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几乎装不下,关灯怀里抱着一堆礼品,这可真是挣钱了,陈建东刚才在黄金柜台瞧见个长命锁,掂量起来得有半斤重,这边没有pos机,得用现钞,眼都不眨的拿摞钞票买下来,让关灯以后拴在书包上图吉利。

    关灯抱着沉重的长命锁问:“哥,你咋不给我买个秤砣?”

    陈建东:“你背不动。”

    关灯:“…”

    俩人是中午出发的,群胜村是大庆肇源县城下头的村,从城市中出来,绕过层层叠叠的大山,山路颠簸。

    关灯偶尔能从车窗外看到废弃的油井和风化生锈的磕头机。

    打井的机器大家俗称「磕头机」,都说磕头一响,黄金万两。

    石油井养活了不仅仅整个大庆,更是国内石油的大头来源,至今石油管道的活计都没有大批量裁员下岗过。

    不过石油井已经有开始废弃的,在丛林间,山水间,仿佛是一段被时代嚼碎的骨头,矗立在风里。

    快到村里时,远远就瞧见村庄平房的烟囱里咳着一缕缕烟。

    下午烟囱冒烟的就是孙平家,找的隔壁红旗村的厨子过来做大锅菜,当这辆黑色桑塔纳开进村里碎石铺的地,停在孙平家门口时,来来往往上孙平家吃饭的村民有不少站停,看着这辆车。

    这可是豪车啊!

    在这个年代能买得起桑塔纳的,那得是啥样的人。那得是大老板!

    有几个小孩从胡同道里攥着风车跑出来,几岁的小孩身上穿着红碎花布做的衣裳,绕着咿咿呀呀喊「小汽车」「城里的小汽车」

    孙平家的院子也是前年他在沈城干拆迁有点钱重新盖的砖房。

    前院能放下十几个桌,后院是几拢地,平时种点大葱豆角。

    大锅菜在后头炒,院里地上用石头盖着红色的方纸,标准的农村大院答谢席面,村头到村尾五六十家,家家户户都能过来吃一口,蹭蹭喜气。

    孙平端着一盘肘子听见有人喊「小汽车」就知道他们到了。

    “你们可算来了!”孙平抓了一把喜糖去拉车门,先往关灯兜里揣上一把,“喜气儿。”

    关灯一下车,门口瞧热闹的就有人喊着问,“孙平,这人谁啊?你城里头的朋友啊?”

    关灯一身路易斯威登白衬衫,古驰牛仔裤,手腕上带着范思哲的手表,简简单单,混血外国的小脸和卷发,刚下车跟洋娃娃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报里头的模特下来了。

    陈建东下车把钥匙给孙平,让他明天开车装逼用。

    陈建东已经太多年没回来了,十四岁走。即便是回来两次也只是在陈家匆匆呆两天,不多留。

    如今也成为了大男人,一米九的身高,在车旁边一站,那叫一个板正。

    俩人定眼一瞧就是城里人,尤其是这个混血小白皮。

    一个赛一个的盘顺条亮。

    关灯美滋滋的拿着个奶糖塞嘴里说甜,孙平张罗他们进屋一会开席吃肘子。

    “力哥呢?”关灯问。

    “后头帮厨呢!”孙平端着肘子上桌,让他们坐在主桌。

    陈建东现在说到底可是孙平的大哥,关灯这身份更不用多说,坐在主桌应该的。

    院里头来来往往有刚种完地的年轻人捧着瓜子,也有大爷大娘在这好奇的打量。

    忽然有人说:“这是老陈家那个吧!”

    “哎呦喂真认不出来啊?”

    “是陈国家的那小子?”有个热络的大娘扒拉陈建东的胳膊。

    陈建东点点头:“嗯。”

    “哎呦妈呀!十几年没回来了吧?孩子都这么大了?找的外国的啊?媳妇呢?咋没跟着回来?没听说啊!啥时候结的婚?”

    陈建东深吸一口气:“…”

    大娘又拉着关灯打量:“这孩子真俊呐!这眼睛不像,鼻子嘴巴和老陈家那陈国,像凤华年轻的时候,瞅瞅?一模一样!”

    一群人七嘴八舌热热闹闹的给俩人围住。

    关灯哪见过这种场面,脸蛋红扑扑的,结巴说,“我…我不是…”

    陈建东一走才十年,但在大家的印象中仿佛半辈子没回来过。

    在这关灯也没法说他是陈建东的弟弟。毕竟大家都知道,陈建东没有弟弟。

    没等关灯否认呢,就有人挨过来左看右看肯定的说,“还真是,真是!”

    陈建东乐了,伸手拽着关灯上自己身后坐着,“这是我城里认识的弟弟,不是儿子。”

    那些大娘大爷本来看到外头的小汽车和这俩人一身贵气城里衣服就知道他们混得不错过来热络一番,他这话一说,怪冷场的。

    有人想寒暄几句,奈何陈建东原来的名声真不咋地,现在上赶着也未免势利眼。再者,陈建东明显也不想和他们搭话。

    有人从屋里出来,前脚笑着后脚就说,“呸,城里回来的,眼睛都要在头顶上了!”

