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抹极近的幽蓝。

    她龇牙咧嘴地抬眸,看到了一只体型堪比1.8X2,单位米,床那么大的蓝闪蝶。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磷光。

    哦,该死的,都摔出眼花了。

    蓝舒音往回翻了两圈,把脸埋回冰冷的地面,用力揉着刺痛的脖颈。

    揉着揉着,她突然动作一顿。

    等等,蓝闪蝶?

    她下意识地抬头。

    下一秒,她僵住了。

    那的确是一只蓝闪蝶,但庞大得惊人。双翅完全舒展,宛如一道流动的幽蓝幕布,将整面石壁都笼罩在内。蝶翼之上的暗金纹路如同流淌的熔岩,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洒落星尘般的磷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幻境。

    但,这瑰丽无比的生灵被两道暗沉锁链死死禁锢。粗重的锁链缠绕过蝶身,深深勒进翅根,另一端没入石壁深处。锁链交汇处各贴着一张古旧黄符,其上一点朱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

    蓝舒音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忘了呼吸。

    脑海中闪过无数荒诞猜想:被封印的远古精怪,实验室逃出的变异体,异次元入侵的先锋……可心底那股奇异的牵引却越发强烈,本能地催促她靠近,再靠近——去触碰,去解开那禁锢!

    可理智也在疯狂报警。

    通常电影演到这一幕,还只是开头,接下来要么是Boss解封毁灭世界,要么就是她这个误入者血祭当场,总之都没好下场。

    可她就算不当救世主,也不能做愚蠢牺牲的可怜炮灰啊!

    就在她被两种声音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怎么进来的?”

    蓝舒音悚然一惊,猛地循声望去。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角落最深的阴影里,竟摆着一套简陋的桌椅。

    一个不修边幅,看着有些许潦草的老人坐在那里,花白的长发蓬乱如草,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仿佛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如同角落里长出的一块顽石。

    “滑滑梯下来的。”蓝舒音如实回道,又忍不住揉着仍隐隐作痛的脖颈补述,“就是弧度设计得不太友好,差点害我摔断脖子。”

    “以前可没人抱怨过这个。”老人喉间溢出沙哑的低笑,“平日里下来的,都是食物。”

    话音刚落,从另一个方向的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摩擦声。紧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裹尸袋顺着管壁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老人缓缓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那只裹尸袋。

    见他弯腰试图拎起时略显吃力,蓝舒音非常助人为乐地问,“要帮忙吗?”语气稀松平常地好像在问是否需要让座,全然不见惧意。

    老人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却未理会。

    他手上骤然发力,青筋微显,一下子拎起了那沉重的裹尸袋。再转身走向那只被禁锢的蓝闪蝶时,他的步履竟异常稳健,与刚刚的蹒跚判若两人。

    他随手将袋子扔在了那片幽光流转的翅翼之下。

    下一秒,那瑰丽蝶翼扇动了一下,幽蓝磷光骤然炽盛,仿佛在阴影中张开了一道无形的巨口。裹尸袋的边缘开始迅速消融塌陷,在一阵细微却令人齿冷的滋滋声中,被彻底吞噬殆尽,没留下半分痕迹。

    蓝舒音眨了眨眼,总算知道他口中的“食物”是什么意思了。

    老人转过身,距离拉近,露出了一张沟壑纵横,写满岁月痕迹的脸。但那双眼睛精光湛然,透着近乎灼人的生机与探究欲。

    老人凝视着蓝舒音,“你能进来,想必也是她的故人吧?”

    “谁的故人?”蓝舒音一脸的懵懂无知。

    “算不上真正的故人,但应该沾点关系。”老人似是而非道,抬手指向那只进食后再次沉寂下去的巨蝶,声音低沉而悠远,“很多年前,一道惊世的能量凝聚成了它。起初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却日夜不息地汲取着某种力量,形体日益增长……上面的人怕了,怕这未知之物终有一日会失控,会带来灾厄,便动用了秘法,将它锁在了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而我,有生之年,便一直在这里,看着它,研究它……试图弄明白,它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

    蓝舒音从善如流,“那你弄明白了吗?”

