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天空总是笼罩在一片深蓝和灰色的交叠之中。

    上午十点,太阳姗姗来迟地从浓厚的云层后面露出。

    稀薄的朝阳穿透度假别墅四周高耸的云杉林,照进浴室那面宽阔的落地玻璃窗,浴缸水面升腾的蒸汽在朝阳中宛如轻纱般缥缈。

    除了香港,沈昀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其他地方。

    但死在芬兰温暖的浴缸中,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你直接去零元购不是更快?”

    苏禾挂完电话,回头,见沈昀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光偏爱长得帅的人,落在他脸颊处的阴影都是精致的。

    今晚耽误的太久了。

    “走吧,陈叔应该休息了,我先送你下去再叫车。”

    猪说着话,径直往门口走。

    沈昀一把握住了猪的手腕。

    “做什么?”猪有些愠怒地看向他。

    “要再亲一下吗?”他问。

    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冬日清晨,长期被药物控制在内心深处的消极情绪,似乎被热水一点一点蒸腾出来,一了百了的荒谬想法浮现于他的脑海之中。

    一道蛊惑的柔软声音在他耳畔轻声呢喃,告诉他,也许这就是他真正想要的。

    身体在浴缸中缓缓下沉,水面泛起涟漪,洒在上面的朝阳随水波轻轻荡漾。

    失明的双眸在水中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不断在他模糊的视野中心蠕动,这丝微光在他漫长的黑暗世界中显得格外刺眼和珍贵。

    热水从口鼻灌进身体,意识逐渐被侵蚀。

    恍惚间,他感到被疾病折磨而产生的疲惫和无力感犹如蛇类蜕皮一般,从皮肤上慢慢剥离下来。

    剥离的过程很舒服,舒服到让他微张的双眸在这片温暖的水域中完全闭合。

    浴室中循环播放着芬兰音乐家让·西贝柳斯的《浪漫曲》,悠长的小提琴音符跟随他逐渐混沌的意识,一起沉入某种无边无际的深邃之中。

    为了追男人,没顾得上地面湿滑,需要小心慢行。

    跑动间,右脚鞋底突然打滑,身体失去平衡向后飞跃起来,啪叽,后脑勺重重磕在湿滑的地面上。

    瞬间涌上的剧痛让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痛到一时间连叫都叫不出来。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间,看见人生的跑马灯在头顶上方闪着七彩霞光,转啊转啊转,转啊转啊转……

    意识越来越飘忽,头一歪,晕死过去。

    除了老死,苏禾想过自己还可以有很多种死法。

    但为了追暗恋的中学男神而滑倒磕死,足够称得上是死得其所。

    *

    餐厅到会议厅路上,宋堇时不时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沈昀。

    在不知道多少次对上这种眼神后,沈昀轻笑着问:“看我做什么?”

    宋堇:“宋多多每天都要睡午觉?”

    “嗯。”沈昀,“阿姨说最近给它养成的习惯。”

    宋堇:“我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个习惯。”

    沈昀:“你对他关心太少了。”

    宋堇冷笑:“你可真棒。”

    自从家里养了宋多多,他带的时间是最多的,宋多多的各种用品也是他买的最多。结果这人拿他的爱狗打窝。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苏禾渡过了特别幸福的一天,早上带着漂亮的狗子在山庄里悠闲漫步,中午吃了喜欢吃的菜品,下午睡到自然醒,醒了顺带泡了个温泉,然后又带着狗子继续闲逛。

    连大boss都在工作的时间,就她在享受人生,她觉得神仙日子也就这样了。

    晚上所有的人都要参加宴席,苏禾对这种很多人一起吃饭的场景向来是不喜欢的,然而快到晚餐时间,沈昀安排人带她和沈多多单独去用餐,还托她继续帮忙盯着沈多多,说是等他应酬完来接。

    苏禾特别开心,今天堪称她的幸运日。

    晚上的餐食比起中午的更清淡一些,还有一盅野生菌炖的鸡汤。苏禾很喜欢那个汤,一盅都让她喝的差不多了。

    沈多多的晚餐依旧豪华,它三两下吃完了又开始围着苏禾打转。和中午没吃着水果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禾猜测它晚餐估计比起平日里少了什么。她拿不准是不是水果,就问了下服务员:“沈总有交代除了晚餐还要给它吃什么吗?”

