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字字沉缓:“早知你会挑起事端,破坏北境多年安宁,当年你初至凛川,本王就该一箭结果了你,永绝后患。”

    闻言,江浸月苦笑一声:“靖王殿下何苦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北凛与月玄之间纵有误会,您身为北境之主,本当从中调和,平息事态。可您反倒刻意调派南疆军前去交涉……莫非真想看到北凛步上冥水部后尘,好让您有机会……‘大义灭亲’?”

    明靖倏然转身,目光如利箭射向她,语气陡沉:“休得胡言!”

    “是我胡言么?”江浸月抬头,直视他含怒的双眸:“陛下命您常年戍守于此,北凛却始终安分,即便您南下驰援,也未曾趁机兴兵犯境。陛下当真不知……这是为何?”

    明靖眼神微动,未置一词。

    恰在此时,一名士兵推开牢门,急奔近前,单膝跪地:“启禀殿下,朔云侯率兵已至营外,言称……若不见江姑娘安然现身,便要强闯!”

    明靖眉头一拧,看向侍立一旁的宋听雨:“你带人去拦住他。”

    “属下遵命!”宋听雨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牢门再次关闭,隔绝了外界声响。昏暗的空间里,只剩下跳动的火光与两人压抑的呼吸。

    “继续。”明靖面色恢复冷肃:“我倒要看你还能说些什么。”

    江浸月缓了口气,声音因虚弱而变得低微:“因为,血浓于水,北凛部不愿……同室操戈。”

    “荒谬!”明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眼中锋芒毕露:“皇室血脉,岂容你信口污蔑!当真找死!”

    “是我信口胡诌么?”

    江浸月毫无惧色,目光清冽:“真相或许可以隐于史册,却深刻骨血之中,殿下的眉目轮廓,与北凛部慕容氏存有相似,您或多或少,总该有察觉。”

    明靖面色铁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当今圣上,擅长制衡,北境这一局棋,便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江浸月继续道,气息有些不稳,却竭力让每个字清晰。

    “呵,还想挑拨我与皇兄的关系,你这女人,当真是不简单。”明靖冷哼一声,手上用力,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掐碎。

    “需要我挑拨吗?你一直敬爱的皇兄,将你派驻这苦寒之地,予你兵权,却断你归途,用你守边,却防你近京,你可知,他在忌惮什么?”

    明靖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下,眉峰紧蹙:“休要妄加揣测圣意。”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用无比平静的语气,陈述道:“因为他在怕,怕被骨肉至亲发现,自己只是个冒名顶替的窃国贼子。”

    “轰——”厚重的牢门传来剧烈的震动,连石壁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明靖心神剧震,却也迅速反应过来,眼中掠过一丝狠厉:“怪不得,皇兄加急传令,要我务必取你性命。你编造如此荒谬的谣言,蛊惑人心,动摇国本,当真是留不得了!”

    闻言,江浸月竟低低笑了一声:“原来是他坐不住了,下毒,刺杀,如今竟是要你出手……你看,他连我都忌惮,心虚至此。”

    “你说这么多……不会是想迷惑本王,拖到谢闻铮来救你吧?”

    此时,牢门再次传来猛烈的撞击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开。

    明靖脸色一寒,再没有任何犹豫,拔出腰间短刀:“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在他进来前,本王会先杀了你!”

    话音未落,凌厉的刀锋,没入江浸月胸口。

    鲜血涌出,她感觉力气也在飞速流逝,头无力地偏向一侧,露出了苍白的脖颈,以及一直被衣领半掩,此刻滑落而出的玉佩。

    玉佩纯白,光泽温润,此刻沾染了鲜血,悬垂在她颈边。

    在看清玉佩的瞬间,明靖的手骤然僵住,瞳孔一缩:“温元璧?温元璧怎么会在你这里?”

    可江浸月口中吐出鲜血,已说不出话。

    他连忙卸力,抽回刀,颤抖着想要捂住那流血不止的伤口,触碰到一片温热黏腻,语气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慌乱:“来人,快来人!救她!”

    视线迅速模糊,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江浸月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念念!”