    “太难了。”老人缓缓摇头,“它的细胞结构我从未见过。没有线粒体,却能在瞬间完成惊人的能量转化。不存在常规的神经系统,却对外界刺激,尤其是‘食物’,有着精准的感知和反应。”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虚空中划过几道轨迹,仿佛在描绘无形的结构图,“它的遗传物质更是一团迷雾。我尝试过所有已知的测序方法,得到的结果都毫无意义,像是用人类的语言去解读星辰的闪烁。它似乎根本不属于我们认知中的任何生物分类体系。”

    “地球上不该存在这样的生命形式。”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科学工作者面对未知时的敬畏与挫败,“它就像遵循着一套完全陌生的生物规则。我穷尽毕生所学,也只能观测到它外在的表象,但核心的奥秘,我依然摸不透。”

    “它就像一个活着的,行走的悖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奇迹,或者说,异数。”

    蓝舒音目瞪口呆,一个字没听懂。

    但总归就一个意思:他没弄明白。

    这老登,没弄明白就没弄明白,还非得卖弄学识。

    蓝舒音暗暗腹诽。再说了,这大家伙弄不明白,就不能去研究小家伙吗?那些正常大小的蓝闪蝶,怎么看都是同源而生才对。

    不过,她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求知欲,顺着话头试探,“听说,这道能量是当年一个妖女召唤死神时留下的,可没听说还变成蝴蝶了啊?”

    老人的眼中果然掠过一丝讶异,点头道,“特殊局的内部档案确有记载,百年前曾有一位能贯通阴阳界限的女子,以禁忌之术强行召唤了某种超出我们理解的存在,遗留下这道能量。能量异变足以引发恐慌,所以早就封锁了消息。只是目击者众多,口耳相传至今……但因为太过离奇,百年过去,信的人也不多了。”

    蓝舒音却心中一动——这老人,果然是特殊局的人。

    见他回答得颇为爽快,蓝舒音趁热打铁,语气放得更自然随意,“既然真有这么回事,那你们怎么不去问问那女子的后人,或者家人?他们总该知道点祖上的秘密吧?”

    “哪有这么容易。”老人却摇头,“她没有后人,家族本脉也早已断绝。我们想调查时,只剩几个毫不知情的旁支,连这个女子的存在都很茫然。”

    蓝舒音试探着问,“你说的这个家族,是风芷家吧?”

    见老人目光骤然锐利,她从容解释,“我是学考古的,现在是考察队的一员。您既是特殊局的人,那我应该尊称您一声前辈。”

    她三言两语,既点明身份,又示以敬意,巧妙地让那迫人的审视感褪去了些许。

    紧接着,她的语气蕴蓄了一丝适时的沉重,“实不相瞒,我导师曾是京大的考古学教授,当年对风芷家颇有研究,深入考据过很多资料,可惜后来精神失常了,这件事让我印象非常深刻,刚刚提到本家灭绝这种情况,正好对上了。”

    老人闻言,顿时面露诧异,“蒋峰山是你老师?”

    原来隗离提到的那人叫蒋峰山?

    蓝舒音不动声色地点头,“风芷家是压在我导师心里的一根刺,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终于让我查出了些眉目,也对风芷家那位传奇女子产生了好奇。顺着老师当年的研究继续深入,我发现她的仇家着实不少,可有些记载……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哦?”

    “既然是前辈,我就不瞒您了。”蓝舒音犹豫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最近我发现,风芷昭音的仇家名单里,竟有个‘蟒仙家’。虽说我们做考古的也敬畏民俗,但精怪修成仙这种事,终究有些超出认知。”

    老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灰白的眉毛微动,“天地之大,无奇不有。灵石纳日月精华可成精魄,草木受地脉滋养亦能通灵。这些存在隐于市井,与人类相安无事。倒是你这丫头……”他目光如炬,“见到这般异象尚能镇定自若,可不像是会畏惧这些事的人。”

    蓝舒音知道他在怀疑自己面对巨蝶时的反应,便道,“其实来之前,我刚见过那位蟒仙家。经历过那番对峙,现在再看到什么,也不觉得震惊了。”

    “是他让你来的?”老人问道。

    蓝舒音轻叹了一声,“唉,本来他想杀了我的,但听说我在调查‘风芷昭音’后,竟放过了我,还托托付我一件事。”

    她说话时,始终观察着老人的表情,“他说,有一个仇家对风芷昭音恨之入骨,可他碍于身份不便调查,希望我能帮他揪出那人。”

    听到她的话,老人久久沉默。

    良久,他喟叹了一声,“百年光阴,弹指而过。恩怨情仇,早该随黄土俱寂。执着于一段早已作古的往事,又有何益?当年的知情者早已化作朽骨,即便查清了,又能怎样?”

    蓝舒音从善如流,“但他很肯定,直到今日,还有人对‘风芷昭音’恨之入骨。”

    老人神色骤然一正,眼底精光凝聚,“小丫头,我不管那蟒仙家与你说了什么,你切记,那些修炼有成的‘仙家’,最擅操弄人心。跟他们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绝非你所能承受。”

    “更何况,若真如他所言,有‘人’能将这份恨意延续百年不朽,便已经不算凡人了。能承载这般执念的存在,要么是得了道行的精怪,要么是凶煞厉鬼。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你一个初窥门径的小辈能够招惹的。”

    “听我一句劝,有些因果,不是你该沾染的。螳臂当车,只会让你自己也成为这百年恩怨的又一笔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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