    淫雨连绵数日,伦敦城褪去鲜艳的外壳,染上老照片里特有的灰败底色。

    日暮时分,暴雨又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猪被人握住手腕扯进一个冰冷潮湿的怀抱里。

    男人前额上的雨水落入猪干燥的后颈,冰冰凉凉,像细细的蛇信缓慢舔舐过皮肤,让人毛骨悚然。

    惊吓过后是剧烈的心跳。只有最后一件事是假的,那是猪故意编造出来逗他玩的。

    现在回想起来,青春期里的义无反顾与热烈都是猪的单箭头输出。

    那时候年纪小,一头扎进去,根本没反应过来。沈昀看完消息,脸上的笑意凝滞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狠厉。【高评分小说合集:书易小说网

    他回了一条简讯:想停零花钱就直说。

    布莱恩才不怕他这种口头威胁。

    他的零花钱和沈昀没一毛钱关系。可能是第一次见沈昀霸道的一面,还挺新奇。

    不过,为了报复他自作主张地乱抱人,猪还是把冰冷的指尖塞到了他衣领里。

    沈昀受了凉也没抗议,乖的不行,这点倒是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小学一年级,猪和沈昀坐前后位。

    那时,学校里还没普及空调,冬天写字又不能戴手套,一节课下来手指冻得僵硬发疼。

    不知谁发明的小游戏,两两玩石头剪刀布,赢家可以把手塞进输家后脖颈里取暖30秒。

    猪第一个找的人自然是亲哥苏迟喻,结果刚上来就输了,手没焐成,还被他冰得直叫。

    气不过,猪又去找沈昀。

    一连十局游戏,猪一人独胜,手自然也被焐得暖暖和和的。

    再后来,不用玩石头剪刀布,猪也能轻而易举地把手塞他脖子里取暖。

    “咔哒”一声——

    缆车门打开了,沈昀抱着猪走上去。

    脚落在实地上,苏禾回过神来,把手拿下来塞回口袋。

    “现在不冷了。”猪故意回避他的视线。

    “你耳朵红了。”他提醒。

    苏禾恼羞成怒道:“那是刚刚在外面冻的,和你没有关系。”

    这个谎其实很好拆穿。

    十分钟后,他找了家最有格调的餐厅,开了瓶勒桦穆西尼,对窗小酌,好不惬意。

    苏禾没到,服务员带着酒水账单和pose机来了。

    “先生,这边需要您先结账。”

    结账?他是这家店的白金会员,划账就行,根本不用单独付钱,也从没见过什么账单。

    细问才知道,消费卡里的钱被人冻结了。

    他不耐烦地翻出钱夹,找了张黑卡递过去——

    刷卡过后,服务员再次躬身道:“抱歉,先生,您这张卡里的资金被冻结了,还有别的卡吗。”

    “什么?”布莱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急忙换了别的卡递过去。

    结果还是一样。

    所有的卡里都有钱,但所有的钱一分动不了。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他缺过女人,缺过头脑,缺过爱,但是从没缺过钱!

    脑子里冷不丁蹦出扑克脸那句“停零花钱”,他立马打电话过去兴师问罪。

    “这么快就发现了?”沈昀语气戏谑,似带警告,“所有的卡冻结一天作为警告,如果继续靠近猪,冻结时间会自动延长。”

    “你凭什么……”布莱恩话没说完,通话已经中断。

    好冷血,连商量的机会都不给。

    布莱恩烦躁扯开衣领,一脚踹在桌腿上。

    发火归发火,钱还是得照付。苏禾有想过和他重逢的画面——

    也是这样的天气,他们在马路中央擦肩而过,之后各自消失在人海。

    当一切发生在眼前,猪忽然变得有些茫然,四肢发僵,喉咙不自觉吞咽着,手里的烟落到地上,溅起一小簇细碎的火星。

    沈昀穿过马路,走到近前,将那捧玫瑰塞进猪怀里。

    玫瑰馥郁的香气一把将猪扯回现实,“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碰巧路过,看到你在喝咖啡,就想来见见你。”

    “那花呢?”这总不能也是巧合吧。

    “找对面街角的那位奶奶买的。”

    苏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果真站着一位卖花的老太太,六七十岁的模样,却并不显老,推着满车鲜花走街串巷,像是在兜售春天。

    苏禾低头嗅了嗅怀里的玫瑰,目光渐至柔和。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猪问:“明明有红玫瑰,你为什么选白玫瑰?”

    “白玫瑰是不是不太好看?”沈昀摸着脖颈,露出那种犯错的小孩子受罚时才会有的表情问,“要不我再去买一捧红玫瑰?”

    但其实他在说谎。

    他买白玫瑰就是因为猪喜欢。

    除却白玫瑰,猪还喜欢铃兰和时钟花。

    这些花都无一例外地象征着纯洁、光明以及永恒的爱意。

    “不用,”苏禾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这就是我喜欢的花。”

    在猪看来,没有记忆的沈昀,似乎保留了那个沈昀的潜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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