
再做个比方,虽然大家都瞎了,但一个是刚刚瞎,一个是入场就瞎,这点微不足道的区别,让南命师达成了他未知目的。
而南命师于此地,正如费朗西斯的发言那般,看似针对佩里,实际却是针对他费朗西斯,然而细品下来,恐怕不单单是针对他而已,让人不安。
三则,南部州长与密仪山河图的存在。
南部州州长,是一份职位,更是一份威权。
担任这份职位的人,将拥有极高的上下限。
所谓的上下限,是其力量的体现。
在这类人所属的土地里面,他们宛若地上神祇。
当他们脱离其所属范围,又将失去一切的增幅。
因此,不论是华域的州长也好,还是阿来曼域的州长也罢,这类人的生存原则是非必要不离开管辖地,究其一生,他们大多都在这方寸山内待一辈子。
论其原因,当这类人一旦非正常死亡,或者说没衔接好接班人就消亡,会对一地产生灾难性的影响,这份损失是任何域都难以接受,尽力避免的。
换句话来说,纵观当今世界各域,州长这类概念的人离开自身所属之地,无不是有着众多重量级人物随行,以此来保证他们的安全,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薛燮够不够,一个不知名的小姑娘够不够?
答桉是显然不够的,那么究竟有什么人物,在此地藏着仍未出现?
费朗西斯深感不安,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无敌的,不然也不会在巴哈姆特事件后,既是主动也是被动的选择藏伏这么多年。
怕的是什么?
当然是华域的追杀。
而让费朗西斯失态的关键点不是南命师挖的坑,也不是南部州长的出现又或者潜在的强者,而是南部州长手中的那份玩意。
密仪·山河图。
密仪的根源是何尚且不提,只需晓得这是一种虽然被定义为神秘力量,实际由人出发,功能性明确,威力莫测的战略性存在便可,它影响着人世间乃至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又全部仰赖‘人’的概念诞生。
可以说,它是人智的巅峰,一定程度上打破了神秘原则的存在。
神秘生物或许可以拥有密藏传承的能力,术式,仪式,秘仪,但绝对不可能且无法掌握密仪,这是一份由人而生,唯人而动的威权。
而密仪·山河图的作用,便是开疆拓土。
将混乱与边境之地,纳为域属之地的威权密仪。
山河图的名头由来已久,可以追朔到千年之前,是彼时华域南部方面拓展领地的绝对主力,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智慧的碰撞,逐渐出来许多拥有相同功能且更加便利的密仪,因此到近百年来,密仪·山河图的出场次数已经屈指可数。
距离上一次密仪·山河图的出场,还是五十多年前的一次。
它为何会被放入‘仓库’当做一份底蕴呢?
很简单。
既是山河图的威权运用前提,需要施展者不仅是州长,并且要脱离他的舒适圈,舍弃在主场足以匹敌六御府当多首席们的力量于某地开展威权,而后依照各类条件满足的情况下,逐渐将该地纳入域属范围。
这份前置要求并不难,但问题关键在于它的存在太久了。
久到哪怕再做遮掩,亦足以让其它域推测出其中关键。
换而言之,阻碍山河图的布置,不需要去推测如何破坏某个地方的条件,如何将其进度打回原形,只需要找到手持山河图的州长,将其击伤或者杀死,就会让所有的筹备工作归为初始。
不仅如此,但凡筹备得当,成功杀死州长,还有概率让域内一大片区域陷入各种意义上的灾难,已然从寻常的从中作梗变成一种战略袭击,故而哪怕再多的防备力量,都无法算得上安全,毕竟敢干这种事情的人或者组织乃至域,他们是绝对不会缺乏手段的。
尤其近些年华域的密藏逐渐衰弱,加之天地未知剧变,导致华域传承受到影响的问题,让他们的战略性力量与手段都出现不同程度的下滑,不仅让维持内部稳定的难度增加,也对边境安全的人手需求更大。
种种原因,导致山河图成为仓管。
那么问题还是来了——
现在的南部州长在这地方,说出这种话,干出这种事情,说明什么?
在费朗西斯看来有且只有一种可能性。
既是华域方面在命师的帮助下掩盖动静,倾注超额的未知代价,强行启动密仪,将赫卡里姆纳入域属的行动,并且已经到达一定阶段。
这一点,从山河图多出来的那角,也就是丘征所指的位置来说,便是铁证。
代表着赫卡里姆的域属化已经到达一个可观阶段。
相应的,丘征于此,不再是一个弱鸡。
而是相当在域内所属之地的神明。
这一点是致命的,对费朗西斯乃至佩里来说都是天大的坏消息。
现在的丘征有没有保护,暗中是否藏着高手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
一个南命师就跟他费朗西斯不相上下。
不提费朗西斯本尊并未亲临,真交手他肯定也是吃亏的。
不单单是输了的那么简单,命运上的交锋往往会带来诸多有关未来的负面影响,也是因为这层的缘故,费朗西斯才不敢真正出手,此前方才用言语的威胁来尝试解决问题,同时试探华域方面这次出手的原因。
更别说‘完全体状态’的州长了,对于大预言家而言,不管找谁出来,那么结论都只有一个——完全打不过。
如果说只有这三点的分析判断,其实尚且还能镇定一二。
但最后一点,也就是第四点,南部州长口中说的‘诅咒’。
却让费朗西斯感受到了久违的无名寒意,一种来自它域的绝对杀意。
他口中的诅咒,全名叫做公约诅咒。
公约诅咒可以理解为一种‘战犯名单’,不论是死是活都将被订在发起域的耻辱柱之上,一旦这份诅咒被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