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个关切的眼神都无暇给予。一颗心,便在一次次失望中,渐渐冷了下去。

    思绪飘忽,又落到了江浸月身上。一次次的管束、训诫,像是出自关心, 可她的表情,永远都是淡漠而清冷,就像那天上的月亮,流光皎洁,却没有一丝温度。

    唯一会在她眼中出现的情绪, 似乎只有……失望。那眼神比单纯的厌恶更加刺骨, 仿佛在说,他永远也达不到期望, 配不上那纸婚约。

    不知喝了多久,神智已然昏沉,他支撑起身体, 躺倒在房间的软榻上。迷离之间,一股异样的甜香在空气中散开。

    一股蛮横的热意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只感觉骨头像是要熔化般疼。

    ==

    夜色如墨,层云翻涌,不一会儿,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长街之上,明珩撑着伞,缓步而行,脸上带着一丝幽深莫测的笑意。

    忽然,他脚步一顿,前方雨幕中,出现一道略显急促的熟悉身影。

    “江浸月。”他似有预料地开口叫住。

    素伞轻抬,江浸月掀开帽纱,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明珩,你是不是,想毁了谢闻铮?”

    闻听此言,明珩唇角微勾,正欲开口,江浸月已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昏黄的灯火在雨水中晕开,明珩轻笑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带任何温度:“江浸月啊江浸月,他何德何能?让你如此上心,值此深夜,不顾危险都要出府。”

    “我和他有婚约在身,关心约束,皆是分内之事。”

    “那如果某一天,这婚约不作数了?”明珩挑眉,眼中闪过深沉不一的色泽。

    “那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江浸月眼神一冷,向前一步,准备越过他。

    明珩眸色微敛:“江小姐还真是让人心寒……谢闻铮也就罢了,宁肯去求裴修意这个伪君子,也不愿多和我说一句话。”

    接着,他逼近一步,在她耳畔低声道:“我只想让你明白,男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你大可不必,对任何人,抱有过分的期许。”

    “他不一样。”江浸月一字一顿。

    明珩却摇了摇头,伞沿微抬,露出那双含笑的眼:“那你,便去看看吧。”

    “你是不是给他下药了?”察觉到什么,江浸月冷声质询。

    “有没有可能,药不是我下的,而是你自己呢?”明珩意味深长道。

    什么?江浸月瞳孔微缩,回头想要追问,却见明珩已快步离去,身影很快便融入雨幕之中。

    ==

    望江楼内,紫色衣裙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她掩了掩鼻,目光落到那软榻之上。

    那少年斜倚在榻,剑眉蹙起,双眸紧闭,俊朗的面容此时染上了浓烈的绯色,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明艳。她一时看得呆了,直到那少年发出一声呓语:“热……好热……”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记起自己的任务。她心跳如鼓,蹑手蹑脚地靠近软榻,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腰间的玉带。

    迷迷糊糊间,谢闻铮感到一阵脂粉香气在靠近,引得他胃里一阵翻腾,心中烦躁顿升。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他用力全力,猛地一推:“滚!给我滚出去!”

    紫衣少女被突如其来的力气推得踉跄倒退,惊叫一声,便撞开了房门,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却蓦地被人从旁扶住。

    少女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扶住她的人,戴着垂纱帷帽,一阵微风吹过,让她看见那帽纱之下,露出一张清冷的面容,眸光流转,似月华凝霜。

    “你退下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好似能抚平人心的惊惶:“这里,交给我就好。”

    紫衣少女想到那少年异常的状态,心觉惴惴,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腕:“那姑娘,你,要小心。”

    小心么……嗯,是该小心。

    江浸月的嘴角掠过一丝无奈的笑,她点点头,挣开了少女的双手,毅然踏进了房内。

    “不是说了让你滚!”听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谢闻铮支起沉重的身体,循声怒吼。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清醒了大半:“江……江浸月?怎么会是你?”

    江浸月并未回答他,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对着门外挥了挥手:“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

    吩咐完,她环视四周,敏锐地捕捉到一缕异样却熟悉的香气。

    只见房间的角落里,鎏金香炉上,烟雾袅袅。她眸光一沉,快步上前,拎起桌上的茶壶,将茶水尽数浇了上去。

    熏香熄灭,江浸月又猛地推开了窗户,冷风灌入,房内的香气顿时淡了不少。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谢闻铮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了床柱上,江浸月蹙着眉靠近,目光带着审视:“如何了?”

