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逆舟】理发
闷得慌，出嚟行下。”她必须小心扮演着这个陌生的身份。
“咁夜仲一个人出街有啲唔安全，”剪刀在她耳边咔咔作响，偶尔轻轻扯到发丝，让她微微蹙眉，“近来城寨比较乱。”他说话时，注意力似乎更多在手上的剪刀上，随口又问，“后面要修吗？”
“少少啦。”阿英心里一紧，顺势接话，“系乱好多。我本来想拎去阿姨上工处揾佢，冇想到偷懒行小路会撞到有□□交易，吓死我，心都跳得好快，好在冇被发现。一群人人好恶，好似系青天会……”
她能感觉到祖叔在她脑后的动作迟疑地顿了一下。
“仲敢行小路？唔好这么莽撞啊，”他继续修剪，动作似乎带上了点思索的意味，像在摸索中进行，“玛丽成日话你多愁多病多灾多难，要系出意外，她该多担心。”他顿了顿，剪刀不小心卡住发出“嘎”一声轻响。于是换了把牙剪，继续问道：“头先见到阿占，你好像好惊讶？”
“边个啊？”阿英作出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模样，看着镜子里祖叔专注于她头发、显得有些吃力的样子，含糊道：“头先嗰位……系几有气势喔。”她顿了一下，忍不住补充，试图转移关注点，“不过，佢剃须好似……剃得唔系几舒服？”
祖叔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坦然：“练多几次手就好咯。阿占够义气，肯畀我试。”
阿英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可能让祖叔“试手”的工具人之一，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白地问：“佢都系青天会嘅人？”
“系啊。”她意外于祖叔居然爽快承认，并且接着请求道，“所以阿萍可唔可以帮帮手保密？佢身份立场有啲敏感，被人知道同我熟络唔系几好。”
“……我头先先被青天会嘅人追喎……”阿英小声嘟囔，带着点委屈。
“回头我帮你教训嗰班烂仔，”祖叔应承道，沉默片刻，努力解释道，“阿占唔同……他系好人嚟噶……”
他才唔系好人。他杀咗狄生家人。
阿英心想。
您后来自己都讲过，混黑嘅都冇好人。
她想。
我都混黑，都唔系好人。
只是想到她所熟悉的祖叔，多年一直背负着陈占加诸于身的沉重负担，以及后来甚至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便逝去的祖叔，同样也接下了陈占留下的烂摊子，为了护住洛仔，甚至……
无论如何计算，她，以及和她血脉相关的人，似乎都欠着祖叔沉重的人情债。
所以阿英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有些气闷地道：“您唔应该同嗰种人称兄道弟……”
“哎——女仔唔明啦，男人意气相投，边会睇咁多立场嘅。”
“唔系立场问题！”一口郁气卡在咽喉，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闷闷地说，“现下我知您嘅黑料啦，所以以后龙哥你同我理发都要免单先得！”这算是变相答应了保密，但她依然有些不甘心地补充，“陈占都冇畀钱！”
“系啦系啦，下趟我记低，下趟同他收。”祖叔笑着敷衍，略带感慨，“以前见你都系内向，打招呼都细声，冇念到系个咁难搞嘅女仔呢。”他更专心地对付她头上最后几撮不听话的头发，那神情与其说在理发，不如说在完成一件不太有把握的手工活。
等终于放下剪刀和梳子，用刷子扫了扫她脖颈上的碎发，声音里带着一平静过头的淡然，道“手艺唔精，唔好见怪。”
阿英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被修得短短的，层次乱七八糟，鬓角一边高一边低，与她记忆中祖叔后来的手艺相比，堪称惨烈。
剪成这样祖叔都这么淡定，真系不愧系日后做话事人大佬呀。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眼前的祖叔还未背负那深沉的责任，超越了时间的奇妙连接感油然而生。
好丑。阿英想。
“我几中意啊。”她笑着说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咁夜仲一个人出街有啲唔安全，”剪刀在她耳边咔咔作响，偶尔轻轻扯到发丝，让她微微蹙眉，“近来城寨比较乱。”他说话时，注意力似乎更多在手上的剪刀上，随口又问，“后面要修吗？”
“少少啦。”阿英心里一紧，顺势接话，“系乱好多。我本来想拎去阿姨上工处揾佢，冇想到偷懒行小路会撞到有□□交易，吓死我，心都跳得好快，好在冇被发现。一群人人好恶，好似系青天会……”
她能感觉到祖叔在她脑后的动作迟疑地顿了一下。
“仲敢行小路？唔好这么莽撞啊，”他继续修剪，动作似乎带上了点思索的意味，像在摸索中进行，“玛丽成日话你多愁多病多灾多难，要系出意外，她该多担心。”他顿了顿，剪刀不小心卡住发出“嘎”一声轻响。于是换了把牙剪，继续问道：“头先见到阿占，你好像好惊讶？”
“边个啊？”阿英作出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模样，看着镜子里祖叔专注于她头发、显得有些吃力的样子，含糊道：“头先嗰位……系几有气势喔。”她顿了一下，忍不住补充，试图转移关注点，“不过，佢剃须好似……剃得唔系几舒服？”
祖叔手上动作没停，语气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坦然：“练多几次手就好咯。阿占够义气，肯畀我试。”
阿英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可能让祖叔“试手”的工具人之一，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白地问：“佢都系青天会嘅人？”
“系啊。”她意外于祖叔居然爽快承认，并且接着请求道，“所以阿萍可唔可以帮帮手保密？佢身份立场有啲敏感，被人知道同我熟络唔系几好。”
“……我头先先被青天会嘅人追喎……”阿英小声嘟囔，带着点委屈。
“回头我帮你教训嗰班烂仔，”祖叔应承道，沉默片刻，努力解释道，“阿占唔同……他系好人嚟噶……”
他才唔系好人。他杀咗狄生家人。
阿英心想。
您后来自己都讲过，混黑嘅都冇好人。
她想。
我都混黑，都唔系好人。
只是想到她所熟悉的祖叔，多年一直背负着陈占加诸于身的沉重负担，以及后来甚至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便逝去的祖叔，同样也接下了陈占留下的烂摊子，为了护住洛仔，甚至……
无论如何计算，她，以及和她血脉相关的人，似乎都欠着祖叔沉重的人情债。
所以阿英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有些气闷地道：“您唔应该同嗰种人称兄道弟……”
“哎——女仔唔明啦，男人意气相投，边会睇咁多立场嘅。”
“唔系立场问题！”一口郁气卡在咽喉，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闷闷地说，“现下我知您嘅黑料啦，所以以后龙哥你同我理发都要免单先得！”这算是变相答应了保密，但她依然有些不甘心地补充，“陈占都冇畀钱！”
“系啦系啦，下趟我记低，下趟同他收。”祖叔笑着敷衍，略带感慨，“以前见你都系内向，打招呼都细声，冇念到系个咁难搞嘅女仔呢。”他更专心地对付她头上最后几撮不听话的头发，那神情与其说在理发，不如说在完成一件不太有把握的手工活。
等终于放下剪刀和梳子，用刷子扫了扫她脖颈上的碎发，声音里带着一平静过头的淡然，道“手艺唔精，唔好见怪。”
阿英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被修得短短的，层次乱七八糟，鬓角一边高一边低，与她记忆中祖叔后来的手艺相比，堪称惨烈。
剪成这样祖叔都这么淡定，真系不愧系日后做话事人大佬呀。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眼前的祖叔还未背负那深沉的责任，超越了时间的奇妙连接感油然而生。
好丑。阿英想。
“我几中意啊。”她笑着说道，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