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不过万不可迁延日久,如此对你们二人都不好。”
“嗯,我知道了。”刘思成颔首答道。
两人分别之后,刘思成便返身回到自己屋中。他合衣躺在卧榻上,仔细思索着答案。
我能否接受超越性别的爱恋呢?刘思成反复问着自己。
从婷婷的角度看来,男女相恋实乃异常之举,若是换位思维,就必须把婷婷看作是一名男性,如此方才能明白婷婷此时此刻的感受。
若婷婷是男儿身,自己还会爱上她吗?
刘思成心中回忆起过去的种种:在自己心灵受到伤害之时,首先想到的便是找婷婷谈心;在婷婷遇到意外时,自己为她提心吊胆;在与婷婷拥抱时,自己清晰地感觉到心跳加速……
不管婷婷的真实性别为何,在自己心中她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
不过刘思成的本能强迫自己必须遵守异性相吸的原则,他并无任何理由违背自己的本能。
交织着无数情感急流的潮水在刘思成的内心中涌动,无数种滋味涌上心头。
忽然间,一个词语显现在刘思成脑海中,刹那间刘思成想到了婷婷原本的姓氏。
与其说是想到了婷婷的姓氏,倒不如说是婷婷的姓氏自己跃入脑海之中。
一种想见婷婷的强烈冲动涌上心头,刘思成再也无法控制。
于是他急匆匆奔出房门,正巧看到婷婷从牛马棚中牵出那匹枣红马。此时的婷婷扮作男装,活脱脱便是一个富家公子。
她此去何处?刘思成疑惑道。
不如跟在她身后一探究竟吧。
只见婷婷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刘思成则依靠自身的功夫尾随在后。
此时的婷婷似乎也是心事重重,她一路上竟然丝毫未能察觉刘思成的踪迹。于是刘思成顺利尾随婷婷进入襄阳城中,入城之后,只见婷婷步入一家挺气派的客栈,然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刘思成不禁心生疑惑:婷婷为何要住客栈,是嫌草庐的条件不好吗?还是说她要搬离草庐?可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过此事呀!难道她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随即爬上刘思成心头,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若是婷婷真的要走,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刘思成想起婷婷之前种种反常之举,似乎更印证了她要走。
平心而论,刘思成对婷婷自是万般不舍,毕竟他已经失去了一片“绿洲”,又岂愿失去另一片呢?既然如此,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将婷婷留住!
可是转念一寻思,若是婷婷一意要走,自己又能为之奈何?
想到此处,刘思成不禁黯然神伤,泪水瞬间充盈而出。
刘思成呆呆地立在大街上,罔顾往来的人流,任由泪水在面庞上纵横流淌。
就这样,刘思成足足站了一炷香的时间。
此刻,他混乱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佳佳、月英二人的话语。
“思成,切记,真情告白并非你对别人的赐予,而是对自己灵魂负责,不敢吐露心声是懦弱的表现,所以千万别再犹豫了。”这是佳佳的原音重现。
“人生要勇于尝试,特别是感情;你爱她就一定要说出来,不要迟疑,不要担心结果究竟如何。勇于尝试不一定成功,而优柔寡断则注定失败。”这是月英的原音重现。
想到此处,刘思成竟然破涕为笑。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古人诚不欺我。
心中豁然开朗的刘思成急匆匆奔入客栈之中,他下定决心要跟婷婷告白,希望能够留住心爱之人。他先是来到柜台前,向店家垂询婷婷的房间方位,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爬上二楼,快步走到婷婷的房门前。
急切的脚步声,瞬间激起了婷婷的警觉,她在房中娇喝一声道:
“谁?”
“是我,刘思成。”刘思成隔着门回应道。
“思成,你怎知我在此处?”婷婷惊讶道。
从婷婷的反应上看,她似乎对刘思成的突然出现大感意外。
“这不重要。婷婷,我能进来吗?”刘思成急声道。
“不,不行!”婷婷一改往昔处变不惊的形象,一时间竟慌了神。
她在屋内作甚?算了,即便是隔着门,婷婷应该也能听到自己的说话声。刘思成暗忖道。
于是刘思成隔着木门对婷婷说道:
“婷婷,我来此找你是想跟你说件事。”
门内寂静无声,毫无反应。
“你听到我在说话吗?”刘思成故意大喊了一声。
却依旧是无人回应。
“死婷婷,又在里面装死。”刘思成轻声嘟囔了一句。
“刘思成,你竟敢骂我!”婷婷的抗议声迅速从门内传来,不过她的这一声回应,也暴露了她在倾听刘思成说话的事实。
于是刘思成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婷婷,我想告诉你,我已经猜到你原本的姓氏了!”
