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白天,但病房拉着遮光帘,灯也没有开,房间里仪器有规律的声音显得有些诡异。艾利克斯眯起眼睛,看向病床上的身影。

    等看清的时候,他狠狠吃了一惊。

    那真的是内森·托雷斯?

    记忆中那个能单手把他拎起来的壮汉,如今像一具被抽干水分的标本一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他胳膊上强壮的大块肌肉已经完全消失,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挂在骨头上。深陷的眼窝里,瞳孔小得异常,但却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种怪异的光。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长长地停顿下来,像个破旧的风箱在反复拉扯。短短几天,他头上居然已经长出了几缕白发!

    整个房间那股恶臭的源头正是内森·托雷斯。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似乎看见了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就像那晚让他力气变得巨大无比的药剂直接燃尽了他剩余的生命一般!

    “内森·托雷斯。”艾利克斯站在角落里,观察了一阵后,低声说道,“好久不见。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内森那双浑浊的眸子微微睁大,他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有一种怪异的滞涩感,像生锈的机器一样。看见艾利克斯,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小老鼠……溜进来了。”

    艾利克斯压下心头的惊异,缓缓从口袋里抽出当初那把钢尺。

    现在,它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我们来谈谈吧,蠢货。”艾利克斯轻声说道,“告诉我,你到底走私了什么?那种du品,你也尝试了对吗?你这个混蛋是不是准备把瑞贝卡也拖下水?”

    听见瑞贝卡的名字,内森的喉咙里突然响起一阵“嗬嗬”的声音,就像肺癌晚期的病人一样。他用力咳嗽了几下,才像是清醒了一点儿似的,低声喃喃说道:“哈哈……他们在骗我,都是他们……我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艾利克斯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没想到内森居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而且,他的精神显然已经不正常了!

    “谁在骗你?快说!”艾利克斯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内森的眼睛,压低声音,“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走私的东西,瓦妮莎找你要的货,你放在哪儿了?快说,否则我现在就切开你的喉咙,让你再也没机会说话!”

    他本以为内森至少还知道害怕或是愤怒,但内森只是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继续扭曲地笑着。

    “为什么还不出现……”内森喃喃道,声音含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的任务……哈哈,我知道了,肯定是她骗了我!瑞贝卡,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

    艾利克斯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忍不住又回想起他面目狰狞地对着他和瑞贝卡抽出皮带的时候。地下室的气味似乎又涌了上来——霉味、血腥气,还有皮带划过空气的嗖响。

    他本该感到痛快,可眼前这具干瘪的躯体却提前腐朽了,让他握着武器的手指莫名有些发僵。

    他目光沉了下去,随即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用力挥动钢尺!

    钢尺的尖端狠狠嵌入内森的小臂。

    只听咔嚓一声,内森的手臂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砸断了!

    艾利克斯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背后似乎有人轻笑了一声,艾利克斯立刻警惕的扭过头去,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内森吃痛地皱紧眉头,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一下瞪大,似乎是想尖叫出生,但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喉咙里赫赫的声音更明显了。

    他死死盯着艾利克斯的脸,像在仔细辨认什么。

    “不对!早就出现了!是你……你……你,我找到你了……医生……医生!”内森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他用力抬起另一条完好的胳膊指向艾利克斯的方向。

    “我会回去……回去!我、我是……a……”

    但他喉咙里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只能徒劳地长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开始剧烈喘息。

    就在艾利克斯不明所以的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内森的四肢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眼球上翻,嘴角涌出白色泡沫。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艾利克斯扭过头,发现内森的心率居然飙升至180,原本平稳的绿色线条急速抖动起来,各种他看不懂的指标一闪一闪地示警。

    艾利克斯下意识后退,钢尺从手中掉落,撞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你——”他想问内森究竟怎么了。

    但内森应该是已经听不见了。他那癫痫般的抽搐持续了不到十秒就猛地停下,然后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病床上,嘴角的白色泡沫带上了血丝,瞳孔也失去焦距。

    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艾利克斯顾不得其他,迅速抓起钢尺塞回衣兜。脑海中涌出无数念头,他猛地将刚刚从乔伊·马丁内斯手里拿到的名牌掏出来,一把塞进内森手中。然后赶在医生推门而入之前,冲向卫生间躲了进去,关上门只留一条缝。

    恍惚中,他似乎又听见有谁笑了一声。

    然而环顾四周,依旧无人。

    病房门被推开。

    “病人室颤!准备除颤器!”

    “推抢救车!”

    “通知icu!”

    混乱中,艾利克斯从门缝看见医护人员围住病床开始抢救,内森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落下。

    一次,两次。

    第三次电击后,监护仪上的心律终于恢复正常波动,但很快内森的身体又开始抽动。

    医生大喊:“准备手术!”

    又有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冲进房间,嘴里骂骂咧咧。但在看见内森的情况之后,又闭上了嘴。

    病床轮子滚动的声音远去,其间还夹杂着医护人员的惊呼声。声音渐远,病房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并不敢出去。外面安静得可怕,直觉告诉他,还有人站在房间里,尽管他的耳朵告诉他外面已经空了。

    仪器还在滴滴作响,艾利克斯努力放轻呼吸,但他依旧能听见气流离开他的肺部的声音,吞咽口水的声音就像是被放大了许多倍一样清晰可闻。

    “哒——哒哒——”

    似乎真的有脚步声在靠近,又像是幻觉。

    脚步声停留在门口,戛然而止。几秒钟后,又渐渐远去。

    艾利克斯又在原地蹲了几分钟,这才揉着已经酸麻的膝盖,站了起来,离开卫生间。

    输液管和地板上的一小滩夹杂着血丝的白沫。艾利克斯盯着那滩污渍,感觉胃部一阵翻涌。

    “……是你!”

    内森刚刚在昏迷之前说过的话,似乎依旧在房间里回荡。

    艾利克斯烦躁地皱紧眉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内森在等他?他知道今天他会来?刚刚那奇怪的笑声和脚步声是真的吗?他该不会又出现了幻觉吧?

    想不通,他只好选择先离开。结果刚打开门,正好与推门而入的人撞个满怀。

    迪克一把抓住艾利克斯的手臂,“艾利克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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