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把邓丽君的所有歌都跳了个遍。

    桌上的拔丝地瓜一夹起来,亮晶晶的糖丝儿能拉起半米长。

    陈建东把小块的地瓜在筷子上绕了两圈糖丝,沾了凉水给关灯吃,一咬下去嘎嘣脆,甜的糖甜的地瓜。

    “周周,你快去把咱们家的收音机拿来,咱们家也有甜蜜蜜的光碟呢。”

    陶然然推着周栩深。

    他们的快乐小院里有原来专门放光碟和磁带的收音机,平时不放时能收到电台,声音开起来像大喇叭。

    孙平说要放得放一点迪斯科,一群大老爷们放什么甜蜜蜜啊。

    关灯咬着地瓜说:“我觉得甜蜜蜜挺好的呀。”

    孙平:“行吧,那你说挺好,就挺好的吧!”

    天大地大,嫂子的话是最大的。

    夕阳西下,天涯没有断肠人,只有一群有情有义的好友知己。

    孙平他们喝了一些酒,就连陶然然也不会跳舞,他们起哄吹口哨让关灯他们教教。

    「甜蜜蜜」

    「你笑的甜蜜蜜」

    关灯和陈建东拉着手,舞步默契,俩人刚才也喝了一些些。

    就是可惜他们这对的酒量太差劲,陈建东差,关灯更差,酒精劲儿一上头,脑袋晕晕的,光顾着高兴,仿佛把桌上坐着的人都屏蔽了。

    邓丽君的嗓音缓缓在幸福小院中流淌。

    「在哪里」

    「在哪里见过你」

    陈建东低着头和关灯抵着额头,俩人的手在空中轻轻晃动,只是简单的华尔兹步伐。

    默契的双腿同步,关灯的白色运动鞋和陈建东的皮鞋鞋尖捧在一起。

    同退,也同进。

    天一黑。

    院子里的灯也没人去开,夕阳落下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俩人的面容和表情逐渐被模糊的光线变得朦胧。

    从好友的角度看,只有两个牵手跳舞的两个男人,轻轻的晃动,黑色重叠的剪影。

    关灯的小身板完全融入到了陈建东的胸膛中。

    明明是阴沉模糊的光线,院子里的墙投进来黑漆漆的影,他们几乎都要淹没在里。

    但不知为何,颜色是甜蜜的。

    陈建东说:“好久没喝酒了,是不是?”

    “嗯!”关灯脸颊微微发烫,“怎么酒量还这么差呀?完啦哥,我将来怎么给你当小秘?都没办法挡酒!”

    陈建东低声轻笑,微微扬起下巴贴着他的额头,喉结一上一下的说,“哪舍得让你当小秘?”

    “你见过谁家老总给小秘天天洗脚穿衣服的?”

    关灯鼓鼓嘴,好奇的抬头亲他哥的下巴,“哥,我这么被你伺候是不是太不爷们了?”

    陈建东说:“跟你哥有什么爷们的,你是我媳妇。”

    关灯一秒钟便接受了他哥的说话:“对哦!对哦!哎呀-我是建东哥的媳妇——”

    俩人完全忘了身后还有别人呢。

    等他们俩唠了半天,转头,陶然然已经学着他们俩的步伐。一会被拽这个怀里,一会被拽那个怀去。

    剩下三大老爷们干瞪眼。

    阿力问:“你俩不跳一个啊?”

    “唉我去你可滚吧!我纯爷们行吗?没媳妇我早晚也能找!又不是差这一个舞了!”

    秦少强听着阿力的话几乎是满身鸡皮疙瘩,一口闷了白酒,趴在桌上嚎啕,“今年我到底能不能说上媳妇啊!”

    阿力擦擦手:“就是个舞,高兴高兴呗,又不是非得和人跳。”

    孙平问:“这有鬼吗?”

    阿力低声笑了,抿了一口白的,借着那点墙外的光亮,慢慢的闭着眼,想着刚才黏糊小两口的脚步,随便挪动了两下。

    他学的是陈建东的脚步。

    人高,西装裤包着长腿,上半身是做菜卷起来的衬衫。

    他算是什么玩意都借着点陈建东的光,以前陈建东为了给关灯打扮收拾立正,天天看时尚杂志搭配,偶尔他也瞧。

    俩人去了一趟国外回来穿的还是同款,关灯的小卷毛修剪混血更明显,陈建东则是寸头留长后向后抓的背头。

    用关灯的话形容就是,很酷,很帅。

    他们登对又甜蜜。

    显得阿力一个人像个精神病。

    阿力手背着,脚步左左右右的靠,逐渐听见身后有动静。

    一转头,孙平在踩他影子。

    他也不吭声,转过来低头乐了。

    甜蜜蜜之后在家休息两天,关灯和陈建东这帮人便浩浩荡荡出发去了广州。

    北风地产原本的大股东姓蔡,见到陈建东握手问陈总好并不稀奇,男人在商场里打拼多了,身上带着让人一看就信服的气质。

    稀奇的事瞧见关灯也热切的叫:“小关总!”

