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仿佛渊渟岳峙,静默之下藏着的黑暗气息,让她的头皮都微微发麻。

    ——又来了两个,非人的家伙。她暗暗警惕。

    这一夜,风芷昭音几乎未曾合眼,时刻留意着角落那片阴影。直至天光微亮,那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去,她才暗松了口气,叫醒生生,即刻动身。

    越靠近小王庄,便越发荒凉死寂。

    官道上早已不见逃难者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沿途设下的关卡哨卡。远远望见前方岔路口,数名身着制式皮甲、腰佩官刀的兵士肃立道中,正厉声呵斥并驱赶着几个试图通过的流民,气氛肃杀。

    风芷昭音眸光微凝,拉着生生悄然后撤,隐入道旁枯黄的灌木丛中。

    “走不了官道了。”她低语,扫过一侧人迹罕至的山壁,“我们绕小路。”

    两人转而钻入一条被荒草与枯藤半掩的狭窄小径。山路陡峭难行,脚下碎石遍布,几乎无处下脚。但风芷昭音走得又快又稳。

    穿过这片崎岖之地,前方隐约传来沉闷的水流声,空气里逐渐弥漫起了一股腐败的铁锈味。

    生生鼻翼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惊疑,“奇怪,这里的血腥味怎么比前两天浓这么多?”

    第56章 百年一隙窥秘品③ 息壤本是厚德载物,……

    很快, 前方山坳传来的隐约人声,与更加浓烈的新鲜血味,给出了答案。

    那是一处相对平坦的洼地, 平日里可能是小孩玩乐的地方,此刻却聚集了约莫二三十名官兵。

    借着嶙峋怪石与枯树的遮掩, 他们看到, 那片洼地中间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大土包,颜色深暗,与周围土地截然不同,仿佛吸饱了血液。

    一名看似头目的军官冷漠地一挥手。

    十几名身穿赭褐色囚服的犯人便被押解到土包周围。

    兵士们手起刀落, 毫不留情!温热的鲜血瞬间从那些囚犯断裂的脖颈喷涌而出,尽数浇灌在土包上。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随风弥漫开来。

    “头儿, 这……这都第几批了?用这么多活人血浇这鬼东西,真的有用吗?”一个年轻些的兵士忍不住低声问道, 脸色有些发白。

    “闭嘴!”那头目厉声呵斥,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上头的命令, 也是你能质疑的?”

    他身后,一个身着青衫、摇着折扇的文士模样之人淡淡开口, 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阴冷,“《荒异志》有载, ‘息壤血兰’乃至阴至纯之奇珍。言其‘至阴’,是因它只生于尸山血海、怨念凝结之地, 以魂魄怨戾为食;言其‘至纯’……”

    他顿了顿,扇尖虚点那血污的土包,“恰是因它汇聚了世间至秽至死的极致,物极必反, 反而于死境中孕育出一缕能逆转阴阳、净化沉疴的‘纯粹’生机。确有肉白骨、活死人之效。只是现在火候尚欠,还需以饱含恐惧怨愤的鲜活气血为引,方能催其最终绽放。”

    “听到秦先生的话了?”军官回头瞪了那年轻兵士一眼,“还不快去再提些囚犯来!”

    “头儿,大牢里……已经没了。”

    军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压低声音喝道,“那就去外面找!那些无家可归、没亲没故的流民,抓几个来充数,手脚干净点,明白吗?”

    生生闻言,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却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色突然阴沉下来,狂风凭空卷起,沙石枯草漫天飞舞,迷得人睁不开眼。一股深沉如渊的冰冷气息,如同无形的巨幕轰然压下,降落整个山坳。

    待那怪风稍歇,众人勉强睁眼望去,却见那片浸透血腥的屠场中央,竟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宽大的黑斗篷将他裹得密不透风,帽檐下的阴影吞没了容貌,唯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弥漫开来。

    “什么人?”那军官强自镇定,厉声喝问,声音却在颤抖。

    周围的兵士更是惊疑不定,下意识攥紧了手中刀枪。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一指。

    那黑斗篷抬手一指,一道绚烂夺目,圣洁到近乎虚幻的光影,便凭空从他身后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庞大无比,近乎神明的闭目法相,通体由纯粹而柔和的光芒勾勒而成,背后舒展着一对光辉流转的羽翼。那光芒温暖安详,每一片光羽都仿佛蕴藏着彩虹般的光泽,带着悲悯众生的宁静气息。

    可就在这极致圣洁的光辉普照而下的瞬间——

    所有的官兵,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眼神变得空洞。他们的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眼中神采熄灭,接二连三地软软瘫倒在地。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他们的躯体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无声无息地没入下方的土壤之中,不过眨眼工夫,连个渣都没剩。