    她身上,淡雅的墨香带着清苦的药味,萦绕在鼻尖,却瞬间将他心中的火焰再次点燃,并且烧得更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腾起种种妄念。

    “奇怪,他怎么还是如此,这香……”轻柔的询问仿佛微风拂过心脏,带来难以抑制的搔痒。

    他凭着最后一丝理智,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一句:“江浸月……你走!你快走!”额角青筋暴起,汗水已湿透鬓发。

    江浸月心中一怔,对着身后的护卫道:“快按住他。”

    然而,下一刻,“砰”地一声,那束缚着谢闻铮的绳索竟被他用蛮力生生挣断。随后,他出手快如闪电,三两下便将护卫打晕在地。

    而后,他抬头看向她,眼尾发红,目光炽热如熊熊烈火,只一眼,便能将人焚烧殆尽。

    江浸月脸色一变,疾步向后退去,直到身体触碰到窗沿。

    退无可退。慌乱间,江浸月摸到衣袖中那个小小的竹筒,对着天空,拉开了上面的绳结。

    一簇细小的烟火冲向夜幕。紧接着,她双手手腕都被扣住,滚烫的躯体欺身压下。

    ==

    叶沉舟匆匆赶到望江楼时,推开房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两名护卫被撂翻在地,谢闻铮倚靠在软榻前,双目紧闭,脸色灰白,他的左腹处,一道寸余长的剑伤撕裂了衣料与皮肉,鲜血正汩汩涌出,在衣衫上泅出大片暗红。

    而江浸月,她缩在角落里,手中紧握着一把剑,护在自己胸前,剑尖不停地颤抖。

    直到看见叶沉舟出现,她紧绷如弦的神色才略微一松。

    叶沉舟合上房门,倒吸一口凉气:“江小姐,你怎么总是让自己……身陷险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江浸月无心解释,只急切道:“我不敢靠近谢闻铮,叶沉舟,可不可以看下他情况如何了?”

    叶沉舟颔首,不再多言,走到软榻前,利落地为他包扎好伤口,止住血。

    随后,伸出指尖,按上了他的脉搏。

    此时,谢闻铮因失血过多而失去了意识,但呼吸却依旧紊乱,带着躁动不安。

    指尖触及脉搏不过片刻,叶沉舟脸色一沉,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会……”他低声自语,语气有些凝重。

    这般反应,恰好印证了江浸月的猜测:“他是不是,也中了迷情蛊?”

    “你怎么猜到的?”叶沉舟有些诧异。

    “这房内的熏香,和我在兖王府中招时,闻到的一模一样。”江浸月看向那已经熄灭的香炉。

    叶沉舟点点头,沉声道:“熏香只是引子,可以催动蛊虫发作,但是……他的蛊毒,怕是已经种下一段时日了。”

    “怎么会?”江浸月有些不可置信。

    “我那一日中蛊,几乎是立刻发作,直到被冰蚕压制,为何他会隔了一段时日才……”

    “因为,他中的是子蛊,而你身上的,是母蛊。”叶沉舟揉了揉额角,感到有些棘手。

    “江小姐,之前你蛊毒发作,他是否接触到了你的血液?”

    血?

    电光火石间,江浸月记起,那日在兖王府,为了保持清醒,她先是用发簪刺伤自己,随后……谢闻铮冒冒失失地闯进马车,她一时情急,为了自保,又用那发簪,划伤了谢闻铮。

    思及此,她脸色一白,喃喃道:“原来,他是被我害的。”

    她这时才明白了明珩那句话的意思,紧紧咬住下唇,

    闻言,叶沉舟沉默一瞬,良久,才艰难地补充道:“江小姐,迷情蛊其实本不是为了催情,而是……迷情之用。中了子蛊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对母蛊的宿主,产生迷恋、依赖,乃至……强烈的占有欲。需……与其交合,方可化解。”

    “迷恋,依赖,占有。”江浸月重复着这几个词,只觉得这些日子的事,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这些日子,他那些克制不住,莫名其妙的行为,其实都只是蛊虫在作祟?”她发出疑问,只觉得心绪纷乱,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

    “或许,蛊毒并未能强大到能凭空制造情感。”叶沉舟斟酌着措辞:“但它确实能催化人的情绪,如同火上浇油。”

    “可是,人真的能分清,什么是发自内心的情感,什么又是被蛊虫操控的情绪吗?”江浸月抬眼,眸中满是纠结与复杂。

    目光转向榻上之人,曾时桀骜张扬、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眉头紧拧,毫无生气,衣衫上的那抹血红,也如同一把利剑,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他会怎样?”

    叶沉舟沉吟片刻:“若非外界诱导,子蛊也不会突然发作得如此强烈,如今,若不想办法压制缓解,恐怕他会持续失控下去。”

    闻言,江浸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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