    “没想到小关总是这么靓的仔嘞!”

    这句小关总让关灯挺不好意思的,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小高兴。

    陈建东在外只能和他保持距离,扬了扬眉问,“小关总,咱们去办公室开会?”

    「昂」关灯也拿出自己的款儿来,清了清嗓子,“走吧——”

    股东老五是个碎嘴,上楼的时候一个劲夸,“林总说您长的小,但没想到年轻的不得了的喽!高材生的呀,靓仔靓仔,灵的不得了哦!”

    他们这边说话有时夹杂着粤语,努力说普通话时带些口音。

    关灯努力在听懂,知道自己被夸,心里能不高兴吗?

    北风地产原本是一个比长亮还要完整的公司。

    不仅仅是建材,甚至连建设队以及批地都能有自己的单链条,纯粹是想要拿更大的项目,盲目上市被人收割了一把。

    关灯花了两天时间了解北风的所有债务。

    陈建东则是实地勘察了剩下五个未竣工的工程,其中三个是长亮可以继续填坑的的工程,总体下来不赚不赔。但能让几千户人家住上商品房,是可以干的工程。哪怕打上长亮的名头也算是能宣传一下。

    陈建东知道他家崽儿的心里想法。

    他们是苦日子过来的,非常清楚一个商品房对一个手里局促的家庭意味着什么。

    所以只要不赔,陈建东也愿意耽误几年时间去重新完成北风地产的工程。

    俩人白天各自忙碌,关灯在办公室和陶然然已经开始盯户头,找到了从18号开始在国内再次开始玩「对敲」的人。

    关灯换了好几个账户反复哄抬,提前把他相中的公司股价提升后又撤仓,导致对方完全找不到他的章法,无法在原本预定好的准确价格撤离,达不到收割的能力。

    查不到户头,这个账户的人发现这次寻找的收割公司有人能和他抗衡对冲便果断跑路换下一家。

    连续五天国内开盘,关灯都精准的找到他。

    十几个公司的股价在其中上上下下,哄抬后狂跌,买进卖出单日金额甚至可以高达五千万。

    这是真正的钱,关灯并不是玩的上头,而是确定自己能稳定撤出。

    他必须试探这个人的底线究竟在哪里,章法是什么,要钱还是要公司。

    隔天,上城花园便要开盘。

    开盘意味着北风地产将重新出现在股票市场中,从破产的废纸,变成他和陈建东的所有物。

    关灯在前一天收盘时抛了手上的所有股。在第二天上城花园开盘时,最低买入,和陶然然「对敲」。

    所谓「操纵」是自己卖给自己,制造活跃假象。

    早上九点钟开盘。

    陈建东要去上城花园盯盘,关灯则是在北风地产的「关总办公室」内盯了三台电脑,随时打电话给蹲在证券市场帮忙抛售的阿力。

    中午上城花园就传来好消息。

    三千户交付定金的客户成功签署房屋购买合同,支付尾款得到了房子,剩下的两千户也在陆续售卖中。

    虽然没有九良苑当年当天售罄那么火爆,但这个结果对于上城花园是非常不错的。

    陈建东中午拿着饭来的时候,关灯正在翻箱倒柜的找打火机,嘴里叼着一根。

    陈建东微微皱眉:“你怎么回事?一会看不见就学小大人?”

    “薄荷烟,你的。”关灯委屈巴巴的瞧见他来了,赶紧把烟扔了,“不知道你忙到什么时候…我紧张,一紧张你不在,我难受。”

    陈建东赶紧给他搂怀里:“怎么了?哥不是说中午就来吗?提前十分钟了。”

    “十分钟知道要多久吗?”关灯埋进他的胸口深吸了两下。

    陈建东的领口敞开,稍微扒开一点能看到属于「关灯」名字的纹身。

    “紧张吗?”陈建东亲了亲他的额头,“让你这么烦,和哥说说。”

    他顺手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关灯确实很烦,这是他第一次实际操作杠杆。

    而且他能感觉到对面的操纵人水平应该并不低于他,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最开始关灯杀他措手不及,中断了他的好几个收割计划。

    但他发现了关灯的习惯也是使用「对敲」,时间节点就变得很重要。

    关灯赢一千万就会赔三百万。

    金钱数字在他的指缝中溜走。

    前三天关灯在压制对方,这两天对方已经在找平,放弃收割计划靠着纯粹「拉高出货」撤走,不和关灯纠缠。

    所以今天北风上市,他紧张的原因就在这。

    对方原本已经不愿意和他纠缠,但今天发现他在北风地产大量买入后,同样追了上来。

    像关灯最开始追他那样,想要拉他下水。

    陈建东听他说了半天,伸手摸关灯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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