    随后,那光铸的庞大法相如同它出现时一般悄然消散。

    黑斗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偏转了一个角度,帽檐下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岩石与灌木的阻隔,朝着风芷昭音和生生藏身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

    风芷昭音心脏骤停,几乎在对方偏头的瞬间,便飞快地捂住了生生的嘴,两人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树干滑入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个头。

    下方空无一人,唯有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深色土地,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恐怖。

    她这才松开了有些僵硬的手。

    “刚才那个家伙……好浓重的死亡气息。”生生惊疑不定。

    他是天地孕育的灵蛇,对天地造化有着超乎常人的感应。

    这要是带着他寻宝,一寻一个准。

    风芷昭音“啧”了一声,“看不出你还是个宝啊。”

    少年耳根微红,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了什么,瞪大眼失声惊呼,“阿姐!你快看!”

    循着他所指的方向,只见那片被大量鲜血反复浸染的土包周围,竟犹如雨后春笋般,悄无声息地冒出了数十个细小的、暗红色的芽点。

    这些芽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舒展,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抽出了暗紫色茎秆。茎秆顶端,花苞迅速膨大,流动着一种奇异的哑光。

    紧接着,在一片死寂中,花苞齐齐绽放!

    没有声音,但好像能听到某种无形的破裂之音。花瓣展开,呈现出一丝令人不安的暗红近黑的色泽。而每一朵花的中心,没有花蕊,只有一团缓慢蠕动、宛如生命般的暗红色胶质物。那胶质物如同心脏微微起伏,隐约可见其内里有粘稠的汁液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诡异美感。

    仿佛这至阴至纯之物,终于汲取了足够的鲜血与怨愤,成熟了。

    刚才那些官兵以人命浇灌,所求的应该就是这些花吧?似乎叫做……息壤血兰?

    息壤本是厚德载物,生生不息之神土,可眼前这些以无数生命鲜血浇灌出来的邪物,也配冠以“息壤”之名?

    风芷昭音有那么一瞬间,胸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几乎想立刻转身离去。

    可想到封家那孱弱的二丫头,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冷然的决断。

    厌恶归厌恶,东西她得要。

    她快步翻下藏身的山坡,来到那片妖异的花丛前。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扑面而来,她皱了下眉,反手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柔软精巧的丝绸布袋,以及一把小巧的玉刀。

    她下手极快,动作谨慎。玉刀闪过一道微光,贴着根部轻轻一划,便将一朵息壤血兰完整地切割下来,随即收入布袋中。

    一朵,两朵,三朵……

    她沉默而迅速地移动着,很快将数十朵息壤血兰尽数采下,无一遗漏。那布袋似乎内有乾坤,将所有花朵收纳后,依旧轻若无物。

    做完这一切,她没再看那片重归死寂的土地,将包裹仔细扎紧,转身对着仍有些怔忪的生生道,“走了。”

    既然拿到了所需之物,这污秽之地,多留一刻都令人窒息。至于这片以罪孽浇灌出的土壤,以后是孕育出更大的灾殃,或是就此沉寂,就不是她考虑的事了。

    夜色如墨。

    破败的黄仙庙里燃着一小堆篝火,今夜在此留宿的,只有风芷昭音与生生二人。

    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让风芷昭音很快靠着墙角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破碎的梦境里充斥着血腥与杀戮的景象,刀光剑影,惨叫不绝。突然好像有人揪住她的后领,狠狠一推。坠落悬崖的失重感袭来,她猛地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异常——空气中那股野物的腥臊气,比来时浓郁了许多。身侧空荡荡的,生生也不见了。

    她倏然起身,目光扫过整个狭小破败的庙堂。

    庙宇死寂,唯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突然,她瞳孔微缩——那尊挂满蛛网的残破神像,此刻竟完全变了样!

    它不再是人形的轮廓,而是变成了一尊直立的黄鼠狼石像!石像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油亮的皮毛,纹理逼真,尖嘴长尾,形态诡谲。尤其那双红色眼珠,在跳跃的火光下,幽幽地注视着她。

    那石像的嘴角,竟还挂着一抹极其诡异、似笑非笑的弧度,充满了人性化的冰冷与贪婪。

    风芷昭音心头一凛,立刻认出了这东西的根脚——野仙。定是此地浓烈的血腥气与附近生灵惊惧绝望的气息交织,催生出了邪祟。

    她心念电转之际,只听“咔嚓”一声细微脆响,那石像表面的石皮竟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灰黄暗淡的真容!

    紧接着,一道灰黄色的影子,带着腥臊恶风,直取她面门。

    风芷昭音反应也快,在那邪物携风扑至的瞬间,腰肢一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