“真,真的吗?”门内婷婷语带惊讶地回应道。
“何婷婷,我如此称呼你没错吧?”刘思成信心满满地说道。
顷刻间,刘思成感应到从婷婷身上传来的讶异之情,由此观之,自己肯定猜对了。于是刘思成未待婷婷回应,继续自顾自说道:
“你的名字起得很好,真乃人如其名。荷(音同‘何’)者,莲也。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音同‘婷婷’)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一番引经据典之后,刘思成心中不免有些自鸣得意。因为刘思成料定婷婷不可能知道周敦颐其人,毕竟两个人相差九百多年,所以在婷婷看来,这段极富文采的评述应该出自刘思成本人。刘思成甚至可以想象婷婷两眼冒光,满脸敬佩的模样。
门内婷婷依旧没有答话,刘思成按捺不住,继续自顾自说道:
“你曾说过你原本的姓氏可拆成两个汉字,而这两个汉字则可组成一个我永远不会用在你身上的形容词。‘何’字正好可以拆成两个汉字——可人,也就是可爱之人。的确,你所言不假,曾经的我绝对不会把可人这个词套用在你身上,我想其他人也不会。不过,如今的我心意已变,我发觉你竟是如此与众不同,你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可人儿……”
“够了,思成,休要再言……”门内竟然传来婷婷的哀求之声,这实在超出刘思成的预料。
此时,刘思成感应到了婷婷的内心,一种极其矛盾且无比纠结的情绪在婷婷心中激荡,她渴望刘思成说下去,却又害怕刘思成说下去。这究竟是为何呢?
刘思成细细品味着传来的心情,矛盾中竟夹杂着一股杀气。难道婷婷在屋内遇到危险不成?想及于此,刘思成慌了神。他拍了拍房门,焦急地问道:
“婷婷,我可否进来呢?”
“不,你别进来……”婷婷大声拒绝道。
“这是为何?”刘思成追问道。
“别问了,我求你别进来……”婷婷央求道。
婷婷今日这般反常之举,无形之中更坚定了刘思成的猜测,于是他不由分说硬闯而入。
木质的房门又岂能挡得住刘思成的撞击?他不费吹灰之力便闯入房中。
四下望去,房间里只有婷婷一个人,她的身体斜倚在微微张开的窗户旁,手中端着一把十字-弩。就在刘思成闯入的瞬间,她食指用劲扣动了扳机,弩箭随即便从窗户的空隙中激射而出。然后她快速离开窗边,砰地一声,赌气一般将手中的十字-弩重重摔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窗外响起一阵喧哗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定睛望去,刘思成竟然看到两行清泪从婷婷脸上奔涌而下,再也止不住。
“为何你要进来……”婷婷瞪着刘思成的双眼,语带哽咽道,“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杀人的模样……”
如此说来,婷婷刚才是用这把十字-弩在狙击窗外的某人。由此判断,她过去所说和平会之事,多半不是谎言。
不过,即便是如此,刘思成的心中依然爱着她。只见刘思成凝视着婷婷的双眸,徐徐走到她身前,然后深情款款地说道:
“婷婷,一直以来我都对你有一种特殊的情谊,如今我非常清楚这种情谊在我心中的份量。我愿意为了你接受超越性别的爱恋。所以我想对你说,我爱你!”
此言一出,婷婷的表情登时定住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抬手捂住心口追问道:
“即便知晓我是……你也爱我吗?”
“对。”刘思成掷地有声地回答。
“即便知晓我好女风,你也爱我吗?”婷婷又问道。
“对。”刘思成直面内心,坦白道,“我很清楚我的内心,我无法再欺骗我自己,我确实爱着你。无论你是何种身世,何种职业,我都愿意包容;你的所有优点与缺点,所有的美与丑,你的一切我都愿意接受。”
“真的吗?”婷婷追问道。
“对!”刘思成郑重地点头道。
话音刚落,婷婷的泪水再次泛滥开来,随即不顾一切扑入刘思成的怀中,刘思成看到她的背部在抽搐。
“思成……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婷婷语带哽咽道。
虽然此时的婷婷一身男装,但是在刘思成心中,梨花带雨的婷婷却是女人味十足。
一种难以掩饰的欣喜之情顷刻间涌上刘思成的心头,一直以来的烦恼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不仅如此,此次还是刘思成人生当中首次主动出击,这对他个人而言,意义之大非比寻常。
“婷婷,你还在哭吗?”刘思成柔声问道。
婷婷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