    那声音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慌,绝望,以及毁天灭地的愤怒。

    江浸月,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声声质问犹在耳边,这一瞬间,她的心中,涌出万般不舍。

    不舍得就这么死去,不舍得就这样留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刀[可怜],但触底反弹,下一个阶段,无论是感情线还是复仇线,攻守易位

    复仇的同时是小情侣的并肩作战[害羞]

    这一本写得很心疼,下一本决定开《辞鸾书》,风格UP一点的

    第77章

    冬去, 春来。柳枝抽出了新芽,黄鹂清脆鸣啼,一派复苏之景。

    宸京, 御书房内。

    宸帝坐在棋盘前,手执黑子,目光幽深。

    棋盘之上, 局势已经明朗, 黑子攻势凌厉, 白子左支右绌。

    裴修意坐于对面, 凝视棋盘,手中的白子已经被汗水浸湿, 数次欲落,却又迟疑地收回。

    “爱卿今日,似乎心神不宁?”宸帝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

    裴修意深吸一口气,落下白子, 稳住心神,抬眸问道:“陛下,臣想问,江浸月,当真已经死了?”最后两个字, 他说得无比艰难。

    “啪。”黑子一落, 彻底封死了白子的生路,输赢已成定局。

    宸帝这才缓缓抬眼:“那是自然, 靖王办事,从未让朕失望过。”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倒是那朔云侯, 为此狂性大发,竟率领南疆精锐,与北境军鏖战三天三夜,直至力竭昏迷,倒真是个痴情种子。”

    裴修意眸色一沉,压低声音:“既然如此,陛下何不趁此机会,将朔云侯……”

    “不行。”宸帝断然否决,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南疆新定,他尚有可用之处,更何况……”

    他轻笑一声,手指划过棋盘:“经此一事,南北两军嫌隙更深,势同水火,制衡之势已成,于大局,无害反有益。”

    “可是,谢闻铮重情偏执,此番痛失所爱,难保不会心生怨怼,将来恐成祸患。”裴修意眉头紧蹙。

    “他不敢。”宸帝依旧淡然,目光投向窗外:“爱卿莫非忘了,他的父亲,还有靖阳侯府满门,如今可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重情重义是他的隐患,亦是软肋。”

    裴修意沉默片刻,终是低头:“陛下思绪周全,微臣敬服。”

    “退下吧。”宸帝挥了挥手,意兴阑珊:“你今儿心绪不稳,这棋下得,也没意思。”

    ==

    入夜,春季的夜风仍然带寒气,穿过窗隙,吹得案头灯火明灭不定。

    灯光下,一幅画像铺展开来,画中少女亭亭而立,眉目清冷如雪,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栩栩如生。

    裴修意瘫坐椅中,手握酒壶,仰头灌下一口。

    烈酒入喉,带来一阵灼痛,从喉头直至心头。他痴痴地望着画像,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师妹,师妹。”

    “你为何总是这般执拗,非要死了,才肯收手。”

    他又连饮数口,酒气上涌,视线渐渐模糊。

    浑浑噩噩间,房门被人推开,一道紫衣女子匆匆步入,蹲下身,面露担忧:“大人,您别再喝了,伤身……”

    女子面容姣好,眉眼与画中之人,有几分相似。

    裴修意眸光微聚,一把攫住她的下巴,眸中闪过厉色:“说了多少次,不许这么叫我!”

    女子吃痛,瞬间泪光盈盈,良久,颤声改口:“师兄。”

    “嗯。”裴修意似是满意了,松开手,目光扫过她全身,眉头瞬间拧紧:“谁准你穿深色的?脱掉,以后你只准穿月白、天青,听到没有!”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抖,泪水滚落,连忙点头:“好,好,师兄别生气,我这就去换。”

    “砰!”

    酒壶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酒液飞溅。

    “不对,不对!她才不会这般听话,她从来……都不听我的话。”裴修意嘶吼着,眼中翻涌起疯狂、恨意,最终化为空洞的绝望。

    ==

    南溟的春天来得更早,也更热烈,山野遍绿,河水滔滔,奔流不息。

    宽阔的河面上,一座石桥已见雏形,工匠挑夫来来往往,开凿声此起彼伏,一片忙碌。

    “托侯爷洪福,南部钱粮充足,匠人得力,若雨季前晴日多些,此桥必能如期完工。届时两岸通行无阻,商贸往来,民生治理,皆大利也。”南部太守林衡,兴致冲冲地介绍着,脸上满是自得。

    谢闻铮一袭墨色常服,负手立于岸边,闻言微微颔首:“挺好。”

    说完,便转身,往城中走去,身影显得有几分寂寥。

    林衡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林昭言,若有所思道:“小子,怎么感觉侯爷这次回来后,性情沉郁了许多?”

    印象中,谢闻铮应当是那个锋芒毕露,意气风发的样子,可如今,只觉得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愁绪,连身量都清减了些。

    林昭言长叹一声,摇摇头:“这叫为情所困。他怕是把自己一半的魂儿,都跟着江姑娘埋在北境的雪里了。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在怀中,他现在还能站在这儿看桥,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在强撑了。”

    “怎么如此?”林衡听得心中一窒,唏嘘不已:“真是可怜,可悲,可叹啊……小子,那你还是留心看顾些,我真怕侯爷想不开。”

    “有道理,那我过去看看,爹你自己忙去吧。”林昭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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