    关灯坐在塑料凳子上,捧着一篮子瓜子和花生,乖乖的啃,他悄悄和陈建东说,“刚才看见平哥手里的肘子好像很好吃!”

    陈建东贴着他耳朵低声说,“一会拿一盘走,你哥我长得这么老?”

    刚才那几个大娘说他是关灯爹,他心里又不爽又爽的。

    爽的是说他们像,不爽的是自己看起来应该没那么老。

    关灯眨巴着眼睛瞧着他,两只小手捧着他的脸,看的有些怔怔,他哥挺标准的男人啊,寸头剑眉星目。

    之前眉毛因为缝针还断了一处,瞧着有点凶,但很爷们。

    陈建东难得露出一副落寞神情:“哥老吗?”

    关灯摇摇头,笑嘻嘻的说,“可帅了!”

    然后贴着男人的耳朵笑嘻嘻的轻喊;“爸爸——”

    此时两人在热闹的氛围里离得那么近。

    要不是因为在外头,关灯说不定还得咬一咬他的耳垂,或许也能含着…

    陈建东想着,喉结上下滚动了无数次,下意识的转头想用鼻尖贴贴他,关灯却在有人进门时赶紧往后撤,把两人的距离拉开。

    陈建东有些烦躁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后放在嘴边大口的吸了两口,辛辣刺激的烟草味道入了肺,还他妈的是大前门!

    他赶紧在桌上找了喜烟抽,只要不是大前门的味,什么烟都行,几口下去才勉强稳定心中冲动的情绪。

    关灯撑着脸问:“哥,你这回怎么在我面前抽烟了呀?”

    陈建东抬眼看了看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口型给他,“硬了!”

    关灯「噗呲」一声笑起来,几乎把脑袋都埋进了撑在桌边的手臂里,然后对口型回他,继续「爸爸爸」的叫他,深蓝色的眼珠中倒映着海水一样诱人的影儿。

    陈建东叼着烟,看着他那红润的唇上因为吃奶糖抿的晶莹。

    真恨不得回家给小崽子收拾了,叫他在外头撩闲!

    现在小崽儿的嘴巴里就是奶香味的。

    孙平端着菜往屋里头走,刚进门就瞧见陈建东直勾勾的看着关灯,干脆壮着胆子小声说,“东哥,收敛点吧!”

    陈建东心想自己什么也没干啊,看自己家大宝都不行?

    “你以为人家都像秦少强那样是二傻子啊!”

    陈建东直勾勾的眼神都恨不得给关灯吃了,也就关灯不怕,还有心思笑呢。

    这村里别的没有,坏事传千里的流言可是相当之快。

    捕风捉影的事都能给说成真的,最见不得这城里发财的人过得好,高低给他们编排点什么。

    昨天阿力跟他们回来,现在在后厨帮着搭把手,他小臂上有片牡丹花纹身,一宿的功夫,「孙平在城里不是干正经买卖」的传言就流了出来。

    人家说,现在这世道想发家致富,就得走歪门邪道。

    不然孙平这种要本事没本事,要文凭没文凭的人,凭啥他们同样上城里头,就孙平一个人拿着钱回来盖了砖瓦房?

    阿力的纹身更是证明他不是啥好人了。哪怕他此刻像个厨子一样疯狂颠勺也没用。

    刻板印象这东西,说不清的。

    砖瓦房,红墙喜字,瓜子皮花生壳满地,喜糖的糖纸被小孩们积攒起来,外面放着挂鞭,在这个蒙着一层青灰色的浓绿夏日里,轰轰烈烈的喜事和甜蜜中,关灯吃下了他哥给自己剥的一颗奶糖。

    这个夏天,是金丝猴奶糖的味道。

    混着他哥口中大前门的烟草味,陈建东说,“大宝,这就是我的老家。”

    孙平过了一会问关灯:“小灯,你是不是没处过女朋友?”

    关灯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他们这边新娘子出阁得有人抱喜被。

    大姐家的小孩才三岁,太小了不听话,二姐家早早离婚没孩子,到现在还没找个十几岁的童男童女给抱喜被。

    孙平让他明儿帮忙抱个喜被,关灯高高兴兴的答应了。

    一场席面吃的欢声笑语,陈建东怕他在屋里闻着烟味呛,带着他上后院喘气,后院停着一个红轿子。

    前屋热闹,后院是阿力蹲在石头旁抽烟,抡大勺抡的满头汗,背心紧贴着身上紧实的肌肉,倒三角的背影,还真像个混子人。

    秦少强从后厨偷出来个肘子吃,抱着个盘子,“原来不知道孙平能开车回来,上隔壁村借过来的轿子,那不是有个木匠吗?找的媒婆走,不过现在大热天的,谁乐意走那么远。”

    从群胜村到红旗,需要绕过整整一个山头。

    老家的嫁娶还保留着原来的风俗,红旗村的木匠打造的喜轿谁家结婚谁家借,已经许多年,木头有些开裂,红帘子还没挂上。

    “现在小汽车比轿子威风,放眼这十里八村,谁家能开上小汽车?有头牛犁地都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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